电视机是多年前的长方块,不过底下连着放碟机,能看电影。
江锚开机子的手顿住,“泼烟儿?”
简槐川仰靠着:“片-儿。你不会不懂?”
“……懂。”江锚在小柜子里扒了扒,“没有。百分之十片儿的泼烟儿行吗?”
“小朋友,说点儿大人能听懂的话。”
“就是,比三更……四级片。”
简槐川“啧”了声:“要六级的。有专四,专八更好。”
江锚沉默着找出一张碟片,以前爷爷买错的。
他一边插一边介绍,“挺文艺的,剧情也不错……”
“腹肌怎么样?”简槐川捏捏怀里的抱枕,“哦对,我要看男男。”
江锚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台边,从他背去县城的书包里掏掏,拿出来两张,“我在县里买的,你看看喜欢哪个?也是……四级。真、泼烟儿的话,涉嫌传播/淫/秽/色……”
“小嘴巴——”
“……闭上了。你慢慢看。”
简槐川捏出一张,看得出来江锚没好意思仔细挑,很保守,只有两个暗调的背影,不过看着挺有张力的,他忍不住笑起来:“真贴心啊干崽。这种东西也给我备好了。”
江锚抓了下头发,在旁边坐下来。
四级片开始播放,冗长又拖沓的文艺开篇,场景换了不少,迟迟没有动作。这人的脸一个大特写,那人的脸一个大近景,啊把你的脸他的脸串一串、串一片油滋滋的大苕皮……
简槐川打了个哈欠,“江毛毛。”
“恩,在。”
“十分钟了,他们什么时候脱?”
“咳咳咳……”江锚刚喝了一口水,呛到气管。
没开灯,只有幽幽光彩投在两个人身上,简槐川勾了勾嘴角,继续一把火起起落落地看。
主人公突然进入野蛮人状态。终于。
余光里,一只手有所动作的时候,江锚立即起身:“我去,去找周公聊点儿事。”
简槐川点头,“聊可以,你还小,别跟人家胡来。”
“……”
不大的客厅猛然空下来,简槐川仰头吸了口气,准备动手,屏幕忽然罩上数不尽的水点子。
草。
他拧着眉,扬声道:“这怎么高糊全码的?”
“……说了只有四级。”江锚在小卧室回答。
简槐川拿起遥控器,快进,快进,又到一段,没几秒又变泥点子,再快进。
忽然,莫名其妙进入一地鸡毛环节。
吵,骂,打,忽然上吊……他猛地按了关机,啪,遥控器从桌子上滑倒地上。
他半躺下,大口呼吸,像溺水的鱼,时不时抬起胳膊捶一下沙发靠背,突然无比烦躁。
江锚听着动静,没忍住出来:“我给你换另一张?”
“不用。”简槐川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小卧室走,跟江锚错身时说,“我没弄,你不用收拾沙发,早点睡吧。”
江锚紧蹙眉头。原地站了一会儿,把碟子收起来,关掉电视。
能听到小卧室有些克制的重重翻腾声。
就在江锚以为他睡着的时候,小卧室的门轻轻开了。
月光下,简槐川光着脚往外走,沾踩一地冰凉。
江锚坐起来,“你去哪儿?”
简槐川顿住,“哪儿也不去,就在院子里。你快睡,乖。”
“……”江锚站起身。
“睡,听话,行吗?”简槐川拉开门。客厅连着院子。
江锚两步迈过去,一把关了门。
一小片黑暗里,他声音发涩地语无伦次:“要不、我帮你。别人的,手,可能比较……”
不料,简槐川“嘘”了声。
江锚抓耳挠腮,臊着的脸更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几秒后,简槐川仰起脸,抬手拍他的肩膀,“因为那八百万?”
江锚迅速皱了眉,在黑夜里急切道:“跟那没关系。无论什么,都跟它没关系。我没求着你给,也不觉得因此欠你的。”
“那是——”
“你知道的。”顿了顿,江锚说,“你能猜到。”
长久的沉默。
简槐川摇头:“算了。”
“我……”
“嘘。我想安静一会儿。”简槐川再次拉开门。
这次江锚没拦。
静谧的小院,朝天上看,明月悠悠,朝远处眺,能听见猫狗的呓语。
老梨树偶尔轻晃,不知在月光下流泻什么情愫。
简槐川只在这种氛围里静了两秒,桎梏感再次如潮包裹,松开的牙关里轻轻溢出痛苦的长吟短叹,找不到出口,浑身连骨头都酸痛。
有一段时间没这样。他以为自己好了。
安全静谧的环境竟然产生反作用,这让他没想到。只能硬捱。
架子鼓的鼓棒冰凉结实,他有些用力地捶打着胳膊、腿、后背……全身。
啪嗒,江锚开门出来。
简槐川仍在敲打自己,没回头,说:“别担心,我骨质疏松、风湿……”
江锚打断他的衰老臆想症,“需要什么药吗,我去找林大爷。”
“安……”简槐川咬了牙,“安眠药。”
“只有医院才能开吧。”
“恩。”
“我去县……”
简槐川猛地转过头,发丝汗湿在额角:“安静,我想自己待着。”
江锚闭上嘴。
简槐川没管他,上了梯子,踩高两步,整个人挂在上面,喉咙压在凸起的木块上。
一秒,两秒,三秒……
江锚两手掐着他的腰,把人抱下来。
氧气迅速蹿入喉管,简槐川躺在椅子里,摊平,大口呼吸,双颊腾起高高的潮热。
裤腰被扯的瞬间,他一把拍开,睁开浓红的眼睛:“别碰我!”
江锚愣住。
简槐川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捧住江锚的脸,近乎缥缈:“对不起,我不该吼你,别担心,真没什么事儿,很快就好。”
江锚才发现,他的双手冰凉又颤抖。
简槐川轻轻揉了下他的耳朵,放开手。
江锚进屋了。
是电影某个片段的原因?还是什么?他打开电视,最后停止的画面是……可以说是家暴。
这样吗?
关掉电视,他茫然地思索着解决办法。
五分钟后,他拿着两只气球出了屋子。
简槐川正双臂大展,抱着老梨树,轻轻蹭着。
江锚近前一步,“你别啃,上面有蚂蚁。”
简槐川张嘴叼了下树皮,“呸呸。”
他转过身:“你吹安全/套干嘛?”
“……”江锚快速拧了个结儿,“这是气球。你要试试吗?”
“我用哪里试。”
“……手。”
江锚捏着气球,折一根梨树上的长刺,递过去,“想象一下,不好的情绪装在气球里了,你把它扎破……”
简槐川“呦”了声,努力稳平情绪,“毛毛老师从哪儿学的这一招?”
“咳,小渡的幼儿绘本,叫《走开,走开,坏情绪》,可以试试。”
简槐川接过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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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太短细,他的手还在发抖,捏不住,掉了。
江锚捡起来,自己捏着刺:“你抓我手。”
冰凉发颤的手握上来,他轻声喊着“三二一”,扎向气球。
啪,破了。
刺溜儿,气球射出去,掉在地上。
简槐川挑了下眉:“挺爽,再吹。”
“好。”
第二只气球破了之后,江锚进屋又拿了七个,小渡她们留在这里的,只有这些了。
五颜六色的气球被胶带贴在墙上,在夜色里如同瑰丽的花朵。
简槐川被握着手,一下接一下地刺向气球:“一垒,二垒……全/垒。”
“……爽吗?”
简槐川松开手,拍拍江锚的小臂,“好小子。”
“没了,明天我再买点气球。”
“恩,给我根烟。”
江锚怔了下:“烟?”
简槐川笑着坐下来:“事后一支烟。”
“……没烟。”
“是么,那我第一天来,闻见的是小渡身上的烟味儿?还是舷舷?还是……”
江锚抓了下头发,“我不怎么抽……”其实是爷爷留下来的。
“我不管你抽不抽啊。现在是我要抽。”
江锚进了屋,却又空手出来,“纹身后不能抽烟,孙老太跟我专门说了。”
简槐川侧过脸,“你去找她了?”
“恩,让她以后不能再给你纹了。”
简槐川看着他,没说话。
江锚坐下来,“别再纹了。”
“好。”
“你要想……”
简槐川摇头,轻晃腕上的七彩绳,“我有它了。”
“要睡吗?”
“我再坐会儿。”
“那我给你捏捏肩?”江锚记得他刚才的捶身上的痛苦样子。
“不用,是里面酸胀,说不上来,”简槐川坐直,“不过你想孝顺的话,也可以。”
江锚控制着力道捏起来。
他刚要说话,简槐川掐住他的话头,“别跟傻直男似的问轻吗重吗。”
“……”江锚顿了下,说,“我是想说,你可以吃点中药调理一下。”
“恩恩。”
“明天我去问问林大爷……”
“明天要去野/站。”简槐川打断他,“另外,我不想被调理成直男。”
江锚闭嘴,继续捏。
简槐川勾了下嘴角,“说不过我就偷偷打我啊?”
“……我没!”江锚放轻,“这个力道还重不重?”
“刚说了,别跟傻直男一样……嘿!”
江锚偷偷使劲捏了两下。
夜深深,彻底没有亮着的小院了。
简槐川拂开他的手,伸了个懒腰,“睡吧,江毛毛。”
“好。”
进了屋,简槐川要洗澡,刚才挣出一身汗。
江锚拦住他,“三天不能碰水。”
“那你帮我啊。”说着,简槐川已经进了浴室。
门没关。
江锚站在门口:“……”
简槐川带着笑意转过头,“你不是说要帮我?原来是客套话啊。”
“到底是帮洗澡,还是……”
“有区别?”
“有。”
简槐川:“不需要帮洗澡。”
“……哦。”
哗啦啦。简槐川打开水,拿着花洒,避开右肩。
他觑着门口的大红脸,吹了声口哨,“小手手——”
“放腿……”江锚止住下意识的回答,同手同脚地挪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