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桐月刷着题,忽然想起来那个没头没尾的赌约,心里还是有点好奇。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她赢了,该提一个什么要求呢?她单手托着脸,视线虚虚地落在桌上的试题上,手中的笔转得飞快。想了半分钟,她得出结论:没什么想要的,第一才是她想要的。

    算了,提前开香槟可不是好习惯。她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重新埋进题目里。

    而她身后的迹部,盯着少女圆润的后脑勺,不爽地咬了咬后槽牙。最近她一门心思扑到比赛上,连课间都在看书刷题,跟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顺路路过她的座位,还没开口,她就抢先一步把手边的书“啪”的一声盖了上去,整个人像护食的小猫,警惕地望向他:“干嘛,想偷看我的解题思路吗?”

    迹部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妮子,是学得走火入魔了吗?

    “本大爷才不屑做这么不华丽的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眼下晃了晃。

    干嘛?桐月眼中冒出了一串问号,大脑飞速转了一圈,忽然灵光一闪。

    迹部是要和她击掌?

    她之前看中国古装剧,高手对峙的时候击掌就是约定应战了。没想到啊,迹部还懂这个,幸亏她知道,否则接不上肯定要被他笑了。

    想到这,她腾出一只手,“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跟迹部击了一掌。

    她力道没收住,在刚下了课还算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这一动静引得周围同学纷纷转头好奇地看过来,前排的中村岚甚至直接转过身,一脸“发生什么事了”的吃瓜表情。

    而被她结结实实拍了一掌的当事人,低头看着泛红还隐隐发麻的掌心,沉默了。

    “……本大爷只是提醒你,”他一字一顿的,语气有点咬牙切齿,“眼睛离桌子远一点”。

    “诶?”桐月愣住了。

    糟了,那她刚才那下算什么?当众袭击好心提醒她注意视力的同学吗?她心虚地瞄了一眼迹部手上红通通的掌印,讪讪地把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

    而迹部好像已经习惯了她清奇的脑回路,根本没把这次的乌龙放在心上,他又看了她一眼,确保她的眼睛已经离桌面有足够的安全距离了,才回过头跟等在班级门口的忍足点了点头。

    他前脚刚走,中村岚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怕被迹部听见,还把拳头抵在嘴边,压低声音:“大家都在猜呢,你和迹部大人,最后到底谁能赢?”

    说完她又探头看了一眼,确认迹部的背影彻底消失了,才放心地恢复正常音量:“不过我肯定是站你这边啦。”她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桐月的肩。

    “是嘛?”桐月好笑地看着她,“这话怎么不当着迹部的面说?”

    中村岚眼神乱飘,不敢对上桐月的目光,最后捂着脸哀嚎:“那毕竟是我的男神啊!”

    ·

    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炎热了,桐月抱着刚借到的参考书,站在冰帝公告栏前,望着乌泱泱的人群,很想扭头就走。

    至于吗?不就是预选赛而已,至于围成这样吗?

    她踮了踮脚,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后脑勺,连公告栏的边框都看不见。

    ……算了,中午这么热,还是先回去吧,晚点再来看吧。

    她刚想转身,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桐月,桐月!”桐月顺着声音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根本分辨不出位置。

    “这里,这里!”

    下一秒,一颗粉红色的毛茸脑袋从最前排探了出来,正在使劲朝桐月挥手。

    桐月正犹豫要不要也挤进去,围着的人群却像被分开的潮水似的,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来了来了……”

    “别挤,正主来了。”

    “嘘,给副会长让道。”

    窸窸窣窣的低语以她为圆心扩散开来。这是在讨论什么呢?桐月内心茫然,但脸上却撑着那惯常的温柔微笑,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走到中村岚身边。

    公告栏还是典型的冰帝风格,华丽到豪横,整面雕花的白色金属框立在楼前,顶端是校徽形状的鎏金浮雕,在中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公告栏周围,园艺部侍弄的花圃开得正盛,深红的玫瑰和大朵的白色山茶层层叠叠,香气馥郁。

    桐月站在公告栏前,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压下胸膛中擂鼓般的心跳。奇怪了,明明只是一场预选赛,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上次数学就少了迹部四分,学生会竞选也是,最后还是差了一截。她不想承认,但那个人确实优秀得有点刺眼。这次她可是做足了准备,再输给他,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身旁的中村岚完全没察觉到桐月的紧张,兴高采烈地拉着她的手臂,一脸与有荣焉:“桐月,你是第一哎,满分,超级厉害!”

    那她这次超过迹部了吗?

    她望向成绩单的最上方。两个名字,并排悬在所有人头顶。

    第一名,藤原桐月100分。

    第一名,迹部景吾100分。

    并列。

    是并列啊。

    “啊,那个……”看到桐月淡下去的笑意,中村岚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并列也是第一嘛……”

    桐月收回视线,心中五味杂陈。

    铆足了劲准备比赛,结果只是打了个平手,她幽幽叹了口气。

    也算意料之中吧,那个人平时看起来张扬高傲、自恋到没边,背地里下的功夫,一点不比她少。

    迹部景吾,本来就不是轻易被打败的人。

    不过,她眼里重新燃起好胜的光芒。没关系,比赛还没结束呢,决赛见分晓吧!

    决赛场地定在了青春学园。

    桐月对青学并不陌生。国三那年,青学网球部终结了立海大网球部梦寐以求的三连霸,整个立海大扼腕叹息了好几天,就连她这种不关注网球的,听到这个消息都跟着郁闷了好一阵。毕竟她很清楚,从云端跌落的失落感,比从未起飞过更让人痛苦。

    那时她甚至在走廊上听到过一些不怀好意的议论:“说什么全国三连霸,什么神之子,牛皮吹的倒是响,还不是输了灰溜溜地回来了。”随后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嘲讽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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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脚步停住了。背负着沉重的期待,好像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赢是理所当然,输却是要被指责的。

    “从云端跌落的人,至少上过云端,给立海大带来了荣光。而只能在底下仰望的人,连跌落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她没有看那几个人瞬间僵住的表情,径直走远了。

    从回忆中回过神,桐月抬头望向青学的大门,是与冰帝完全不一致的风格,朴素、整洁。

    被寄予厚望的人,脚下没有退路,立海大网球部如此,神之子幸村如此,她这个所谓的藤原家继承人也一样。

    可那又怎样呢?

    她抬腿迈进青学的大门,她只会向前。

    不同于常规数学的纯竞赛,这场比赛更偏向金融量化实操,更考验参赛选手的逻辑精度和临场判断。

    进入决赛的是各校的二十组王牌选手,有青学的手冢、乾,立海大的柳、柳生,四天宝寺的白石、金色小春、一氏裕次等。冰帝这边则是迹部和桐月同台出战,从预赛开始,两人一直就是最大的焦点。

    桐月刚跟柳生和柳打完招呼,一道身影突然窜出,径直扑到了身旁的迹部身上,扒着他的手臂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迹部君,你今天也好英俊!小春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了积攒的思念和见面的狂喜了呢!”

    迹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面无表情地拎起那人的衣领,干脆利落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了下去。

    桐月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小平头,眼镜歪了一半,脸上还浮着红晕。他显然还没死心,身子扭来扭去地往迹部身边蹭。

    迹部按住他的肩膀,往反方向转了半圈,语气忽然变得很温和:“你是不是很久没见手冢了,不去和他聊聊?”

    好一招祸水东引。桐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叫小春的男生眼睛一亮,调头朝手冢的方向挤了过去。而那个手冢,正被小春缠得连眉毛都开始隐隐抽搐。桐月在心里默默给迹部竖了个大拇指。

    最后还是白石看不下去了,把一氏裕次从四天宝寺那头喊了过来。见到一氏,小春立刻收敛了大半,被半拖半拽地带回了座位,一路上还在委屈巴巴地嘟囔:“裕次~,小春并没有想出轨,只是想跟迹部君和手冢君打个招呼嘛……”

    混乱平息后,比赛正式开始。

    前面的基础题型难度不大,大家分数都咬的很紧。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最后一道压轴金融风险建模题,难度极高,大屏幕上各组的建模进度条长短不一,有的组在第一层风险指标上就卡了快十分钟。

    倒计时结束,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同时停下,赛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成绩开始录入公示,大屏幕上的排名快速刷新,从第二十名往上滚动。

    乾埋着头,在本子上快速推算着各组数据分布,柳生侧过头和柳在低声讨论解法,手冢安静注视着前方的投影幕布,脸上没什么表情。

    桐月攥紧手里的参赛证,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迹部。

    迹部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紧张了?”

    “谈不上。”桐月不肯示弱,“赢的只会是我!”

    迹部低低笑了一声:“那就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