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观众陆续退场。

    桐月整理完赛事登记与物资清单的时候,偌大的网球场上只剩下一个人了。

    金色的发丝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晃动。是迹部。

    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仰头靠着椅背,白色毛巾搭在眼上。

    不会是太累睡着了吧?桐月观察了一下,作出了重要推理。

    然而,下一秒少年无意识摩挲护腕的动作推翻了她的猜想。

    好吧,看来是醒着的。她脑海中的小人双手比叉,做出一个错误的手势。

    她把思绪拉回眼前,继续推理,那怎么一个人呆在这儿,还是这么忧郁的姿势。

    是因为冰帝输了吗?作为冰帝网球部的部长,自己赢了,带领的队伍却输了,心情肯定很复杂吧?

    桐月倚在看台栏杆上,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见平日里张扬高傲的迹部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就连那几缕标志性翘得老高的头发,此刻都软塌塌垂了下来。

    啧,有点像被雨淋湿的狗狗,还是阿拉斯加的那种。

    原来这家伙也会因为输比赛而闹情绪啊,还以为他永远不会体会到挫败是什么滋味呢。

    望着长椅上少年的侧影,这份憋闷的感受她太熟悉了,当初自己输给他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去。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跟这家伙共情的一天。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过去安慰一下他。

    但要怎么开启话题呢?桐月有点踌躇,安慰人什么的她实在真的不太擅长。

    对于刚刚输掉比赛的崇弘,她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失败乃胜利之母”这样老掉牙的话,然后陪着他坐了一会。

    可她和迹部远远算不上熟络,贸然开口肯定会很突兀吧。

    视线扫过一旁的物资箱,她忽然有了主意。

    她从箱子里取了瓶矿泉水,走过去轻轻放在他身侧的长椅上。

    察觉到有人来了,迹部伸手拿下毛巾,睁开眼,坐了起来,语气有点疲惫:“你怎么还在这儿?”

    桐月跟着坐下来,要是说来安慰他,他肯定会觉得很奇怪吧。

    “网球场也到关门时间了,我答应了榊指导要把钥匙还给他。”桐月飞快想了个理由。

    迹部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她疑惑地回望,才缓缓开口:“你对每个人都这么上心吗?”

    “什么?”桐月听得一头雾水。

    “立海大。”迹部目光定在她脸上,像是要从她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冰帝的学生会副会长,还要给立海大送水吗?”

    桐月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他是误会这件事,觉得自己的举动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她不由得有点来气:“来者是客,当时幸村说天热口渴,我顺手给他瓶水都不行吗?”

    顺手。迹部捏了捏手中的毛巾,原来不是她向幸村献殷勤,而是幸村主动讨要的。

    他垂眸看向她手中的水瓶:“那这瓶呢?”

    桐月更迷惑了:“你这瓶是我刚刚从物资箱拿出来的啊。”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来安慰你嘛。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来,生怕戳到他现在比较敏感的自尊心。

    迹部没说话,但是嘴角扬了起来。

    果然。

    他站起身,接过水瓶,经过她身边时,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谢了。”

    桐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远了。

    背影挺拔,步伐轻快,和刚刚那个靠在长椅上流露出几分郁闷的少年判若两人。

    徒留桐月顶着被揉乱的头发愣在原地。

    不是,他怎么莫名其妙心情好起来了,真是奇奇怪怪的。

    不远处来找桐月的加奈恰好目睹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她勾上还在懵圈的桐月的脖子,眼里全是八卦的亮光。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你和迹部,绯闻难道要成真了?”

    还没等桐月开口,她又做思考状补充道:“说实话,我更站幸村,看起来就温柔好相处,迹部未免太过强势了。”

    话音落下,桐月几乎是下意识反驳:“并没有,其实迹部也挺温柔的。”

    比如那管药膏,还有,摔向桌角时温热的掌心。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怎么给迹部说起好话来了。

    反应过来后她连连摆手:“你以为我是在玩什么乙女游戏吗?两位校园风云人物为争风吃醋、反目成仇?”

    “谁知道呢~”加奈拉长了声调,拍了拍桐月的肩膀,语气充满慈爱,"乖,不说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二人离开校园,回到藤原宅。

    “管家爷爷好。”加奈换好鞋,甜甜地冲着身穿黑色制服,头发有些花白的管家喊了一声。

    “哎。”管家笑眯眯地应了声,“加奈小姐来啦,我这就让厨房准备你最爱吃的抹茶布丁。”

    “好呀,我可想这一口了,谢谢管家爷爷。”

    “谄媚。”坐在沙发上的悠真对于卖乖的加奈给出了犀利点评。

    加奈瞪大了眼睛,这个成天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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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懒散散不干正事的人还好意思说她,当即顶了回去:“颓废!”

    又来了,桐月把手里的包递给上前的女佣,暗自叹气。这俩人像是生来就不对付,从小到大,每次遇上总免不了要拌上几句嘴。

    她尝试调停过很多次,可惜毫无用处,索性懒得管了。

    “我回房间了,你们继续。”

    “谁要跟她/他继续!”两人异口同声。

    这不是挺有默契的吗?桐月背对他们,忍不住笑眯了眼睛。

    ·

    洗漱完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桐月伸了个懒腰,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副会长需要负责的工作倒是比她想象的要多,再加上刚上手,今天一整天都没个清闲。

    她习惯性地刷着手机看社交动态——当代年轻人的通病了,睡前不玩手机怎么能算是完整的一天呢。

    忽然,她的滑动屏幕的指尖停下了。

    【Atobe:Nicht die Dinge selbst beunruhigen die Menschen, sondern die Meinungen und die Urteile über die Dinge.】

    配图是一张网球场的空镜,夕阳照在球场上,长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了三秒,得益于外交官母亲的影响,她对德语也比较擅长。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出自《爱比克泰德手册》里的一句话吧,“困扰人的并非事件本身,而是人对事件所做出的判断。”

    不过,这图和这段话有什么关联吗?她托着下巴,尝试思索其中的联系。

    难不成是因为比赛在自我开解?

    嗯,合理。

    她点了点头,随手给他点了个赞,正准备划走,加奈抱着枕头推门进来,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不觉得这个长椅似曾相识吗?”

    “有吗?长椅不都长这个样。”桐月疑惑地看了一眼,全日本网球场的休息椅都是这个样式啊。

    加奈看着继续下滑看动态的桐月,不禁对冰帝的那位Kin□□生了一丝同情。

    毕竟她可太了解这根木头了。

    国中的时候,同班有个男生坚持天天给桐月送早餐。

    结果没送几天,就被桐月堵在墙角,义正言辞地说:“池田同学,请你不要再送早餐了,考试我是绝对不会放水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男生听到这句话后涨成了猪肝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