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紧紧盯着有说有笑的两人,虽然没有贴在一起,但是离得很近。少女脸上挂着的笑容灿烂鲜活,与平时礼貌性、疏离得体的微笑截然不同。
幸村好像低头说了句什么,逗得她花枝乱颤,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后面的切原也好奇地凑过去搭话。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缠了一半的手胶,指节微微收紧。
烦。
跟立海大的人就聊得那么开心吗?怎么每次见到他就跟刺猬似的,动不动就要顶他几句。
正不爽着,那一波人转眼已经来到他跟前。
他放下网球拍,站了起来。忍足、向日等人见状也停下训练,围了过来。
“欢迎立海大网球部来冰帝。”作为东道主的迹部先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可一世,就是脸色有点黑。
旁边的向日小声跟忍足嘀咕:“迹部今天火气很大啊?”
忍足没回答,目光在迹部紧绷的侧脸与对面一行人之间转了一圈,镜片后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大概猜到了几分。
而对面的幸村倒是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外套松松地搭在肩头,笑得温温和和的:“很高兴来到冰帝,不过今天的比赛,输赢是没有悬念的。”
“嗯哼,没有悬念?”迹部冷笑了一声,手指搭上眼角的泪痣,眼眸微眯,“好大的口气。过分的自信便是自大。最后的胜者,只会是冰帝!”
真田站在幸村身后半步的位置,闻言脸色一沉,下颌绷紧。
“立海大没有死角。”
“大言不惭,”迹部顿了顿,扫视立海大全队,“赛场上一见分晓。”
桐月左看看,右看看,只觉浑身不自在。
救命,这经典的赛前放狠话环节,这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
她悄悄打量了一圈,忍足推眼镜推得习以为常,向日在活动手腕一脸跃跃欲试,柳甚至在低头记笔记,切原握着拳斗志满满。
显然所有人对这幅场面已经司空见惯,非但不觉得尴尬,眼中的战意反而节节攀升。
……好吧,果然是她忍受尴尬的能力有待加强吗?
不过幸好两方就剑拔弩张了那么一下,很快就各自离开。
立海大网球部休整好后,友谊赛正式开始。
冰帝和立海大各占据网球场的一侧,观众席上挤满了人。
冰帝的应援声震耳欲聋,而立海大也毫不示弱,加油声直冲云霄
加奈人呢?桐月站在过道上,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搜寻好友的身影。
突然,一面醒目的大旗自立海大观众区那边缓缓升起。桐月定睛一看,加奈额头上绑着红色的头带,正卖力地挥舞着应援旗。
……这丫头也太拼了吧。
桐月默默打消了和她坐一起的念头,太显眼包了。她要是坐过去,分分钟被冰帝网球部的狂热粉丝撕碎,还是另外找个地方苟着比较稳妥。
“藤原桑,这边。”外交部的小岛在朝她使劲招手,还顺便拍了拍她旁边的空位。
第一排?她有点发晕,确定要那么靠前吗?但是看小岛那她不过去就誓不罢休的架势,桐月还是妥协了。
“怎么坐得这么靠前?”桐月偷感很重地坐下,悄声询问。
“咱们学生会作为工作人员要负责协调物资和跟进赛程啊。”小岛冲她眨眨眼,一脸“看我厉害吧,给咱们谋福利了”的自豪表情。
桐月绝望地闭了闭眼,亲爱的小岛同学,你感受不到身后那一道道炙热的视线吗?
这哪是福利啊,这是把咱俩架在火上烤,分分钟要被羡慕嫉妒恨的视线射成筛子了啊!
“开始了。”小岛完全没注意她略微扭曲的表情,伸手指向赛场。
哨声响起,运动员们入场,隔网握手。一堆身形挺拔的运动系帅哥站在阳光下,各有各的帅气,看得人眼花缭乱。
打网球的还得卷颜值吗?桐月默默感慨。
很快,第一场比赛开始,桦地登场,对阵立海大的仁王。
桐月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目不转睛地看向球场,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场看自家弟弟的比赛,还有点小激动。
但,三观碎裂只是一瞬间的事。
桐月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等等,什么情况?谁来告诉她,迹部怎么出现在场上了?
她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看错啊,为什么眼睛和记忆对不上号了?
这真的科学吗?桐月陷入了对宇宙和生命的思考,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吧?为什么打个网球跟超级赛亚人变身一样,而周边观赛的同学却发出了“出现了!仁王幻影!”这样预料之中且理所当然的感叹呢?
“比赛结束,6:4立海大仁王获胜。”
随着裁判的声音响起,这场颠覆认知的比赛在她的怀疑人生中结束了。
桐月这才从震惊茫然中回过神来,不是,崇弘输了啊,她有点担心地望过去,高大木讷的少年感受到她的视线,朝她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失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向着桦地走去。身后传来小岛的喊声:“你去哪啊?下场是迹部会长的比赛。”
“嘘!”桐月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岛嗓门真的是太大了,她压低声音:“我有点事,等会回来。”
等她宽慰完桦地,再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开满满当当的人群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迹部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看着跪在地上,已经恶魔状的海带头学弟,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眼睛这么红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然后她就看见真田抬手一巴掌拍在那乱糟糟的脑袋上,干脆利落地把人拎走了。
……好吧,看来问题不大。
“啪——”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四周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迹部!迹部!”小岛喊得尤为大声,脸都涨红了。周遭的气氛太过热烈,连桐月都被这激动的心情感染了,她张了张嘴,情不自禁地想喊出声。随即又猛然回神,伸手捂住了嘴巴。
死嘴,快闭上,要是跟着喊了自己优雅的女神形象就要彻底碎成渣了,捡都捡不回来的那种。
迹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但是却丝毫不见疲态。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她刚才去哪了?整场比赛都没看见人。
他停在她面前,随口吩咐小岛再去检查一下物资准备,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别扭。
桐月莫名其妙,这大少爷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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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比赛还摆臭脸。
四目相对。
看着她一脸茫然无辜的样子,迹部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真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喜欢的人刚打完比赛,满头大汗地站在她面前,都不知道递递毛巾送送水吗?送到手的刷好感机会都不知道把握住,真是个恋爱情商为零的笨蛋。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留下一头问号的桐月搞不清楚状况。阴晴不定的,懒得理他了。
下场是幸村的比赛,她翻了下赛场名单,对手是日吉若。日吉学弟啊,上次分蛋糕的时候他也在,那句“下克上”的口头禅蛮有趣的。
然而比赛一开打,桐月还是觉得她的三观再度受到冲击,为什么日吉就定在那里不动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难不成幸村这招自带定身buff?
小岛在旁边激动地晃着她的手臂:“快看快看!是幸村的绝招——灭五感。”
桐月稳了稳身子,灭五感啊,招式的名字倒是形象,就是有点过于凶残了,她看了看被打得怀疑人生,最后落败的日吉,心中怜爱了几秒。
不过……
幸村怎么往这边走过来了?立海大的休息区不是在对面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幸村走到她面前停下,笑着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语气轻快:“天气这么热,刚打完比赛,还真是有点渴呢?”
桐月抬头看了看明媚的蓝天,又看了看他。
五月份就热成这样了吗?可能有的人就是比较怕热吧,估计幸村就是这种体质的。
人家远道而来,礼貌还是要做到位的。
桐月从旁边的物资箱里翻了瓶矿泉水递给他,收获了他愈加灿烂的笑容:“谢谢啦,藤原真是体贴呢。”
幸村看着表面淡定眼里却流露出懵然的少女,轻笑。
在立海大时好几次看见她假装路过网球场,装得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其实在偷偷看他们训练,还以为没人发现。
第一次听到藤原桐月这个名字,是从真田弦一郎口中那个能力很强的同僚。后来就发现她的名字无处不在。考完试,走廊里到处都是“藤原又是第一”的感慨;教师办公室里,老师们也在夸“藤原同学真的很优秀”;更别说男生们扎堆讨论的时候了,十次有八次能听见她的名字。
久而久之,他也对这位传闻中完美又特别的女生,生出了几分好奇。
结果还没等这份好奇发酵出点别的什么,她就转学去冰帝了。
“总感觉有点小遗憾呢。”幸村轻声说。
“什么?”桐月没听清。
“没什么。”他笑了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在冰帝过得开心吗?”
“挺好的,就是——”
“就是?”
“就是看到你们打网球,感觉三观持续遭受重创。”
幸村笑出声来。
而不远处的迹部,面无表情地盯着幸村手里的水,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力道越收越紧,握着的瓶身微微凹陷。
此刻阳光正好,场内依旧喧嚣,他内心却堵得慌。
骗子。
明明说过喜欢他。
转头就给别的男人递水,还笑那么温柔。
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