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月若无其事地去走廊上转了一圈,顺带着欣赏了一下教学楼下小花园的风景。不愧是有名的贵族学校,花园里的玫瑰品种繁多,凭着贫瘠的园艺知识,桐月勉强认出了好像有朱丽叶、夏琳公主等好几种名贵的品类。

    等脸上的燥热完全消退,桐月才做好心理准备,佯作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教室。悄悄扫视了一圈,迹部已经不在位置上了,其他同学也各忙各的,没人再向她投来促狭的目光。

    太好了,桐月在心里悄悄比了个耶,这才快步溜回到自己的座位。

    前排的中村岚回过头,张嘴想说点什么。

    桐月瞬间绷紧神经,一脸警惕,她不会是要来打趣自己的吧,于是压低了声音小声威胁:“打住,你要是再对刚才的事多说一个字,我就从这个窗户跳下去。”

    中村岚识趣地闭上嘴,转过头去,但桐月分明看见她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一天天的,糗事一桩接着一桩!桐月无力地把脸埋进了课本。

    “桐月,桐月。”中村岚的声音又从她头顶传来。

    “又干嘛呀!”桐月的怨念要突破天际了,就不能给她一点时间,好好悼念一下自己荡然无存的优雅形象吗?

    “桦地同学来了,看样子是来找你的。”中村岚朝教室门口扬了扬下巴。

    高大健壮的少年沉默地站在门口,路过的同学一边回头一边小声嘀咕:“迹部不是出去了吗?桦地还站在这干嘛?”

    桐月怕桦地等急了,连忙站起身朝他走去。

    “怎么了崇弘,怎么突然来找我?”

    桦地一言不发,目光从头到脚将她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很快锁定了她左腿膝盖上的淤青,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几丝紧张,把攥在手里的药膏递给她。

    桐月一头雾水,伸手接过:“给我这个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膏,白色,很小的一管,管身上印着拉丁语,她勉强认出了消肿、化瘀之类的词。

    她猛然想起来自己磕到桌子上那下,当时的确很痛,但是后续尴尬场面冲击力太强了,她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呜呜呜,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关心我的伤势还给我送来了药膏。果然,没弟的孩子像根草,有弟的孩子像个宝。桐月眼泪汪汪地盯着桦地,内心已经开始吟唱了起来。

    等等,不对啊,自己当众出糗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国中部吗?

    她偷感很重地凑近,小声询问:“你是从哪听说我受伤的啊?”

    桦地没有答话,而是直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微信页面,头像是阿富汗猎犬的联系人发来了消息:“藤原受伤了,给她送管药膏来吧。”桦地回了个“是”。

    桐月目光往上一扫,备注居然是迹部。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三秒,所以她慌乱离开教室之后,迹部就给桦地发了信息?

    ……什么意思啊,桐月迷惑了。这个大少爷不是和自己争锋相对吗?这次怎么这么好心?

    “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啊?”

    桦地收起手机,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桐月捏着药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慌乱中摔倒磕到膝盖的场景。想来那尴尬的一幕,尽数落在了那位大少爷眼底。

    他究竟是单纯出于客套,还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让崇弘送来药膏?桐月越想越别扭,先前众目睽睽下社死的窘迫再度翻涌上来,他怎么做事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算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药是崇弘送来的,弟弟关心姐姐可是天经地义。

    至于那条信息,大概就是顺手一发吧,毕竟他成天和崇弘待在一起,随口提一句也正常。

    “谢谢崇弘,马上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桦地又看了她一眼,确保她真的不是逞强后,才转身离开。

    桐月拿着那管药膏回到座位上,拧开盖子轻轻闻了闻,一股清淡的药味。她往手指上挤了一点,在膝盖的淤青处抹匀,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中村岚转过身来,看着她处理:“桦地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倒是意外的细心呢。”

    “那当然,桦地只是不善言辞,其实可体贴了。”听到自家弟弟被夸,桐月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一下。

    悠扬的铃声响起,上课了。迹部踩着铃声的尾音走进了教室,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他径直坐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

    桐月暗自纠结了一下,飞快扫视了一遍周边的同学。很好,大家都在忙着准备上课的东西,没人注意到她。

    就是现在!桐月面无表情地向后倚了倚,当椅背靠在了后面的桌子上才停下来,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那个,谢谢。”

    迹部正在翻开笔记本的手停住了:“嗯哼?”

    “药膏。崇弘说是你提醒的他。”桐月盯着桌面,声音更小了。

    “那种小事,不需要。”迹部的语气轻描淡写,充满着不以为意。

    桐月有点羞恼,之前他刚看完她的热闹,她本来就不太想说,是岚说什么“出于礼貌应该表示一下”,她才硬着头皮开口的。

    “行。”桐月坐正了身体,说出口的话硬邦邦的,“我只是按照基本礼节说一声,你可别多想。”说完就把椅子使劲往前拉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迹部疑惑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她怎么了?

    ·

    数学课。

    老师笑容满面地抱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下面来发一下咱们这次的考试卷子,这次咱们A组整体考得不错,不过有几位同学需要格外表扬一下。”

    “第一名,迹部同学,100分。”

    班里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桐月都不用想,这些迷弟迷妹们肯定满脑子都是“迹部大人赛高”,她叹了口气,好像已经慢慢习惯这种氛围了。

    反观迹部,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幅习以为常的模样。

    “第二名,藤原桐月,96分。”

    桐月垂眸,神色恹恹,以往她很爱听的表扬在此刻却有点刺耳。四分,就四分,如果不会做也就罢了,但那四分是自己跳了步骤丢的,这比被碾压更让她不爽。

    老师继续补充:“这次考试难度很高,尤其是最后一道压轴题,只有迹部和藤原两位同学做对了,其中迹部同学拿了满分。”老师朝着迹部的方向笑开了花,满眼都是对得意门生的欣赏,“大家传阅一下他的卷子,学一下他的解题思路。”

    试卷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

    桐月原本没打算看,但当前排同学把迹部的试卷递过来时,她还是伸手接了。

    不过是知己知彼罢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整张答题纸的排版干净工整,但笔锋却狂放张扬,难掩主人的傲气。果然是字如其人,桐月心想。

    她翻过来,迅速看了一遍自己扣了分的那道压轴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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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辅助线是一致的。但接下来的解题步骤,显然迹部比她更完整、更严谨、更无懈可击,很符合他那套所谓华丽的美学。

    桐月盯着卷子,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严谨这一点,她服。但要说输的话,这四分不完全是他赢的,而是她自己大意送出去。

    她在心底暗自发誓,下一次,下一次

    她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

    中午,桐月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还是有点闷闷不乐。中村岚见她蔫蔫的模样,连忙开口转移话题:“论坛上说今天餐厅新来了一个法国厨师,尤其擅长做甜品,巴黎布雷斯特可是他的拿手好菜。”

    桐月眼底总算浮起几丝光亮:“是嘛,那看来今天运气不错,那咱快点去排队吧。”

    到了餐厅,甜点的窗口果然大排长龙,看来是冰帝的学生都对新厨师的甜品充满期待。

    桐月和中村岚正安静排队,身后突然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冷不丁吓了她们一跳。

    “芥川,你吓到我了!”中村岚不满地抱怨,桐月也看着这个冒冒失失的男孩,有点好奇。

    “对不起嘛,小岚,实在是这次的甜点太香了,我都放弃睡觉时间来排队了。”名叫芥川的同学皱了皱鼻子撒娇道。

    “桐月,这是芥川慈郎,我之前的同班同学,也是网球部的。”

    又是网球部,整个冰帝是没有别的社团了吗?表弟网球部,死对头网球部,连新认识的同学也还是网球部,难不成我是生活在什么网球运动番里吗?

    虽然内心在腹诽,桐月还是挂上她惯常的笑容,笑着和芥川打招呼:“芥川同学你好,我是A组的藤原桐月。”

    “藤原同学吗?我好像在哪听过……”芥川慈郎思考了两秒,随即又趴在中村岚肩头睡了过去,身子晃晃悠悠地险些滑倒地上。

    桐月连忙扶了一把:“芥川同学没事吧?”她心头一紧,还以为他是昏过去了,但是仔细一看,他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估计只是睡着了。

    “没事,他就是这样,不用担心,只是睡着了。”中村岚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冰帝的怪人可真多,这样随时随地睡着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姐姐。”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崇弘,你也来吃饭吗,咱们一起吧。”遇见弟弟,桐月顿时心情好了许多,茫茫人海中和弟弟相遇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桦地木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迹部前辈让我来把芥川前辈带走。”说完,桦地朝她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将睡得正香的芥川慈郎扛到肩头,转身离开。

    等等别走,桐月心底的小人蹲成一团,哗啦啦淌起宽面条泪。又是迹部,难不成在桦地心里,他比姐姐还重要吗?

    中村岚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没想到自己这位看似优雅大方的新朋友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弟控,“桦地同学先答应的迹部,也很正常啦。”

    桐月垂头丧气地带着新鲜出炉的甜点坐到一张空桌旁,舀起一大勺榛子奶油泡芙送进嘴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吃,外壳酥脆,榛子奶油甜而不腻。她又挖了一口,细细品味。

    这时,隔壁桌子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迹部,迹部,这边有空位!”清亮的少年音响起,桐月记得这道声音的主人好像是中村岚那个叫向日的发小。

    桐月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偏头,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