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开车送菲伊回家,一路上都心神不宁。

    他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了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怎么跟我爸说”这几个字。

    他会被老头打出来的吧?

    不,绝对不止!说不定老头一怒之下真的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车子缓缓停在索尔家的铁艺大门前。菲伊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都到家门口了,不进去坐会儿?正好见见佩妮和马丁。”

    劳伦斯的脸“唰”地一下变了。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说话都开始结巴:“不、不用了!那个……时间不早了,他们肯定早就睡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你快进去吧,早点休息。”

    他话音刚落,别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暖黄色的灯光从屋里溢出来,佩妮披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手里拿着手电筒,正探着头往这边看:“菲伊?是你回来了吗?”

    菲伊憋着笑,冲劳伦斯做了个口型:“他们没睡。”

    劳伦斯:“……”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等菲伊再说什么,他猛地踩下油门,汽车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轻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佩妮走到门口,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车屁股。她疑惑地眨了眨眼,问刚下车的菲伊:“刚才那是谁啊?怎么跑这么快?”

    “是一个朋友。”菲伊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有点急事,先走了。”

    “朋友?” 佩妮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你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啦,真是棒极了!”

    她高兴地拉着菲伊的手往里走,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别看洛杉矶白天热得要命,晚上温差大得很。你出门也不知道带件外套,你看你手都凉了。

    下次再这么晚回来,记得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给你留门。”

    客厅里,马丁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子,手里攥着老花镜,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正播放着夜间新闻。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菲伊。

    “回来了。” 他的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今天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菲伊点点头。

    马丁“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什么事,才站起身,叠好腿上的毯子:“开心就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他重新把眼镜戴上,关了电视,转身慢慢走上楼。

    菲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正在给她热牛奶的佩妮,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对老夫妇是特意坐在客厅等她回来的。

    从前她总是一个人,无论是福利院还是学校,从来都没有人为她留一盏灯,等她回来。

    菲伊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晚回来,一定要提前给他们打个电话。不能再让两个老人为自己担心。

    周二上午,菲伊正趴在书桌前刷SSAT的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突然,楼下传来“咔哒”一声开门声,紧接着是佩妮惊讶的喊声:“劳伦斯?”

    菲伊放下笔,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客厅里站着一个焕然一新的男人——劳伦斯破天荒穿了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藏蓝色衬衫,西裤笔挺,皮鞋擦得锃亮,略有些长的头发都梳到脑后,用发胶固定,手里还拎着好几个印着精致的礼品袋。

    要不是脸还是那张脸,菲伊差点认不出这是几天前那个浑身写满了“落魄”的制片人。

    “我的天,你怎么回来了!”佩妮快步迎上去,脸上笑开了花,踮起脚在他两边面颊各亲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圣诞节才肯踏这个家门呢。”

    劳伦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想你们了嘛。”

    佩妮转头朝楼上喊:“菲伊!快下来!”她拉着劳伦斯的胳膊,笑着介绍,“这是我儿子劳伦斯。劳伦斯,这就是菲伊。”

    “我们已经见过了。”劳伦斯笑着朝菲伊挥挥手。

    “你们见过了?”佩妮讶异道,“什么时候的事?”

    “是啊,前几天在南加大那边碰巧遇上的。”劳伦斯顺势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酒吧里的事。

    沙发上的马丁从进门起就没抬过头,依旧捧着手里的《法律评论》,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菲伊看得清楚,他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一页纸已经停留了足足五分钟,连翻都没翻一下。

    显然,他的注意力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另一边的劳伦斯,仍在滔滔不绝讲个不停。

    “……那小子手心抹了镁粉,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就菲伊一眼就看出来了!上去一把扣住他手腕,当时贾斯帕那脸,一下子绿得跟菠菜似的……”

    劳伦斯不愧是靠嘴皮子拉投资的人,把菲伊揭穿作弊、为埃文解围的过程说得跌宕起伏。

    听得佩妮一会儿捂住嘴惊叹,一会儿皱着眉担心,听到贾斯帕欺负人时气得直拍大腿:“太不像话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坏!”

    最后她一把搂过菲伊,心疼又骄傲地揉着她的头发:“我们菲伊太厉害了!勇敢又聪明,幸好有你,不然那个可怜的孩子就要被欺负惨了。”

    沙发那头的马丁依旧没说话,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还几不可闻地点点头。

    他就知道,菲伊这孩子很聪明,不像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都三十了还在外面瞎混。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冷哼一声,终于抬起头,板着脸开口:“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回来到底有什么事?”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劳伦斯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说:“我……确实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

    “我就知道。”马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把书往茶几上一放,抱着胳膊看着他。

    “哎呀,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别一上来就摆脸色。”佩妮瞪了马丁一眼,连忙打圆场,“有什么事不急,先坐。我去给你沏你最爱喝的柠檬红茶,加两块糖对不对?”

    “谢谢妈。”劳伦斯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佩妮一眼。

    菲伊也笑着指了指他脚边的礼品袋:“劳伦斯,你这大包小包的,该不会是给我们带礼物了吧?”

    “对对对,差点忘了。”劳伦斯连忙把礼品袋一个个拿出来,“这些零食是给菲伊买的,都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爱吃的牌子;这两盒保健品是给你们的,对心脏好;这条披肩是给妈的,上次逛街看到这个花色,觉得你肯定喜欢;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眼镜盒,递给马丁,“爸,给你的新老花镜,你那副镜片都磨花了,早就该换了。”

    佩妮放下柠檬茶,接过披肩,摸了摸柔软的丝绸料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真好看!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花色,太有心了。”

    菲伊打开自己的礼物,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笔身上刻着她名字的缩写“F.W”,精致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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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我很喜欢。”

    马丁拿着眼镜盒,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还硬邦邦地说:“浪费钱,我那副还能用。”但他还是打开盒子,把新眼镜拿出来戴上,对着光看了看,又悄悄扶了扶镜腿。

    虽然话里嫌弃,但唇角却悄悄扬了扬。

    气氛缓和了不少。

    劳伦斯喝了一口佩妮沏的柠檬茶,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爸,妈,其实是这样的。我和一个朋友正在筹备一部独立电影,剧本特别好,现在正在拉投资。菲伊看过剧本,也见过导演,觉得这个项目不错,想投一笔钱。我今天回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这件事。”

    话音落下,客厅里原本缓和的气氛陡然一滞。

    佩妮佩戴丝巾的动作僵住了,马丁的脸色立刻沉下来,猛地一拍茶几,声音提高:

    “什么?!让菲伊投资你的电影?我不同意!”

    “劳伦斯,你在外面怎么胡搞瞎搞我不管,反正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也懒得管!”马丁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胸口起伏,“但你别带坏菲伊!她才16岁,还是个孩子。你连一个16岁女孩的钱都想骗,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没有骗她!”劳伦斯顿时急了,猛地站起来,“是菲伊自己看完剧本主动要投的!你别看她小,很多事她比许多成年人都懂,条款都是她自己定的,我一条没动!”

    “她懂什么?!”马丁冷笑一声,“她懂电影怎么拍?懂发行怎么运作?懂好莱坞那些坑蒙拐骗的门道?我看是你花言巧语把她忽悠了!我告诉你劳伦斯,只要我还是菲伊的监护人,这件事就绝对不可能!”

    “爸!你怎么就不信我呢!这部片子真的能成!”

    “你拿什么保证?啊?更何况,她的钱是用来上学的,不是给你打水漂的!”

    父子俩越吵越凶,脸都涨红了。佩妮和菲伊连忙上去拉架。

    “好了好了,别吵了!有话好好说!”佩妮拽着马丁的胳膊。

    “劳伦斯,你先冷静点。”菲伊也拉着劳伦斯的袖子。

    “我没法冷静!”劳伦斯甩开手,“他总是都不信我!一直都觉得我做的事都是胡闹!”

    “你要我信你,可你看看这些年你都干成了什么?”马丁怒道,“瞒着我们辞掉律所的工作,说要去好莱坞闯一番事业。结果呢?7年了,一事无成!”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花白的鬓角都竖了起来:“我和你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倒好,非要去碰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在混不下去了,就打起菲伊的主意?”

    “我没有打她的主意!”劳伦斯的火气“噌”地一下上来,对着马丁吼道,“这些年我在好莱坞怎么过的,你们知道吗?

    我端茶倒水搬器材,被投资人指着鼻子骂,被导演当孙子使唤,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我熬了整整7年,才等到这么一个机会!昆顿是天才,这个剧本一定会火的,你们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信你?我拿什么信你?”马丁冷笑,“上次你说那个纪录片能成,投进去的三万块打了水漂。上上次你说那个短片能拿奖,最后连电影节的门槛都没摸着。劳伦斯,我已经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

    “那都是小打小闹!这次不一样!”

    “在我眼里都一样,都是不务正业!”马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你要是非要执迷不悟,就别认我这个父亲!更别来祸害菲伊!”

    说完,他转身“噔噔噔”地上了楼,书房门被他甩得震天响,连墙上的挂钟都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