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瑾只当是各地习俗不同，也没往心里去。他往县衙方向溜达，一路上东瞧西看，倒也快活。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里，能听出货物甚至连布匹米面都是外面来的。林怀瑾本以为是交通发达，可随口问了几家商贩，却都说这城里富庶卖价高，便是运输成本高些也值得。
可街上的当地人大多富贵清闲，风气开放，吃喝嫖赌娱乐业那是相当发达，却没看出究竟是靠什么营生挣钱的。
还没琢磨明白，林怀瑾便已溜达到了县衙门口，打眼就看见旁边墙上贴着一排告示。
告示内容都一样，城里大户魏家商队夜里遭了虎，骡子受惊，连带着背上驮的宝贝茶具全丢了，正在雇人寻找，找到便能得整整五两现银。
可算能见着钱了！林怀瑾感动到险些泪流满面。他穷得都开始琢磨把衣服当掉换钱花，又怕光膀子乱跑有伤风化。
天地良心，这可不是关机就能退出的网络游戏，不然林怀瑾高低得整点花活，让当地人见识见识，什么叫邪恶的异乡人。
【那么亲爱的玩家，是否决定开始本次新手任务了？嗯？你不会想偷懒再溜达上几圈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一穷二白晚上可是回不去客栈的——不做也得做】
“听我说谢谢你。”林怀瑾一听到钱，忧郁得就像通宵加班的牛马。他小声嘀咕：“接受后有什么奖励吗？”
【致我那愚蠢的，好高骛远的玩家，那么你的祈愿是？】
“我要加经验值，要加技能点，最好可以签到就得奖励！”林怀瑾立马兴奋起来小声蛐蛐。
【啧啧啧。很遗憾提醒你，我亲爱的玩家~本系统是旮旯game专属系统，经验值即为攻略对象的羁绊值，那么你要选谁作为攻略对象呢？】
【是要和丢失茶具的、豁牙皱皮八个小妾六个外室还抱上三个重孙、疑似还有花柳病的魏家老爷执手言欢相亲相爱吗？嗯？】
“我谢谢您！”林怀瑾恶心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没把刚吃的茶点吐出来。
等等？可以选攻略对象？！林怀瑾果断抓住重点。
【已检测到羁绊值。可攻略对象：1.朱曜2.白彦】
！！！林怀瑾眼睛都瞪大了，可还没等他吱声，肩膀就被重重一拍。
“嗨呀，老弟儿！你看这告示这么久了，难不成是想揭榜？在下不才，倒也知道点详情，保管有用！就是——嘿嘿。”那癞头闲汉贼眉鼠眼地在林怀瑾面前搓搓手指，作出个要钱的动作。
“这位兄台，小生我初来宝地，钱都花光了，正在找些营生，因此没现钱给你。但你不妨先说信息，待我寻回宝物拿到赏钱，再给你不迟。”林怀瑾忙讨价还价。
“啧。”那闲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狐疑道：“你当我傻？”
“兄台此言差矣，你瞧这告示风吹雨打都发黄了，显然无人问津。你先把消息告诉我，便算你合伙，事成我给你五百文可好？
“我这边出城进山，不耽误你继续卖消息。可若是真成了事，便是一本万利，何不赌一把？”林怀瑾眼睛一眨，果断给闲汉画饼。
！那闲汉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皱眉盘算一番，又做出爽朗大度的表情来：“老弟你果然聪明！那便一言为定了！”
于是闲汉拍着林怀瑾肩膀，压低了声音：“那商道走了几十年了，一直太太平平，谁知这次竟闹了虎！那天夜里，商队正歇脚造饭，突然就窜出只白毛虎来，见人就扑！镖头看它毛色稀罕，当即兴起。喊一声，众人便围了上去，准备打死剥皮卖。”
说到这儿，那闲汉压低了声音。
“可谁知还没靠近，就见黢黑的林子里，飘出一堆白花花的老人影儿！俺滴乖乖！把那群镖师都吓尿了！那叫个四处乱窜！等到众人归队一清点，发现丢了骡子，这才贴出告示找嘞。”
“白毛虎？”林怀瑾听到了让他一激灵的词，忙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虎在哪座山？可是红眼？他有受伤——他有伤人吗？”
“嗨！那邪门老虎谁敢看，逃命要紧！人没事儿，可丢的是驮贡品的骡子！还不如咬死几个人呢！我相好的在魏家做工，那魏老爷骂了足足两个时辰！”那闲汉说着，把商路地图和事发地点画给林怀瑾。
“不对啊。”林怀瑾思索着，看着地图。这贡品路线不对，上面的那条河——那不是通天河吗！贡品怎么往东南方运！都城不在北边！这是哪一年？
“什么不对？”闲汉急眼了，还以为林怀瑾要诓自己。
“老兄，我们现在是什么年月？”林怀瑾白着脸问。
“当然是南应朝，临安三年啊！哎我说小兄弟，穿的人模人样，咋连年号……”那闲汉震惊的大声嚷嚷。
“现在皇帝是哪位？”林怀瑾眼前一阵阵发黑，鼻尖都冒出汗来。
“这我哪知道，那不得避讳啊！那群小皇帝换得跟陀螺一样快！这个刚坐上还不满三年嘞！”闲汉看林怀瑾的目光，经历了从“老弟聪明”到“关怀傻口”的转变。
“竟是个傻的！白费爷的功夫！”闲汉骂骂咧咧，起身走了。
林怀瑾满脸冷汗地蹲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乱响——冷静！冷静！快回忆剧情，目前是剧情的哪个时点？
【少了一枚铁钉，掉了一只马掌；】
【掉了一只马掌，失去一匹战马；】
【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场战役；】
【败了一场战役，毁了一个王朝。】
这边林怀瑾忙着把剧情从头到尾仔细回想一遍，那边系统幽幽地放起BGM来，歌声悲痛幽怨，如同哀乐。
——是的，在那个最广为流传，也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版本里，蝴蝶扇动的第一下翅膀，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拉开那场满是疯狂与悲壮的乱世帷幕的——是一场表白。
那夜，据传屠城后的朱曜赶回天衍。也不知说了什么，宗主竟紧急召开临时长老会。百年都未曾敲响的东皇钟彻夜长鸣，护宗大阵过载自爆，伴随着轰隆巨响和漫天流火，天衍众山的主峰、长老会议事阁的所在地……塌了。
参会众人除朱曜下落不明外，全员战死。原本强大的内门实力派，顶层长老几乎全灭，只剩出宗除妖的林怀瑾一根独苗。而外门俗务派全靠实力不济没被召集，才全须全尾躲过一劫，从此翻身做了主。
可真相若传出去，着实丢人。
为了坐稳位置，俗务派便把矛头指向那位未满年龄，却因功绩被破格提拔为长老的朱曜。
大力宣传他因求爱被拒，因爱生恨，便要提升实力，好强取豪夺。因此便罔顾纲常伦理和苍生性命，在献宝宴上，夺走北狄大祭司高达献给陛下成仙的“白泽图”。
怕走漏风声，便屠了军事重镇晔城。得了白泽图修为大涨，又惧怕长老会追责围剿，便不顾养育教授的恩情，提前灭了父师满门。
借此机会，俗务派指责内门教授无方、弟子心性不正。借着丢了成仙门路的灵帝暴怒问责的东风，把实力派“余孽”全部下狱，自此独揽大权。
不久，由狼兵邪祟打头，北狄大举南下，一路烧杀屠戮，民不聊生。而本该保家卫国的灵帝与世家大族，却带着军队仓皇南迁，撇下手无寸铁的百姓。世族派长老掌管下的天衍，顺势刮走了大应朝几百年攒下的底蕴，包袱款款，跟去了南国。自此偏安一隅，任由无人镇守的北地诸州邪祟四起。
林怀瑾和师弟师妹们正被一路押送南下，得知后只得暗中谋划，集结部分执事弟子趁夜暴乱，砸开牢门跳船入江。之后千辛万苦，从废墟中拉扯起北天衍，在风雨飘摇中为百姓撑起安身之所。
可谈何容易？兵灾导致饥荒，饥荒带来大疫，刚有些起色，便是汹涌而来的流民潮和盗匪内奸。这边掏空家底，那边前线告急，缺铁缺人缺粮草，只得拆东墙补西墙。熬到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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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闹旱灾，补种的庄稼刚发芽，蝗灾又接踵而至。
天灾人祸，哀嚎遍野，那大大小小的邪祟在怨气的滋养下，像是梅雨季的霉斑似得迅速蔓延。一处失控，便连锁崩溃，北天衍左支右绌，根本没心力再管朱曜。
林怀瑾本不信南天衍的说辞。堕天之夜后，他一直拼命想找朱曜，想问剩剩过的好不好，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努力过很多次。可无论是耐心的安慰，焦急的询问，还是声嘶力竭的质问，朱曜都是沉默。
而流言却一刻不停。他出没于各种灾难现场；他与其他噬人凶兽同出同入；他成了那邪门的长生教教主，凶名能止小儿夜啼……
林怀瑾气炸了，他发誓一定要抓到朱曜，要揍他一顿，拖他去跪宗祠，把他关进地牢严加看管，想把他那闭得比蚌壳还紧的嘴撬开，好听听他到底要发什么疯。
但还没等林怀瑾腾出手来，那个据传和为“灭世四凶”之一的朱曜、他曾经执手相伴，青梅竹马的小美人师弟——
传言他死于北荒。
——————
而林怀瑾从回忆中清醒。南应朝，临安三年。剧情里并不存在。按时间推算，怕是剧情结束后又过了几十年。
可过去的那些悲愤和绝望像一把大火，越过时光和虚幻，从过去的记忆中烈烈灼烧而来，炽热得如同从未停熄，将林怀瑾的理智焚烧殆尽。
那是——不甘心。
他捂住脑袋，泪水打湿了青石板。
【已检测到羁绊值，请选择攻略对象1.朱曜2.白彦】
啊，系统。还好我有系统。林怀瑾像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他不再犹豫——
白月光有他的王谨傻棒槌，还有整村的人陪着，他不会寂寞的。但他的小朱砂痣剩剩……他走了歪路，干了坏事，结识了不该认识的魔头，最后孤零零死在北荒。
所有人都恨剩剩，能站在他身边的……只有我了。林怀瑾对自己说。
我发誓，这次一定要看好他，教导他，拉住他，如果他铁了心还要犯错，就罚他。
在这个没有公权力约束，没有家人长辈和师尊教导的世界里，我会给剩剩指明应有的方向。我会一遍遍告诉剩剩，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刻进他的脑子里。
这不仅仅是为宗门清誉，为了百姓安宁，为了世界不自此倾覆……也是为了他不必再孤身一人，走向末路。
这一世，我不会再放手。林怀瑾下定了决心。
朱曜！我选朱曜！林怀瑾的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攻略对象已确认，根据初始好感度10结算。提升灵力等级数值。当前等级：20，青枢剑法初阶已解锁，体质已加强。】
！林怀瑾听到提示，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系统啊！剩剩他心里有我！”林怀瑾抽着鼻子感慨道。“明明我当初把他追着揍，他只是躲，都没舍得还手！”
【啧……我不得不再提醒一次——县衙快下班了，您今晚准备睡哪里呢？】
林怀瑾满心满眼都是剩剩：“我不睡，我去找他，现在就去！系统，我该朝哪个方向走？”
【……】
【新手任务未完成，无法解锁主线剧情。】
！林怀瑾窜起来就往告示上扑，咚地一声撞在墙上也不在意，伸手唰地就把榜单往下一扯。
看管榜单的衙役目睹了林怀瑾和闲汉大声密谋，又突然蹲地自言自语痛哭流涕，接着大叫着“猪腰”，跳起来一个饿虎扑食，就往榜单墙上冲的全过程。
衙役大为震撼并飞扑过去试图阻止，可耐不住林怀瑾这武疯子灵力傍身，一个错步，反手飞快地扯下榜单。留下衙役拦截失败，扑倒在地，沧桑得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事已至此，倒霉衙役只得满脸写着“来了个神经病”，硬着头皮，把急不可耐，上蹿下跳的林怀瑾往县衙里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