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
怀梦放声呼唤,但却得不到怀中之人的半点回应,只得颤抖着手指去探二郎神微弱的鼻息。
云端之上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得她心乱如麻。
不知为何,怀梦的脑海中开始一一闪过与二郎神共度的美好时光,那些画面的出现更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告诉她那一切或许都回不来了。
直到她真正摸到了他的气息以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所幸,二郎神只是昏厥了过去,虽然已是气若游丝,但终究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二人脚下的浮云在暴风的撕扯之下,变得越来越摇摆不定,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解,把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真君……”
怀梦双眼通红,心中悲恸已经难以抑制,可是此情此景,她也只能强迫着自己镇静下来。
在这孤立无援的时候,她又想起二郎神昏迷前说的那句话,于是自言自语道:
“药王谷,药王谷一定能救他!”
可药王谷究竟在哪儿?
这世间医家圣地千千万,唯独药王谷的所在最为隐秘。
传闻药王谷并不在这凡间的任何一处山脉之中,它的入口是随着天干地支的推演、岁时节令的更替而在群山间不断挪移的,今日或许在东海之滨的雾霭里,明日便可能出现在西极荒漠的流沙下。据说,药王谷中藏有世间最珍贵的灵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救赎与希望。
但是,若非有缘之人,即便是踏遍万水千山,也难寻此谷踪迹。
要前往药王谷,个中艰难是可想而知。
“事已至此,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怀梦自知别无他法,还是暗暗下了决心,她紧握拳头,目光坚定,当即便提息凝神,周身上下倾泻出碧幽幽的流光,她的指尖在空中急速划过,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记。
她急急地将仙力一催,十余只纸鹤便从那璀璀仙力之中翩然飞起,一下又一下拍打着薄如蝉翼的翅膀,迅速向那无垠的云海深处散去。
怀梦屏住呼吸,只是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这些小小的纸鹤身上。
她闭上双眼,神魂与那些纸鹤紧紧相连,感受着它们在凛冽的飓风中穿梭游走。
但从远方传回来的并不是好消息。
怀梦感知到那些纸鹤先是越行越远,接着就便陆陆续续地失了音讯。每消失一只,她的仙力也随之消散一分。
她气急攻心,只得将仙力凝于掌心,再一次注入到那泛着点点绿光的印记中去。
突然,怀梦的心神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在极北的方向,一只纸鹤仿佛穿过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原本断断续续的感应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似乎那股馥郁清和的药香正缓缓飘来,萦绕在她的鼻尖,像是在召唤她前去。
“找到了!就在那儿!”
怀梦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随即迅速将昏厥的二郎神托起,把他的一条手臂架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才掐诀稳住云头,朝着那感应之处全速飞去。
“真君,坚持住,我们这就去药王谷!”
她咬紧牙关,顾不得自己同样满身伤痕,只是牢牢护住身边的二郎神,唯恐此时再出任何一点差错。
*
怀梦就这样一路疾驰,约莫是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那股子药香是愈发浓烈,仿佛那传说中的药王谷已是近在咫尺。
可怀梦没有想到的是,危机也随之而至。
原本平缓的云海就在转眼间化作了汹涌的怒涛,狂风如利刃般一次又一次地擦过她的脸颊,落下点点红晕,触目惊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怪异阵法,怀梦只觉脚下虚浮,感觉自己快要失去平衡,就要支撑不住。
她的丹田一阵空虚,又因体力透支导致阵阵眩晕,二郎神的身子也随着云头的颠簸而摇坠不已,她已无力再往前飞去,只得竭尽全力地停住云头。
但周遭的烈风可没有一点儿要休止的意思,反而是几次三番地要将两人掀下云端去。
眼看着二郎神的身子频频向另一侧倒去,怀梦惊出一身冷汗,她索性一咬牙,从裙摆处狠狠一扯,将一截坚韧的碧色绸缎撕了下来。
她强忍着不适,用绸缎缚住二郎神的身体,将他宽阔的身躯牢牢地绑在自己瘦削的脊背上,还狠下心在胸前打了一个死结。
放眼望去,风刃与云浪已是交织在一起,如同刀锋划破了苍穹,骇人的破空声更是接连不断,直叫人胆战心惊。
可令人意外的是,在那刀山剑树般的风暴背后,药香味却愈发浓郁清冽,这意味着药王谷就在不远处,正等待着她的到来。
怀梦看着自己身旁紧闭双目的二郎神,心中却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眼前虽是万刃齐发、死生一线的光景,但若是错过了这几息阵眼开启的时间,下一次这药王谷的入口显现,恐怕真君早已支持不住……
怀梦不再多想,她知道这是唯一能救二郎神的机会,于是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运起全身为数不多的仙力,化作一道决然的碧色流光,如离弦之箭般冲破滔天云霄而去!
那烈风可谓是毫不留情面,刮得狠时就好像是万千冰冷的刀刃,划破她的肌肤还不够,还要猛烈地向她的面门直劈过来。
那风中夹杂着的碎冰寒霜,比最尖锐的荆棘还要扎人,所过之处,怀梦已是衣衫尽碎,血痕交错。
怀梦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用自己单薄的身子,为身后的二郎神挡下了一波又一波的狂风乱石。
寒风不断地灌进怀梦的肺腑之中,眼前的景象已经渐渐失了颜色,一股排山倒海的横风竟赫然撞在她的胸口。
怀梦躲闪不及,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哼,脚下的云头也迅速破碎,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就要向下跌落。
“啊!!”
怀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就在她即将彻底被风暴掀下云端的瞬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向前一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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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扑面而来的寒意瞬间将她淹没,她的双眼被湍急的云流冲击得也再也睁不开。
怀梦周身的仙力在这重重风刃之下,已被剐蹭得所剩无几,唯有身后传来的那一点体温,还提醒着她还不能放弃。
不知是因为胸前的绸缎系得太紧,还是因为这阵法让人无法呼吸,她只感到心头一窒,再也压制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
怀梦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索性不再催动仙力,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护住身后的二郎神,在这茫茫的风烟之中,孤注一掷地跌入了那诡谲不定的阵眼。
这一坠,也不知磕断了几根骨头,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了一块好皮肉,剩下的只有无边的疼痛。
正当怀梦觉得自己这几千年的草生就要交代在此处的时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股暖流像潮水一般包裹住了她,不仅护她一路前行,还一一打散了周遭的碎冰飞石,原本凌冽刺骨的寒风也变得柔柔煦煦,方才那狰狞凶残的景象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意识在这股力量中渐渐沉溺,任由着身体自在地飘摇,下一刻,她就撞入了那股浓郁的药香之中。
*
“砰——”
两人重重地摔落在地。
没有了刺骨的寒风,没有了汹涌的云潮,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幽温润的灵力,从头到脚地浇灌在怀梦的身上。
怀梦勉力睁开被血模糊的双眼,看到了漫山遍野盛开的奇草异卉,以及远处那若隐若现的茅庐药圃。
“好痛……”
怀梦确认四周已经风平浪静,只有阵阵祥和的鸟鸣与和煦的微风。
她这才放下心来,颤抖着双手解开了胸前的绸缎。
伴随着怀梦嘶嘶的吃痛声,那块已被血水浸染的绸缎终于被一点一点地解离开来,可她却顾不上这些,只是一门心思地将身后那沉重的身躯稳稳地放平在柔软的草地上。
二郎神仍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面中的血色早已是荡然无存,就连额间那道银痕也紧紧闭合,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仿佛所有的仙力都被抽空,只堪堪剩下一副躯壳。
灵草的芬芳在空气中悄然流淌,怀梦扶着树干站稳,这才有余力环顾这片宁静的天地。
比起方才那随时会神形俱灭的炼狱,这里简直是如沐春风的世外桃源。
只见这药王谷中,云蒸霞蔚,每一株草木都闪烁着淡淡的莹光,无一不蕴藏着充沛的灵力。
远处那几间茅庐被一圈紫色的竹篱紧紧围绕着,屋前还有好大的一片药圃,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瑶草琪花、甘草灵芝,散发出清新甘醇的药草香气。
怀梦喜不自胜,眼泪竟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真君!我们到药王谷了,你撑住,我这就找人来救你!”
她踉踉跄跄地朝那茅庐跑去,由于浑身乏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木门前。
“咚、咚!”
怀梦使出浑身的劲头敲了两下门,可门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