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隐苍没有怪罪明曹山不会说话,只带着淡淡的破防让他赶紧回善堂去。
并嘱咐他从今日起听他儿子的话,干好善堂的活就好,若非有关少主安危的大事,不必再给他传递消息。
既然云轻此人实力不详,只要对方没有表现出挡他路的意图,就尽量不要得罪。
至于他那个生性逍遥就喜欢四处交朋友的儿子,或许正合这类世外高人的眼缘,无需他多虑,他就不搞小动作拖后腿了。
不过在他离开木都镇之前,他还是想稍微了解一下,呵,什么叫‘不是一合之敌’!
明曹山匆匆赶回善堂时,叶明霏已经给自己调理好了,主要是云轻打了个岔,中断了他情绪上的层层递进。
“堂里的急事处理好了?”叶明霏见人回来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句。
“诶,没什么大问题。”明曹山自己心里有鬼,这一问叫他背上浮出一层冷汗,面上倒是毫无异色。
叶明霏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学徒今日便会过来,明叔,劳烦你负责安置一下,我和两个小家伙都有事要外出。”
“少主出门可需要人手?”
“不必了,不是什么麻烦事。”
叶明霏摆摆手,昨日心圆在慈幼局一股脑捐赠了不少财物,今早又听闻云轻要出资建女子工坊安置和那对母子一样境遇的女人,他也有些回过味来了。
云轻其实根本不可能缺帮他办事的人,两个小豆丁也并非是能者多劳,只是在一些修善积福的事情上,云轻只许他们亲力亲为,这应当自有其深意在。
他自己做不到在一旁干看着小幼童哼哧哼哧地干活便帮把手,云轻似乎乐见其成,但要是叫来外援大包大揽就有违对方初衷了。
这日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只有云轻看起来悠闲依旧,不过那也只是表象。
自从那晚系统差点被暗器扎成刺猬,云轻心里的危机感就直线上升,他看似是在打坐练字泡茶,实则几乎是每分每秒都在加紧和身体里的内力磨合。
但进度仍旧缓慢,磨合难度高是其一,另一个就是太多了,内力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合不完,云轻已经有些怀疑自己这个身体会不会其实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年轻,而是什么驻颜有术的老怪物?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他在把一整个大海里的水往一个口子比手指还细的漏斗里倒。
进度条令人绝望。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天晚上情急之下内力猛然外溢,虽气血翻涌差点吐血,但也因祸得福让他摸到了内力自主收放的感觉。
系统让云轻放宽心:[扫描身体是可以测骨龄的,我刚看了下,最多二十五岁!]
[行吧。]云轻不再深究其中的不寻常,确定自己并非年纪大就好。
他算着新来的这批学徒,哪怕只学粗浅武艺,也至少得两三个月才能学到点东西,这段日子干脆万事不管,专心死磕内力。
云轻总是很有计划,奈何江湖就是江湖,无时无刻不在上演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天下午,系统就在门口叼回来一张描金信笺,上面写着约他出门一见,后面直接奉上了春江园主人花月夜亲临木都镇的消息。
非常霸道的行为让云轻皱了皱眉头,若是不去,像是白占了对方一个消息的便宜,平白落了下乘,因为对方显然很清楚沈家这些天发生的事,以及他养着‘沈二少的私生子’,知道这消息对他确实有用。
他又不能当场选择性失忆,这行为简直和强买强卖没有区别!
可若是讲究面子顺了对方的摆布,未免憋气,云轻觉得自己受不了这个委屈。
半晌,他轻笑一声:[我一片好心没在他儿子面前拆他的台,他倒是溜完儿子,又挑衅起我来了。]话里的意思,是已然猜到了信笺来自谁人。
[是叶隐苍?]系统难得机灵一把:[那不是羊入虎口嘛,咱们趁机收了他!]
云轻嗯了一声:[我本来是想着把他留到最后的,毕竟七个主角里,就他实力最强,也最行踪不定。不过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也没必要放过这个机会。]
[好嘞!]系统先是兴奋地跳了跳,但很快又担心起来:[他不会设了埋伏,一出现就对我们动手吧?]
云轻考虑片刻道:[不会的,我没挡他的路,还同他儿子交好,他一上来赶尽杀绝的可能性不高。]
他猜叶隐苍把他约出去,多半是想试试他的实力。
云轻没打算和他动手,他现在出手,不单自己有阴沟里翻船的风险,对手被他没轻没重直接送走,或者攮个半死,最后抢救无效的几率也很大!
更别提叶隐苍的主角光环在身,结果还更有可能是前者。
不过他现在好歹有点自保的底气了,只是走这一遭倒也不需要畏首畏尾的。
做了决定后他便不再踌躇,立刻吩咐人套好马车,往信笺上约定好的地方去,他的马车可以不用车夫,系统一只鸟坐在马脑袋上,能和两匹马交流,把控方向。
他不带车夫,是怕出意外误伤。
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马车自动行驶的画面就有些诡异了,直走拐弯精准避障,分明是两匹品相普通的马,还被养得有点肥胖,却灵性得比汗血宝马还引人注目。
[宿主,这约的地方也太远了吧!]系统算了一下距离,按这速度得天黑才能到,怀疑对方是故意给他们家的马减肥来了。
云轻并无意外地道:[那地方应该不是随便定的,快到的时候你飞到上空,确认一下周围的情况。]
[好嘞!]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到天擦黑时,系统振翅往天上飞去,小小一坨很快在地面视野里只剩一个小黄点子。
[附近有几个庄子,其中一个里很多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
[果然,是春江园的据点。]
这是叶隐苍给他赴约而来的第二点诚意,云轻忽而有些理解叶明霏对他那蒙面探亲的老父亲那股子不爽了——最烦装逼的人!
云轻只许自己放火不许旁人点灯。
到了约定的地方,如信笺上所说,有个凉亭,已摆上酒水瓜果,云轻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裳便从容走过去坐下。
他如此落落大方,叶隐苍也不好表现得太畏畏缩缩,不出所料很快闪身出现,仍是面具覆脸的打扮,和叶明霏形容得分毫不差,锦衣黑袍虽内敛又华丽,但确实透着一股中老年人的审美风格。
云轻甚至没法想象这身衣服若是穿在和叶隐苍身形相仿的叶明霏身上会有多违和。
“道长为何盯着在下不语?”叶隐苍踏着四方步走到云轻面前,一撩外袍坐下:“可是好奇在下约道长出来一见有何目的?”
“不。”云轻语气淡淡:“只是在想桌上有两个酒杯,好奇你打算怎么喝。”
闻言,戴着梆硬的全遮款面具,不取下来根本没法喝的叶隐苍,额角青筋若隐若现,可惜没人能看见。
“道长性子与我想象的很是不同。”
他瓮声瓮气,心里吐槽明曹山不靠谱,不是说这位云轻道长是位大雅君子,不食人间烟火吗?
不食烟火,光食砒霜了是吧!
云轻挑了挑眉,修长润白的手指捏着酒杯转了一圈,语气悠然道:“观其面,便断其心,犹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不可取也!”*
“……受教。”叶隐苍沉默半晌,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咬着后槽牙憋出这两个字。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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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可真讨厌!叶明霏那臭小子交朋友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叶隐苍这种上了点年纪的上位者,最不爱听的就是说教意味浓厚的爹味发言。
云轻从收了信笺看到里面的内容那一刻心里便憋着气,这会儿就是故意气他来了,自然是什么难听说什么。
他出了这口恶气,便开始权衡这时候把叶隐苍这个任务拿下的成功率有多少,结果发现系统竟还没回来。
[绵绵,你飞哪儿去了?]
[宿主,我刚刚好像看见叶明霏了。]系统的声音从脑海响起,带这些不确定:[在春江园当做据点的那个庄子里。]
云轻一愣:[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对面的叶隐苍,难道是这人引过来的?
这说不通啊,叶隐苍把自己宝贝儿子引到一个极其厌恶男人的危险地方去做什么?
[哎呀,真是叶明霏,他和其中一个红衣女人打起来了,嘶,是花月夜!]
[等等我靠近了再看看。]
[宿主,我看到沈拂华也在!但被五花大绑着,叶明霏可能是为了他才找过来的。]
[叶明霏好像也打不过花月夜。]
[可是他好拼啊,花月夜都被他吓到了!]
[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
[来不及了宿主怎么办啊!!!]
叶隐苍本来已经在酝酿提出切磋一下的条件,他可是给了情报的,云轻既然拿圣人言论膈应他头头是道,这回到自己了,总不能白嫖他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云轻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一只金黄羽翼的鸟像一支破空射来的箭飞来落在云轻伸出的手掌上。
[消耗一次传送,快点!]
[好!]
叶隐苍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巨大的光圈突兀地亮起,云轻长腿一跨,整个人随着光晕黯淡下去凭空消失在了眼前,留他一人在原地。
他瞳孔紧缩,强逼自己压下心头的震惊冷静下来,想起方才那只鸟飞来的方向,眯了眯眼运起轻功过去。
不远处的庄子内,只能看见打斗过后一片狼藉,花月夜捂着被内力贯穿血流不止的腹部难以置信,她多少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还是被一个比她小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伤的!
叶明霏却比她伤得更重,春江园的其他人见状都想对他动手,好在沈拂华靠自己挣脱了束缚,在场除了花月夜,无人是他对手,总算护住了这个不惜以命换伤的笨蛋!
可叶明霏的伤势,真的严重到沈拂华都不知所措,他连挪动一下对方都不敢,只能不要命似的将内力灌入叶明霏体内。
见效微弱,可他不敢停。
就在他心里绝望,已经开始神叨叨地求师父保佑的时候,身边出现一道光圈,云轻步履匆忙地从里面走出来。
“师父!”沈拂华眼睛恨恨发红,在看见他的瞬间化作委屈,这回一点做戏的成分都没有了。
“别怕。”
云轻从他手里接过叶明霏,面色凝重,在心里问系统:[我记得你说过的那半罐子灵气,能给他用吗?]
[可以,但是有个问题,灵气不能泄漏到这方世界的空气中,一点都不行,但现在没有那个密封条件,如果是给你用,我还可以直接怼一口到你嘴里,但是……]
[就放我口中。]云轻没有犹豫。
叶明霏此时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见云轻出现却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安心闭上眼睛。
只是没想到紧绷着的心神才松到一半,又被吊住了。
叶明霏只觉得唇上一重,触感柔软,惹得他眼皮微颤,费劲地重新掀开,就看见云轻放大的俊美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