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这样想,能够参加院试的考生都是一关一关闯过来的,大部分都是心性坚韧之人,眼看已经有人开始答题了,他们也收回目光,注意力放到面前的试卷上。
整个贡院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似乎一下子便少了,隐隐觉得有些呼吸不畅的压抑感觉。
受到这种气氛影响,有些考生的大脑像是凝固住了,眼前的字都认识,但连到一起却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有的则是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却没有一点思路,一两个字往外蹦,写到一半却发现内容读起来味同嚼蜡,重新铺一张草纸想要重新写,却也没有更好的文章思路,只能拿着笔坐着,对着一片空白干瞪眼。
秦晏完全无视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只专注于眼前,脑中的思路如同开闸放洪奔流不息,只一刻钟,便写完了一篇文章。
笔尖从宣纸上收起,认真读了几遍文章,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开始在试卷上誊抄。
坐在他对面的谢珏写完最后一个字,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便看到对面的秦晏正在往试卷上誊抄文章,他原本微微勾起的嘴角下压,伸手拿着笔就想要往试卷上誊抄。
在落笔前的一瞬,他反应过来,把毛笔挪移开,重新放到笔搁上,开始研读刚刚写完的文章,查漏补缺,但心中却莫名焦虑起来,让他定不下心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态,让自己专注于眼前,不再关注秦晏。
秦晏觉得这次院试意外的顺,写文章的时候没有丝毫卡顿,一气呵成写出来的文章基本上不需要修改,就连这次的试贴诗他曾经也写了很多,更是有了更好的灵感,稍作修改,便是一首灵气十足的上佳诗作。
写完试卷后,认真检查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他便直接提前交卷。
他举手唤来了差役:“官爷,学生现在要交卷。”
差役诧异看了他一眼,而后点头:“给我来。”
秦晏拿上自己的考篮以及写完的试卷,跟在差役身后上交试卷,而后被带到廊下等候,需要攒够人数,才能开门出去。
他也不急,把东西放在一边,悠闲坐着看外面的景色,十分惬意。
坐在秦晏对面的谢珏察觉到了动静,抬头看到他跟随衙役离开,便知道他这是提前交卷了。
他握着笔的手加大了力气,第二道题目的答案他才誊抄到一半,对方竟然就这样交卷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和对方的察觉竟然如此之大!
他盯着面前的题目,但脑中的思绪早就跑到了其他地方,根本没有放在眼前的考试上。
直到差役巡查经过,他被脚步声唤回神,这才开始继续誊抄文章,但却也浪费了不少时间。
等到把试贴诗写完,已经有不少考生陆陆续续交卷了。
谢珏有些头脑昏沉地来到廊下,便看到了正闭目养神一副悠闲模样的秦晏,拎着考篮的手指猛地用力,手心棱角分明的竹篮手柄硌得生疼。
人数也够了,差役便打开大门,这些考生便相继走了出去。
秦晏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站起来拿上自己的考篮,走出大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谢珏。
他只瞥了一眼,并没有交谈的意思,迈步就要离开。
经过谢珏身旁时,就听到他说:“提前交卷并不表代表着什么,成绩好坏才是最重要的。”
秦晏扭头看向他:“拭目以待。”
说完,不再理会继续往外走。
这次若是他不能压过谢珏,这些日子老师和崔夫子的心血就白费了。
两日后,院试结果便出来了。
人群站在张贴着榜单的墙壁面前,神情紧张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名字。
这次,秦晏并没有等在茶楼,而是和余征三人一起,打算亲自去看榜单,这次不同以往,是科考路上的第一步。
余征仗着身形优势,用力往里面挤,也没在意被挤坏的衣服,秦晏三人跟在他身后,轻而易举便到了里面。
四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榜单最前面,等到看到熟悉的名字后,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秦兄!你又是第一!”余征伸手拍在秦晏肩膀上,而后看向下面,便看到了属于谢珏的名字,不由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
“谢珏进步倒是挺快,竟然排在了第二!”随即,他又高兴起来,“秦兄,这次你又压在他头上了!”
秦晏笑了笑:“好了,去找找看你们的名字在什么地方。”
余征当即去了榜单末尾,他十分又自知之明,觉得以他现在的水平,能考中最后一名都是烧了高香了。
结果,却发现最后一名并不是他的名字。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往上面找,直到往前数了十名,才看到了属于他的名字。
“我,我真的考上了!”他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起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考的这样好。
薛尘和喻不言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他们分别是第十和第三,成绩十分不错。
四人这才往外面挤,脱离拥挤的人群,他们站在路边一棵枫树底下,稍微整理了衣服。
“嘿嘿,庆祝!今日必要好好庆祝一番!走!”余征说着,就要往回走。
刚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珏。
余征不由眼珠一转,轻咳一声后,放大了声音道:“秦兄,你这次又得了案首啊!”
他的目光一直放到谢珏身上,但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他没听见,还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并没能从他身上看到想要看的反应,不由无趣的撇撇嘴。
秦晏当然也看到了谢珏,对于余征的这番行为有些无奈,谢珏可不会轻易被一句话说破防,他的养气功夫十分不错,就算是刚穿越那会儿被他不小心弄的那般狼狈,都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其他。
“好了,我们走吧!”
今日心情如此好,他可不想因为不相干的人让自己心情不佳。
余征却是心有不甘,对于谢珏之前那番算是挑衅的言语十分不满,现在就这么放过他使劲嘲讽一番,他觉得很吃亏。
“今日我二嫂会来,想必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准备饭菜了。”秦晏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
当即,余征也不再理会谢珏了,率先大步往回走,还急吼吼地催促三人:“快些走!”
看着他这副模样,秦晏笑了笑,和薛尘、喻不言跟在他身后,从谢珏身旁经过,仿佛他和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就是这样的态度,让站在原地的谢珏异常难受,他心中憋闷,垂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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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的手死死握紧,想要大喊发泄心中的不甘,想要捶打身侧的墙壁,但却不能。
他维持着平日温和儒雅的外表,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和前来和他恭贺的人真诚道谢。
每一次对他的恭贺,都是在告诉他,他输给了秦晏。
每一句恭贺,听在他耳中都是讥讽,每一个笑脸,看在他眼中都是嘲笑。
到最后,他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办法维持。
谢珏转身离开,回到家中,却发现家中只有母亲在,他最想见到的秦晚并不在家中。
“母亲,晚晚呢?”他问。
谢母叹息一声,面上现出苦涩:“是我的错,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晚晚有些不高兴,收拾了些东西回娘家了。”
谢珏一听,当下就明白了是因为什么,他嘴唇抿直,面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娘,晚晚不是因你才回家的,昨日她便和我说了,岳母有些不适,她回去看看。”
谢母点头,而后期待又紧张看着他:“阿珏,你是去看榜了是么?怎么样?考了多少名?”
谢珏拿着茶杯的手指一紧,淡淡回答:“第二名。”
“第二名?”谢母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笑着道,“很好,能考上就好。”
她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谢珏打断。
“好了,娘,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说完,放下手中茶杯,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谢母坐在原地。
秦家村。
秦晚坐在母亲赵金花床边,脸色不太好看,和以往相比,眉间多了一缕忧愁。
“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赵金花同样有些忧愁,一半是担忧闺女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一半是担忧万一闺女真的有问题,不能给谢家生下孩子,那谢珏是不是就会纳妾。
秦晚低着头,指尖在手帕上缠绕,小声道:“娘,我也不知道。”
赵金花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心疼:“没关系,等等我带你去找钱大夫看看。”
秦晚默默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骤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还夹杂着铜锣被敲响的声音,十分热闹。
同时,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喝声传了进来。
“报喜!秦家村秦晏秦秀才,院试取中案首,院试高中第一名!”
屋中二人听得很清楚,她们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走,出去看看。”赵金花说。
秦晚拒绝:“娘,我不去。”
赵金花也没管她,径自出门去看情况。
她出门便看到两旁站着不少人看热闹,她找上一个相熟的人问:“李婶子,这是什么情况?”
李婶子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是秦家的那小儿子秦晏,他考上秀才了,还是什么案首,听说就是第一名的意思。”
赵金花神色一僵,随即不在意地说:“考上就考上呗,我女婿肯定也考上了。”
李婶子点头:“对,你女婿当然也考上了。”
赵金花一听,脸上刚刚露出笑容,却不妨李婶子又说了一句,让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可惜是第二,并不是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