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气清。

    秦家人从自己房间出来,眼睛下面都带着青黑,一看就知道没有睡好。

    他们今日难得起得晚了,秦晏早已出门了,他们坐在饭桌前,精神萎靡,显然昨天的小课堂对他们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爹娘,二弟二弟妹,昨天阿晏说的那些你们一定要好好记住,不然去了京城真的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了,就会给小弟添麻烦。”秦月揉着太阳穴叮嘱。

    “我还用你提醒?我的记忆力可是最好的!”李金莲有些不满,瞪了她一眼。

    “好好好,娘,你记性最好。”秦月哄道。

    “哼,这还差不多,老头子,你记性最不好,你给我记住了,以后有陌生人找你,你别理就行,知道不?”李金莲转而叮嘱秦怀安。

    “知道,知道。”秦怀安捏着旱烟连连点头。

    秦勇和王慧英两人坐在一旁,也连连点头。

    昨日秦晏说的那些,他们听了,只觉得太可怕了,果然京城的人就是聪明,不知道什么就能给人下套。

    他们这么笨,肯定更容易被骗,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句话他们牢牢记住。

    之后的日子,秦晏白天找老师读书、写文章、聊官场,晚上就给秦家人上防诈小课堂,日子十分充实。

    秦月则是按照秦晏给她的制作胭脂方子,这些天终于捣鼓出了不错的成品,颜色桃红,带着淡淡的香味,不像之前的胭脂油腻厚重,涂抹在皮肤上呈现出一抹淡淡的绯红,看起来十分自然。

    一经推出,便受到了月颜斋客人的追捧,销量与日俱增,营业额更是翻倍。

    她也慢慢提拔了一个掌柜上来,可以在她不在的日子中帮着管理月颜斋。

    这次跟着秦晏出门,她原本是想着自己一人去的,但之后便改变了想法,挑选了另外两个本事不错的娘子,打算带着她们一起,若是合适,便再开一个铺子。

    她这边差不多处置妥当后,也到了出门的日子。

    这次出门,由原本的几个变成了几十个,但秦晏这边就十几个人,除了秦家人和任骁外,还有几个被秦书濯委派过来的。

    余征更是夸张,身后跟着四五十个大汉,再加上薛尘二十多个,这个队伍人数将近百人,也就喻不言简单些,身边只跟着一个小书童,看年岁也就十二三。

    秦晏看着这样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有些无奈,但也便不担心路上遇到危险。

    他看向顾淮安:“老师,学生这便就要走了。”

    顾淮安捋着胡须颔首:“好,这封信你帮我带回去给你师娘,若是遇到什么麻烦解决不了,你只管只去找你师娘。”

    他把一封信递过去,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并不是客套,是认真的。

    秦晏小心将这封信塞进怀里:“老师,我会把信带给师娘的。”

    顾淮安给他说了地址,又叮嘱几句,这才作罢。

    这个时候,孟庭川看两人说完了,便上前一步,先是和顾淮安寒暄几句,这才看向秦晏。

    “没承想小友这便要离开了,这是我送你的离别礼物,你别推辞。”

    他说着,直接把手中的一个小包裹塞进他手里,朝着他笑了笑,便离开了。

    秦晏张了张嘴,不由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拒绝,抱在怀里。

    和过来给他送行的人一一告别后,转身便上了马车。

    于是,这样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一路风尘仆仆,一行人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秦晏走进客栈,便看到客栈大堂中零星坐着几个客人,他一眼扫过,在一个人身上停了片刻,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人脸上戴着一半银色面具,遮挡住了半张脸,露出另外半张英气俊美的脸,凌乱的发丝垂落下来,就这么搭在身上那身白色银纹长袍上,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也不好多看,只以为这人的形象和上辈子曾经看过的某个角色相似,他移开目光寻找到客栈的掌柜,打算先问问有没有空着的房间。

    这个时候,余琛却是先一步来到柜台前,十分豪迈地给所有人都付了房费和饭钱。

    “小钱而已,别跟我抢!”他朝着秦晏挥了挥手,并不在意。

    因着他们人数着实不少,大堂里占不下,索性便让部分随从、护卫回房间吃。

    李金莲和秦怀安赶了一天路,有些吃不消,便也回了房间,秦月上楼陪着照顾,只有秦晏、秦勇和任骁三人在大堂用饭。

    三人和余征、薛尘、喻不言三人正好凑了一张桌,剩下的桌子则是被剩下的随从、护卫占了。

    饭菜很快陆陆续续上桌,一路行来吃的都是干粮,好不容易吃一顿热饭,所有人都埋头干饭,没察觉到一行人走进客栈。

    “掌柜的,给我五间上好的客房。”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

    秦晏看过去,便看到在柜台前,站着五六个穿着长袍的青年,看模样应该都是读书人。

    他看向门外,便看到外面或坐或躺着十几个人,看穿着应该是这些人的随从。

    明显这些人并没有打算让这些随从进来住客栈的意思,他只随意扫了几眼,并没有多管。

    客栈掌柜朝着这些人拱手道歉:“抱歉客官,上房已经没有了现在只剩下下房了,您看下房可以么?除了小一些,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行!我们只住上房,你去给我们腾五间上房出来,这是十两银子,算是我们赔给他们的。”为首的青年皱眉,把手里的银袋子扔到柜台上,十分倨傲。

    客栈掌柜额头有些冒汗,他弯着腰把银袋子往外推了推,并没有接:“抱歉客人,真的不行。”

    青年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起来,他收回银袋子问:“既然你不去说,那我们便自己去说好了,你告诉我们,订了上房的人是谁?”

    他说着,扭过头,目光一一扫过大堂中那些正在吃饭的人,看着他们身上沾染了些尘土显得灰扑扑的衣服,眼中闪过嫌弃。

    “这,客官,这真不行。”客栈掌柜坚持。

    青年有些不耐烦,他转身目光扫过一圈,在秦晏他们这桌停留了一下,最后目光放到唯一一桌只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正是那戴着面具的人,他正端着一个酒杯低头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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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走过去,站在他的对面:“喂!你订的房间是不是上房?”

    正在喝酒的男人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没错。”

    “好,这里是一两银子,把房间让给我。”

    面具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放在面前的银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高傲的青年,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空掉的酒杯倒酒,他把酒杯放到唇边,十分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

    手中空了的酒杯砰一声拍在桌子上,他这才开口,语气十分平淡:“我拒绝。”

    青年脸色难看,和他一起来的几个见此,拉了拉他,把人拉走。

    “孙兄,还是算了吧,反正只住一晚而已,住什么房间都一样。”一人劝说。

    但这位孙姓青年被下了面子,钻了牛角,一定要弄到房间。

    他也不管是不是读书人了,他径直走到秦晏这一桌,直接把钱袋子扔到桌子上:“喂!你们的房间让给我,这是给你们的补偿。”

    这里面的银子足足有几十两,是上房价格的好几倍,他并不相信,这几个一看就是穷苦人的书生能够抵挡住这种诱惑。

    他脸上满是自信和自傲,等着他们站起来点头哈腰,给自己道谢。

    “你大发叫花子么?就这么点钱,还想换我们的房间,做梦呢?”

    余征当即站起来,伸手拿起扔在桌子上的钱袋子,扔回了孙姓青年怀里,充满了鄙夷。

    孙姓青年只觉得受到了侮辱:“你一个读书人,说话怎么如此粗鄙?这可是足足三十两!够买你们命了!怎么还嫌少?”

    余征双手抱胸看着他:“我说话粗鄙总好过你行事龌龊要强,你说是吧,秦兄?”

    秦晏放下筷子点头:“不仅龌龊,还欺软怕硬,不当人子!”

    孙姓青年被两人一唱一和地骂,还骂得十分难听,伸手指着他们:“你!你们!你们简直是道德败坏!粗鄙!不就是几间房间么?你们至于这样辱骂于在下么!”

    秦晏:“怎么?现在发现我们没那么好欺负,现在就要开始站在道德上开始指责我们了?”

    “衣冠禽兽!”旁边那个面具男人看向孙姓青年,轻飘飘地吐出了四个字,嘲讽十足。

    “你!你们!”孙姓青年脸色铁青,他猛地看向客栈门外,红着眼大喊,“你们都是死的么?没看到主家被人欺负了?”

    在外面的那些随从听到他的呼喊,一脸麻木地站起来,陆陆续续走进客栈内。

    客栈掌柜一见事情发展有些不妙,连忙站出来想要打圆场,但被孙姓青年推到一边。

    “哼!我们这边可是比你们人多,你们若是给我磕头道歉,我便放你们一马,不然打断你们的双手,之后的府试,你们便不要想着参加了。”

    他看着被自己的随从围起来的几人,脸上满是得意,眼中看向秦晏时闪过嫉妒之色,说出来的话更是狠毒。

    他当然清楚,出现在这里的书生,大部分都是为了参加府试。

    秦晏站起来,云淡风轻地看着他:“哦?你确定?”

    他说完,整个客栈大厅中坐着吃饭的人缓缓站了起来,慢慢走过来,把孙姓青年一行人以及那些随从全都给包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