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瑾像是感受不到被热水烫到的疼痛,怔愣地问道:“青枝,你再说一遍,谁身亡了?”
“夫人,您先莫激动,说不定这消息是假的,奴婢听错了,明日奴婢再去问。”青枝见不得窦瑾这般,夫人像是突然被抽了生气,整个人都黯然失色。
小满赶紧将窦瑾身上的外裳脱了下来,随后将人扶住,窦瑾的手一直在抖,随后竟晕了过去,青枝赶忙跑过来和小满一起将窦瑾扶到榻上。
小满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碗碎了,夫人的心应当也是碎了。
两人吓坏了,青枝跑得快,快速跑向西院请府医了,小满拿来烫伤膏给窦瑾抹上,上次烫伤还有侯爷在,这次却……
府医匆匆赶来,给窦瑾号脉后,突然眼神一亮,说道:“好啊,好啊。”
小满当即说道:“好什么好,夫人脸色这般差,到底哪里好?”
青枝更是忍不了了,出声骂道:“庸医。”
府医急忙解释道:“两位姑娘莫急,夫人这是有喜了,已两月有余,时间刚好对上侯爷离府前几日。”
小满瞪圆了眼,青枝也没想到小主子在这个时候来了。
随后府医又交代了些孕时要事,送走府医后,她与小满趴在窦瑾榻前,两人都无声的在哭。
突然青枝想到什么,跑出去追那位府医,嘱咐他先别将夫人有孕的事告诉其他人,谁问起都不能说,府医应是。
青枝走入房间,窦瑾还昏迷着,小满给窦瑾盖上被子,却听门外传来通报声:“大夫人安好。”
小满和青枝赶忙擦干眼泪,此时夫人还未醒来,未在夫人做决断之前,她们不能漏了破绽。
走到门口,青枝与小满相视一眼,点了点头,青枝走出院去对周鸢说道:“大夫人安好。”
周鸢并未入院,她远远瞧去,窦瑾的房门是关着的,轻声问道:“青枝,瑾儿怎么了?今日怎的不见她出来,我方才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怕瑾儿有事,这才赶来一看。”
青枝笑着回道:“禀大夫人,夫人今日身子不爽,早早歇息了,还请您改日来叙。”
“原是这般,那我明日再来瞧瑾儿,今日就罢了。”周鸢轻声道,又咳了两声。
周鸢离开后,青枝转身慢慢进了院,也叹了叹气,大夫人以前不是这般的,她也曾十分明媚的笑过,只是先丧子,后丧夫,心情郁结,身子逐渐凋败,才成了如今这般。
进了屋,青枝发现窦瑾醒了。
夫人撑着身子起来,在听闻小满说了府医的诊断后,窦瑾眼神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暗淡下去。
青枝到窦瑾榻边,低声禀报道:“夫人,方才大夫人来过。”
窦瑾知道这是试探,只是这么多时日,周鸢并无做任何可疑之事,她只能加强府中布防,大嫂表面没有破绽,但通过窦瑾的相处下来,窦瑾觉得周鸢一直在计划什么。
虽然她察觉的出来,周鸢对她并无恶意,但她不能完全保证,尤其现在腹中怀了孩儿,她就更不能冒险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定要打起精神,现如今她绝不能倒,这个孩子,她一定要保住,若是消息属实,这是侯府最后的血脉了。
尉珩,你个骗子,说好就让我等你两月,现在都快三月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窦瑾这般想着想着,眼眶又湿润了。
罢了,只要你回来,我就勉为其难的再理你一次,窦瑾轻轻用手覆上小腹,落下泪来。
青枝和小满在旁看着,也是泪流满面。
窦瑾下了榻,去用了些桌上的糕点,随后沉声对青枝说:“去瞿州的人回来没有?”
青枝摇摇头,瞿州路远,算算日子,这该是马上入京了。
窦瑾迄今为止,只见周鸢在那日赵氏和崔敏来府中后与平日说话有异常,她追查崔芸和崔敏无果,赵氏又下了大牢,那只能在瞿州那边下功夫了。
不过,现在近况紧急,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为何,窦瑾想到林氏,林氏这么些时日,都在家中吃斋念佛,窦瑾虽在一定时辰隔三差五去问候,但林氏几乎都在佛堂。
这还是青枝提醒窦瑾的,她从前只是尉府的一个粗使丫鬟,不了解内情,但想来老夫人定然是知道一二的。
窦瑾歇息了一晚,第二日察觉不对劲,立即便想到荣安堂去,谁知半路上竟遇到了周鸢。
“瑾儿,今日身子可好些了?这是去哪啊。”周鸢关心地问道。
窦瑾心停了一拍,随后回了一礼,说道:“嫂嫂,好多了,我去荣安堂给娘请安。”
“我方才去过了,娘睡下了,要不,你到嫂嫂那里去?这么些时日都是嫂嫂叨扰你,也到我那里去坐坐如何?”周鸢淡淡笑着问道。
窦瑾想了想,便也跟着周鸢去了梅苑,这院子初来时,大嫂便与她讲过,是兄长走了之后,才搬到这里的,她身体不好,但极爱梅花,她与窦瑾说,闻着梅花香,能睡个好觉。
现在这个时节定然是没有梅花盛开的,窦瑾看向院中光秃秃的树,整个院中比前几次似乎更阴郁了,上次来时,这屋内还有百合平添几分颜色,现如今,是一片灰色。
大嫂平日便不爱有色彩的衣裳,屋内的陈设也是这般。
“坐,尝尝嫂嫂新选的茶如何?”周鸢微笑道。
窦瑾有些拿捏不准,放在先前她便喝了,可她现在有了孩儿,所有的吃食她都要注意,她正迟疑怎么婉拒时,周鸢问道:“怎的了?嫂嫂这茶虽比不上芝兰院中的,可别有一番风味,瑾儿不尝尝?”
“嫂嫂的茶自然是好茶,我并非……”窦瑾话刚说到一半,周鸢便接过话头:“瑾儿有身孕了紧张孩子无错,是嫂嫂考虑不周了。”
看着窦瑾闪过惊色的眼,周鸢端走了窦瑾面前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窦瑾眼睫动了动,说道:“府医是你的人。”
周鸢笑道:“瑾儿真是聪慧,只不过,我并无恶意,侯爷身故的消息,我听闻了,你的孩儿是尉家最后的血脉,我不会动,这点你大可放心,否则我下了黄泉,说不定有人还会怪我呢。”
看着周鸢此时面上不禁流露出的温柔深色,窦瑾问道:“大嫂,你到底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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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不是和兄长的死因有关?”
周鸢没有回答她,此时突然冲进来几个丫鬟,便将窦瑾绑了起来,出了门,小满和青枝早也被绑住。
“大嫂,你软禁娘和我,你到底要做什么?”窦瑾有些着急,周鸢缓缓走到她面前,眼底是窦瑾从未见过的疯狂,与平日那个平静如水的大嫂很不同。
“你知道吗瑾儿,你在府中做的那些布防很有用,嫂嫂差些就功亏一篑,但你的人比上亡命之徒,还是差了许多。”周鸢说罢,窦瑾看向院中,这四四方方阴郁的梅苑房梁上,跳下来十余个黑衣人,整齐划一地拿刀对着门口。
窦瑾下意识后退一步,腿都差些软了,周鸢过来捏着她的肩膀说道:“瑾儿,你不是我想杀的人,虽然你当初进了府确实有些坏我的事,但现在尉珩死了,为了腹中的孩子,你也乖一些好不好,否则,嫂子就不能保证我的承诺是否还生效了。”
周鸢不知何时掏出一把小刀,抵在了窦瑾肚子那里,窦瑾被绑着,但也能瞧见周鸢的动作,此刻她是真的怕了,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听话的嫂嫂,你先把刀拿开。”
周鸢漏出一个笑容,收了刀,将窦瑾稳稳扶下台阶,随后瞥了身后的丫鬟一眼,那丫鬟便拉着窦瑾回了芝兰院,一路上的侍女侍卫都被绑了起来,跪在一旁瑟瑟发抖,想着反抗和尖叫逃跑的全被抹了脖子,均是一刀见血封喉。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杀手,刀上淬了毒。
窦瑾此刻额上浸出冷汗,不断思索着大嫂是何时布局的这些,平日里弱不禁风的大嫂骗过去太多人了,若不是上次赵氏来府中一闹,窦瑾根本发现不了周鸢的任何破绽。
尉珩就更不知道大嫂是这般了,以往窦瑾未嫁过来时,他连侯府都不想回,每日案牍劳形,恨不得住在公廨每日都夜值。
小满和青枝被封了口,走着走着,窦瑾突然崴了下脚,带着窦瑾那丫鬟还扯了一下窦瑾,窦瑾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小满看这丫鬟对窦瑾这般粗鲁,挣开她身旁侍女的手便跑向窦瑾。
有一个黑衣人来押送她们,见此以为小满是想要逃跑,拔出刀便挥向小满,窦瑾大喝一声,说道:“住手,她不是想跑,别杀她。”
但这杀手已经将刀架在小满的脖子上了,青枝见此挣扎起来,但奈何她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小满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眼中不受控制流下泪来。
窦瑾忍着疼,央求道:“我们真的不会跑,我们三个弱女子,如何能跑得了。她是我的贴身婢女,见我险些跌倒想要到我身边而已,刀下留人。”
这杀手看向拉着窦瑾的那个小侍女,那侍女点点头,他收了刀。
小满成功到了窦瑾旁边,让窦瑾扶着她慢慢走着。
到了芝兰院,进了房门,外间就被锁锁上了,窦瑾和青枝小满三人背靠背,将绳子都解开来。
窦瑾心有余悸,现在最主要的,便是如何才能将消息传出去,她们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周鸢定然会千防万防,弄不好便是杀身之祸,她不敢赌。
晚间,周鸢来了芝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