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珩,你看这个好看否?”窦瑾说不过尉珩,只能依了他来了庙会,此时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窦瑾略有些兴奋。
这次可能是因为心境不同了,也可能是因为有尉珩寸步不离在身边,窦瑾并不担心她还会出什么意外。
“好。”窦瑾每问一样,尉珩都会不假思索的说好,窦瑾没注意,尉珩将她问过的所有东西都买了下来,身后离他们很远的奉之已经大包小包拿了许多东西了。
“你都没看你就说好。”窦瑾其实方才手中没拿东西,但她问罢后,尉珩还是说好。
尉珩轻声说道:“抱歉,因为我刚才在看娘子,你真的很美。”
窦瑾一下子说不出话了,随后轻声说道:“罢了罢了,下次莫要这样了,不然我真要恼了。”
尉珩正色应是,瞧见有卖糖葫芦的,尉珩看看窦瑾,说道:“我去给你买来。”
窦瑾本想拒绝,她这般年岁,吃孩童喜欢吃的小食就罢了,而且这是在庙会,万一撞见尉珩相熟的同僚,窦瑾怕会影响到他。
但尉珩已经拉着她走过去了,端午过后,尉珩根本不敢让窦瑾离开他的视线。
“给,最后一个了,不愧是娘子,运气真好。”尉珩眉眼弯弯地递过来一个看上去很美味的糖葫芦,尽管糖有些化了,窦瑾还是接过来掩着帕子咬了一口。
尉珩看着窦瑾眼睛吃了一口后亮了起来,便知她以往也很少放纵自己吃这些。
“这位公子,要不要和娘子求个签文啊,我这很灵的。”一位穿着僧袍的和尚出现在窦瑾和尉珩面前。
尉珩和窦瑾相视一笑,便知道这人不是真的和尚,他们是要去承德寺求签不错,可在这街市上的,八成是诓人。
刚要拒绝,尉珩身后跑过几个笑闹的孩童,尉珩堪堪避开,却撞到了那“和尚”的签筒,那签筒不知被做了什么手脚,“和尚”惊呼一声,一只签便掉了出来。
其实尉珩有些怕求签问卜,儿时每次庙会,他抽出来的总归不是什么好签就是了,父亲去世的那年,他抽到了下下签。
下一瞬,窦瑾稳稳拉住他的手,那“和尚”又惊呼起来,“哎呦公子,上上签,您和夫人定然要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的。”
尉珩听了这话,往那签文上瞧去,确写的是“上上签”。
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么……尉珩想着想着,看了眼窦瑾。
窦瑾也很高兴,就算这人是诓人,但却真的是吉签,她爽快的给了银子,尉珩看上去很喜欢这签,那她接了便是,因为她也想和尉珩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那“和尚”高兴的走了。
街上百戏,还有游龙戏火,大家都在祈福,尉珩和窦瑾来到承德寺,尉珩认认真真还了愿。
踏入偏殿,这里是求签的地方,求到吉签的人都欢喜不已,虽然承德寺香火没以往多了,但今日庙会,还是有许多些香客,窦瑾和尉珩跟在人群后排队。
窦瑾将第二颗糖葫芦给了尉珩,尉珩最初还有些不理解她的意思,窦瑾将糖葫芦递到他嘴边时他明白了。
这山楂也不知道是何处采的,这般酸,但他吃着很甜。
剩下的窦瑾全吃完了,她一瞧便知,尉珩不喜酸,虽然他忍住了,但窦瑾还是看出来了。
但她很喜欢酸甜口,糖葫芦超好吃!
终于到她们了,窦瑾早就将糖葫芦吃完了,此刻也虔心参拜着,她不知道,在她闭眼的时候,尉珩在她旁边,根本没看佛祖,一直看的都是她。
等参拜完,窦瑾到旁边摇签,她只摇了两下便出来了。
“一箭射红心,人人说好音。上上签。”窦瑾很欣喜,旁边的小沙弥正是那日的净缘,他说道:“女施主,您运气真好,接下来的日子定然很顺利。”
窦瑾谢过这小师父,接下来轮到尉珩了。
尉珩摇了许久,不知是发力不对还是什么,久久没摇出一支来,将净缘都看急了。
“啪嗒。”尉珩捡起这支签,缓缓念道:“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上签。”净缘看了一眼,问了一句,“施主,您方才求签时想的可是姻缘?”若是姻缘,这就是上好的签。
可是尉珩没答姻缘,他答的是:“没,我想的是我娘子窦瑾。”随后尉珩便又看向窦瑾,那小沙弥不懂,既然是娘子,不就是姻缘么?
一旁的窦瑾脸色有些薄红,谢过净缘后,捏住那签文,拉着尉珩走了。
出了承德寺,窦瑾瞧见有人牵着马,她有些想骑马了,但今日庙会人多,还是罢了。
尉珩看窦瑾看了那马一眼,以为是她想要,但他看那马并不上乘,问道:“可是想要那匹马,府中有几匹品相都上乘的,你随意选一匹可好,这匹可能……”
“不不不,尉珩,你再买就要将这庙会都搬回侯府了,我只是见有人牵马,想到好久都没骑马了而已。”窦瑾方才偶尔瞧见身后的奉之,才知道尉珩将她看过的所有物什都买下来了。
什么梳子,团扇,玉石,胭脂……
“那我下次休沐陪你一起去骑马可好?”尉珩问道。
窦瑾点点头,但她没想到,等不来下个尉珩休沐的日子让他陪她一起骑马了。
他们回到府中,度过了风平浪静的几日,窦瑾气色越来越好,整个人都像盛开的鲜花般让人移不开眼。
今日尉珩下朝回来便十分黏着窦瑾,窦瑾不知道尉珩为何这般一反常态。
平日他虽然也黏人,可绝不会像今日这般,朝中之事她不清楚,但窦瑾的直觉告诉她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尉珩极力扯开话题,但窦瑾直接问道:“尉珩,告诉我怎么了?”
尉珩见她连夫君都不叫了,便知窦瑾是真的认真了,说道:“也没什么大事,陛下下旨,令我出京两月。”
窦瑾知道这人有多聪明,这般避重就轻地说,好似是去游山玩水,但窦瑾还不知道他么,板起脸问道:“去何地?作甚?从实招来!”
尉珩笑着说:“江淮那一带,陛下升任我为权知渭州军州事,连升两阶呢,你夫君厉不厉害。”
窦瑾眼眶一下就红了,别以为她不知道,江淮一带近日盐铁转运贪腐案频发,牵连了许多地方官员,百姓更是暴动,若是真是好事陛下自然是派他们举家前往,怎会让尉珩孤身前去。
况且,尉珩承袭爵位,先前的职位品阶才是万全之策,陛下突然给他连升两级,定然是派他去平定,自古君心难测,这一路上尉珩定然不好走。
“莫哭,为夫的实力你还不知道么?定将他们说的哑口无言,你就等我得胜归来。”尉珩说道。
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窦瑾更难受了,走私本就是重罪,弄得不好是要出人命的,他在京中朝堂这般凌厉,才好不容易维持了表面的平衡,初去江淮,光靠嘴皮子怎么行。
“我也要去。”窦瑾看着尉珩说。
尉珩皱了皱眉,说道:“阿瑾,其余的我都能答应你,这个不行。”京中危险,尉珩也知怕是最近有人说了些什么,让圣上对他有所怀疑,窦瑾若是走,便是落实了圣上的猜测,再者,江淮实在危险,若是窦瑾去,尉珩不能保证她不受伤,京中只要他还在圣上的掌控之下,窦瑾绝不会受伤。
窦瑾泪珠滚落,落在尉珩的手上,那日绑架都未见窦瑾哭,今日却见她潸然泪下,尉珩心中抽痛,他也不想和窦瑾分开,可是皇命难为。
“你相信我,就两月而已,到那时,估计也马上入秋了,天气凉爽,夫人可要陪我骑马。”尉珩笑着安慰道。
窦瑾心中不舍,听闻此言,窦瑾便知尉珩连下个休沐都等不到了,说道:“这么赶,何日出发?”
“明日。”尉珩轻声说着,看窦瑾大颗的泪珠,他也有些忍不住,将人揽到怀中,轻声安抚着。
窦瑾擦了擦眼泪,转身说道:“我去为你收拾行囊。”
尉珩应了好,没有跟上前去,她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地方。
他也需要安排许多事,需要交代好府中的一切,就算窦瑾现下在侯府威信已然颇高了,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大嫂在那日之后,除了帮衬过尉敏一次,后来便是与前些年一样,并无不同,但尉珩相信窦瑾的怀疑,她怀疑了定然有什么不妥之处。
其实京中所言并无错,这侯府,确实是薄情,可窦瑾来了,好像突然让这座死寂的宅子有了光彩,连带着那日求签问卜都是尉珩第一次摇到上签。
……
次日,尉珩轻装简行,同他一起出行的,还有林奇,窦瑾经端午一事后还未谢过他。
这位林参军年纪尚轻便官至京兆府参军,还未娶亲,窦瑾便为他也准备了一份行李和吃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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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很高兴,谢过窦瑾后,越发觉得这对壁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尉珩和窦瑾不免想到,是否因为端午之事,让圣上也迁怒了这位林参军。
尉珩在路上同他说起这事,对他表示歉意。
林奇是个直爽的人,说道:“我一路考取功名,本就是为了一方清宁,绑架失踪案本就是大案,若那日不是尉小侯爷来,是个寻常百姓,我也当尽心尽力,若是因为其他原因便畏手畏脚掩盖了真相,岂不是愧对我那身官服。”
“好。”尉珩笑着看向林奇,那日查案,林奇便展现了很出色的才能,他止不住在想,若是此番两人远赴江淮能平安回来,他定要向圣上举荐林奇。
但尉珩又莫名生出一种忧虑来,若没有窦瑾,他死了也没什么,没人会在意。
可如今窦瑾在他身边,他突然不敢踏进那漩涡了,毕竟,他如今的身份,一旦行差踏错,那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他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窦瑾,但想要护她平安,他绝不能跌入深渊,此次江淮走私案,他需要上些不同的手段。
既然陛下赐他御牌,那他便不用虚与委蛇了,不听话的杀了便是,陛下的心思难猜,希望他做的无错。
窦瑾送尉珩出城前,将她的脖子上带的平安扣给了尉珩,看着他走远后,窦瑾立刻回了府。
这两月,窦瑾决定不出府,免得横生枝节。
见她眼眶红红的,小满说道:“夫人,还有好几种插花样式您没教给奴婢和青枝呢,两个月,侯爷何时说话不算数过,定然会按时回来的,而且府中事务那般多,还需您操劳呢,日子很快的。”
青枝附和着,她们都知道窦瑾此刻心中定然难过,变着法的逗窦瑾开心。
可这次尉珩他食言了……两个月确实不长,但对窦瑾来说,度日如年,可两个月过去,没等到尉珩的任何消息,江淮一带的急报每日都在传到京城。
可窦瑾也仅仅知道这些,具体如何,她也不知。
她每日都让自己忙碌起来,看着与尉珩在时并无不同,侯府还是井井有条,甚至老夫人瞧见她好几次忙碌的身影,都让身边的小侍女过来劝说窦瑾。
窦瑾总是笑着应是,有时周鸢也会找窦瑾说话,知道大嫂身子不好,窦瑾还总是逗她笑。
有时府中来了客人,窦瑾会大方得体的接待,她将所有事都处理的很好,除了她自己。
只有小满和青枝知道,七月还好,到了八月,侯爷再也没寄过一封信回来,如今都九月了,两个多月以来,夫人整个人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夫人都在看着窗边那珠杏树发呆,且洗去明艳的妆容后,整个人脸色苍白,身形也消瘦了不少。
今日又是这般……
小满担忧地看着窦瑾,给她端去一碗热粥,窦瑾只说吃不下,这都多少日子不用晚膳了,小满想,今儿她便是求,也要求夫人用一些粥。
窦瑾见小满如此,笑道:“无碍,我只是午膳用多了而已,这样,我吃两口,不让我们家小满担心。”
小满总算是笑了,但窦瑾吃着吃着,突然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小满赶紧冲上前去,焦急问道:“夫人,您怎么了,小满去叫府医,您别吓奴婢。”
窦瑾用手帕掩着口,手上还拿着汤匙,刚想对小满笑笑,安慰她自己无碍,此刻青枝却急匆匆地冲进来了。
小满从未见青枝如此冒失过,不是让她去打听消息了吗,这是怎么了。
青枝进来瞧见窦瑾脸色这般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窦瑾说道:“何事?但说无妨。”
小满将窦瑾的外裳打理干净,见青枝支支吾吾地不说话,有些着急:“青枝,到底何事,夫人方才吐了粥,身体不舒服,你若是不说,便先去请府医。”
窦瑾也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她最近觉得很不对劲,食欲不振的厉害,她漱了漱口,又让小满盛了一碗汤给她,柔色道:“青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还没有消息?无事,你说便好。”
青枝咬了咬唇,还是如实回禀道:“夫人,京中有消息传,传侯爷在江淮惩治贪官污吏二十二名,百姓夹道相送,本要不日回京,但路上遭遇刺杀,遇害……身亡。”
窦瑾手中的汤碗应声而落,热汤溅在身上,碗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