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章闻言,整个人都惊了一跳,他心虚地捂住了沈赋的嘴,小声道:“你怎么知道后山有东西?”

    沈赋被他捂着嘴巴,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谢九章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这时候的玄极山应该还处于一个十分贫穷,连新收弟子的见面礼都给不起的阶段,所以才会每天为了那么一点点地盘跟洞虚门抢来抢去。

    玄极山虽大,但是算上沈赋,山上也才不过五六十个人,大多都是被谢九章从某个犄角旮旯救回来的,老弱病残含量高达百分之八十。

    剩余的百分之二十青壮年,要么是像姜临这样啥活都干的宗门核心骨干,要么就是像沈赋这样,随便占了个长老头衔,实际没什么作用的摆设。

    上辈子在玄极山上,沈赋本来是打算假造身份赖在玄极山上给自己混个终身饭票的,结果来了之后没少因为什么烧鸡的归属、烧酒的所有权跟山上的人起争执。

    甚至到了后来,因为山中实在揭不开锅,沈赋还被抓着下山去跟谢九章打了些零工来维持生计。

    沈赋其实一直以为玄极山很穷的,但这偌大的修真界又只有玄极山肯收留他,所以秉承着狗不嫌家贫的原则,再苦再累他也没想过要跑。

    结果后来山上的人都离开了,他才发现原来那一整座后山里全都是金银财宝,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嗝屁了。

    不过照谢九章这个反应看,那些财宝应该是之前就有的了,并且极大概率还是谢九章亲自藏起来的。

    他抓着谢九章的手,一时间没法跟他解释什么前世今生,什么重生复仇,慌乱间只吐出一句:“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

    谢九章闻言,还当他是为了仙盟的事情急得都旧疾发作了,醒过来就吓得要逃命。

    他摆了摆手,“这算什么麻烦?现在你体内那东西应该已经被姓季的抑制住了,你且先回答我的问题。”

    “师兄你说。”

    “你那天晚上遇到洞虚门的人了?”

    “……”

    “杀人了?”

    “……………………”

    沈赋本来想编个谎话搪塞过去的,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见他沉默,谢九章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沈赋眨巴着眼睛一一瞬不瞬地盯着谢九章,已经做好了,自己惹祸之后要被训一顿的准备。

    可下一秒,谢九章却问他:“那人该不该死。”

    沈赋猛地点了点头,还拽着自己的衣领模仿道:“他说我有几分姿色,让我陪他睡一觉就放我走。”

    “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谢九章又问。

    沈赋本来想点头的,但转念一想,这时候他应该还不认识洞虚门的人,于是又摇了摇头。

    “你……”谢九章深深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向沈赋:“你连灵根都没有,为什么能杀了曹振辉?关键是杀就杀了,怎的不把证据清理一下?”

    “什、什么?”沈赋被他这话吓了一跳,他曾经混上玄极山,操的可是身受重伤的世外高人形象,就连他自己也是很多年以后才知道自己毫无灵根,这时候的谢九章又怎么会知道?

    见沈赋吓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谢九章这才解释道:“你踏进玄极山大门那一刻,我就看出来你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后来为你疗伤,你也根本没法吸收我的法力,否则这么些年我也不用费劲巴拉给你找炉鼎用。”

    原来他早就知道么?沈赋想,那他居然还收留了自己这个废物这么多年么?

    “哎哎哎,”还不等沈赋沉浸在感动的情绪中,谢九章就打断了他的思绪,“眼泪收一收,说正事呢。”

    沈赋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配合道:“所以你说的证据是什么?”

    “他们你的法力残留在尸体上,被仙盟的人用追灵术查到了,所以才派了人来。”谢九章解释道。

    沈赋回忆了一下,便想起来那天他确实从神庙里借了不少灵气,想来是没全部消耗干净留在了那人尸身上。

    “可我只弄了那一个,没杀程凭。”沈赋小声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能打死一个流氓已经很不错了,程凭不可能是你杀的。”

    虽然是在为他说话,但沈赋听着,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所以,既然不是你杀的人,方才为什么要跑?”谢九章道。

    沈赋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怕自己此时做了什么过激的动作会打草惊蛇。

    沉思片刻,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被梦魇着了,说胡话呢。”

    谢九章一听这话,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还真以为沈赋发现他的小金库了,原来是在说梦话。

    小金库的秘密保住了,谢九章又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回了案子上。

    “若是只死了洞虚门的人倒还好,我担着就是,可现场还有数百无辜村民因此丧命,仙盟中又有像风渊这样跟程凭有交情的人在,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谢九章说着,好像想到什么,话头一转问沈赋:“你去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早在仙盟的人来之前沈赋就想和他说这件事了,无奈被殷从越一行人打断。于是顺着他的话头回答道:“我去的时候,李家村已经几乎没有活口了,洞虚门的人拉了结界,业火把村民全都烧成白骨,从我进去到出来,就只见过洞虚门的人。”

    “猜到了,”谢九章道:“因为我去的时候,也察觉到那地方被火烧过,并且我找到季衍之的时候他周围也全是白骨。”

    “那你觉得……”沈赋掀起眼皮,沉沉看着谢九章,“会是季衍之动的手吗?”

    “不会。”谢九章断言道:“以季衍之的修为,哪怕以命相搏胜算也不高,更何况他此前还被洞虚门的人追杀好几天,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杀掉程凭。”

    沈赋眼眸微动,无奈叹了口气,“可是当时去过那里还活着出来的就你我他三人,眼下死无对证,仙盟若是真想息事宁人,怕是不会放过我。”

    此话一出,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筹莫展之际,小金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爬了出来,窝在谢九章肩头淡声道:“死人不会说话,但魂魄可以啊。”

    闻言,谢九章和沈赋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它,异口同声道:“什么意思?”

    小金金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的看了沈赋一眼,随后道:“幻术。”

    幻术二字一出,沈赋面色忽然一变。

    谢九章还当小金金有什么高见,一听是这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小剑灵懂得倒是不少,幻术虽可以入梦,但寻常幻术只能入活人梦,你说的那种可以把魂魄也带进幻境之中的幻术,早在几百年前就失传了。”

    谢九章分析完之后,小金金倒也没多辩解什么,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看了沈赋几眼。

    沈赋沉默着,也不知想到什么,掌心竟然沁出一层冷汗。

    商量了半天没个结果,谢九章倒是先收到了姜临的求助信号。

    说是殷从越一直在追问沈赋的事情,眼看有些细节就要被套出来,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先给谢九章传音让他回来一下。

    正巧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谢九章再一想姜临那见了殷从越就脸红心跳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也只好答应先过去。

    临走前,谢九章撤了隔音的法术,交代沈赋不要多想,他自会解决,这才整理衣裳准备离开。

    才刚走到门口,就被沈赋叫住。

    “师兄,”谢九章的背影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听沈赋说了句:“谢谢你。”

    谢九章当他是在谢自己赶来帮忙一事,于是摆手道:“我没帮你多少,是姓季那小子用自己的寿元帮你解的毒,身为炉鼎,他还是挺尽责的。”说完,他一把拉开了房门。

    忽然间,一坨雪球骨碌碌滚了进来,谢九章后撤半步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季衍之。

    他不知道在门外蹲了多久,单薄的衣裳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许是刚刚烧了寿元的缘故,季衍之此刻脸色惨白,整个人都被冻得发紫,看起来格外可怜。

    “呦,冻成这样,快进去暖暖吧,别一会儿死外边我还得再找一个。”谢九章说完,抬腿绕过他离开了沈赋的寝殿。

    季衍之躺倒在门边,没急着进去,只是抬起那张冻得完全没了血色的脸看向床上的人。

    “师尊……”

    沈赋刚刚才做了噩梦,现在对着季衍之这张脸实在有些心悸,本想让季衍之先下去自己凉快的,可谁知季衍之却先他一步了口。

    “弟子方才见师尊脸色很差,听掌门说这是旧疾发作,可将师尊体内的余毒引到弟子身上缓解师尊的痛楚。”

    季衍之一边说,一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抓住门框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弟子今晚就在殿外跪着,师尊需要的话随时唤我进来就好。”

    雪水化在季衍之肩膀上,洇湿了大片衣料,门外的寒风光是吹进来一点就冻得沈赋直打颤,眼看季衍之都这样了还想去外面跪着,沈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更何况,他这么一说,沈赋又想起来谢九章刚刚说的季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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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烧了自己的寿元为他抑制血痕。

    如果季衍之真要杀他,刚刚完全可以动手的,又何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救他?

    沈赋一方面对季衍之戒备未消,一方面又对着刚刚救过自己的人实在甩不出冷脸,于是想了半天只能让他先进来。

    季衍之站在门口,他一条腿都激动得抬了起来,但迈进去之前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沈赋真的肯让自己进门,于是又怯生生收了回来,“我、我可以进去吗?睡在师尊身边的话会不会太过打扰。”

    门外的寒风又开始刮了,沈赋实在看不下去他被冻成这样,只好说:“不打扰,喜欢你在我身边待着,行了吧?”

    季衍之眼睛一亮,忙关了门朝床边走去,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方才被冻僵了的人。

    “弟子睡在床边侍奉就好……唔!”

    还不等季衍之走到沈赋身边,一床厚重的被子就朝他面门砸了过去,“你睡屏风后面,等明天有时间了我再让师兄给你找间厢房。”

    季衍之接住被子,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仅仅片刻,他便收拾好脸上的表情,乖乖道:“谢谢师尊,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房间里睡觉,从前他们都只让我睡牛棚马圈,师尊你人真好。”

    沈赋一听他说话就头疼,于是随口打发道:“好了好了,去睡吧,这都半夜了。”

    季衍之抱着那床厚实的被子,沉沉看了沈赋一眼,这才转身去了屏风背后。

    很大一块屏风,基本能把两人的视线完全隔开。

    季衍之躺在地板上,却并不觉得硌得慌。

    被子似乎是沈赋平时盖的,上面还残留着沈赋的体香。

    季衍之起初只是拉了个被角闻,到后面干脆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沉醉地汲取着那上面残留着的属于沈赋的味道。

    “师尊,好香啊。”季衍之修长的手指勾着被角,指尖轻轻转了一圈,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可怕。

    沈赋自然是睡不着的,他现在一闭眼脑子里不是季衍之要杀他就是季衍之要过来亲他。

    不管是哪一个,都足以让沈赋浑身冒冷汗。

    更何况季衍之现在就躺在他隔壁,要是这人趁他睡着过来要他小命怎么办?

    沈赋还是有些害怕的。

    反正已经睡不着了,沈赋捏了捏自己的衣袖,确定小金金不在,这才轻轻翻了个身。

    刚刚季衍之进门的时候它就隐去气息躲起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见到季衍之的时候都能藏得那么快。

    房间安静到落针可闻,沈赋双手抱胸,思考着事情发展到如今这步到底该怎么解决。

    方才小金金提醒他可以使用幻术,但这幻术其实是上辈子沈赋闲来无聊在后山一堆金银财宝里无意间翻到的。

    起初是想着反正闲着没事就顺手学学,没想到还真误打误撞学会了点皮毛。

    后来他发现幻术的使用局限很大,也特别消耗法力,久而久之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但眼下玄极山被风渊用阵法困住,仙盟众人虽然表面对殷从越言听计从,但也没糊涂到可以纵容殷从越把他这个罪魁祸首给放走。

    更何况如果他还要带着季衍之一起去,这难度就更大了。

    可是诚如小金金所说,若非亲自探查过季衍之的记忆,沈赋心里这道坎是怎么都过不去的。

    思来想去,好像这李家村如今是非去不可了。

    沈赋掰着指头算了算,在李家村,他不仅得用幻术还原当晚的情形,还要顺便探查季衍之的记忆,还得顺便想想怎么把季衍之踹回原本的剧情轨道上去……

    身兼数职的沈赋忽然就有穿越前在公司当牛马那段日子的感觉了。

    之前好歹有工资,这次不仅得倒贴法力,一不小心还得把命也搭进去。

    这么一想又不像当牛马的日子,更像当实习生那段日子了。

    一想到自己毫无波澜的前半生,沈赋不禁发出一声哀叹。

    他只是想要护玄极山周全,顺便享无边法力,拥无尽财富,再来几个美人作伴,这是什么很难实现的愿望吗?

    想到无边法力,沈赋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啊!法力什么的不都在后山吗?

    上辈子哪里可是藏了不少宝贝,有些甚至某个神仙亲自用过的东西,法力遗留特多,只要吸一点点就足够他用了。

    一想到这个,沈赋立马不困了,他随手抓了床被子团了团用来替代自己,猫着腰悄咪咪从床头爬到了窗边。

    季衍之听见动静,骤然回头,可带着寒意视线却落在了与沈赋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