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发完牢骚,一记手刀从后劈来,陆放重重倒地。
子舒箩甩甩手,不耐烦地说道:“见你装模作样倒也辛苦,如今安静些,也不必谢我了。”
“师弟啊,你说——”
陆惊尘竟是紧锁双眉,头也不回向后院走去。
“哥哥!”陆燕灵见二人关系微妙,正欲追去,却也转过身对子舒箩说道:“阿蛮姐姐,哥哥也只是心中替你我不平,绝非有意如此。”
一旁陆伯见形势不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小厮,赶忙将倒地的陆大公子架走。
花月猛的跃下,愤愤开口道:“姑娘,你不必委屈自己,若您不愿,我替你去杀了那江照许。”
“不必”,子舒箩俨然没有受到任何人情绪的影响,只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灵儿、花月,你们也不必担心,且看明日那江照许如何求着我退婚。”子舒箩虽不知晓江照许的真正目的,然而却也是胸有成竹。
树屋外,陆惊尘将果酒开封,坐在悬空处,竟是生灌了两大碗,待到举坛欲饮,却被子舒箩劈手夺过。
“怎么不留着好酒,待送师姐出嫁时再饮。”子舒箩灌了一口酒,笑着问道。
“师姐,你……”陆惊尘从前不爱饮酒,因为饮酒便上脸上头,刚刚两碗竟直接去了果酒的半坛,此时人面色绯红,说话都有了几分气音。
“都说了喝不了就别多喝。”子舒箩耐住性子,任陆惊尘扒拉他的衣袖。
“师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师姐……你是不是真的想嫁人了……不对不对……师姐一定瞧不上那浪荡子,师姐说过……师姐喜欢成熟稳重的端正君子……师姐你说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计划瞒着我……”陆惊尘一面说着,一面把那张染上绯色的俊脸自下而上地凑近子舒箩。
“嗯,你要永远相信师姐。”子舒箩见他醉着便话格外多,只好拍拍他的后背,哄着他。
难得师弟变得如此乖顺又亲人,子舒箩觉得自己带得一手好师弟,只是没想到他也是个话唠。
仍是喋喋不休,“师姐……是不是瞧那浪荡子有几分颜色,我也……我也……”
子舒箩被他这话逗笑了,不过,好像江照许确实是容貌尚可,难怪在京华得了玉容公子的别号,这起号的人还真是简单粗暴,通俗易懂……
古树叶茂,随风沙沙作响。
脸颊上突然传来一点湿热,先到来的是果酒馥郁的清香,掺杂着酒的烈和果的平和,截然相反的气息抵死纠缠,那触感来得极重,似乎是人不小心将唇给撞到了她的脸上,让那温柔的果酒香都显得有些霸道。
陆惊尘此刻用双手勾住子舒箩的脖颈,几乎是宣泄心中的不平般在她脸上落下一吻,“师姐,我也有几分姿色……换我,好不好?”
显然陆惊尘又察觉刚刚过于用力,有心安抚,在她还未从震惊中缓和过来,又一记轻吻落在了那处,子舒箩彻底懵了。
久历江湖,见过痴男怨女无数,览过书中风月无边,却都不及这个吻来得猛烈,来得浪漫,风吹芳草,春水照花,枯枝轻轻一点,便乱了涟漪,惊了红尘。
莫非是自己也有醉酒的烦恼,要不然,如今这感觉又是从何说起?
热得发烫的胸膛贴近她,那双手似乎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着她的后颈,酥麻感顺时传遍全身,伴随着缓缓落下的几个吻,陆惊尘竟变得大胆起来,他贴得更近,像是久在沙漠的人偶逢甘霖,浅尝辄止不足够,他眸色暗沉,目光落到了师姐的唇上——
师姐的嘴那么毒,我亲了会不会中了她的毒……
正待覆唇而下,却感颈上一阵冰凉,子舒箩近乎使了全力,才将逢夺举到了师弟的脖颈处。
谁曾想,他竟是勾唇一笑,未退让半分,勾着她的后颈的手又添了几分力道,发丝兀然吹落,光影掩映处,眼波流转,唇喉微动,再略清醒时,他已欺身而上,任逢夺饮了他的血。
子舒箩将逢夺瞬间摆开。
“果真如此……师姐……好师姐,你舍不得伤我的……”他喃喃说话时,果酒的香气盈满了子舒箩的鼻腔和口齿。
竟是没有饮多,也会醉吗?
景安王府外,婚服送至。
“师弟。”子舒箩伸手抵住陆惊尘的胸膛,“安安?”
师姐叫他乳名时,总是格外温和,但叫出来却也总是一种疏远的感觉。
称呼和名姓是神奇的咒术,只需一声,便只用唤一声,就能够让人醒转,让人白日难再入梦。
“师姐……求你……”陆惊尘攥住子舒箩的双手,他不知要向师姐求些什么,但总觉得如此便能让她心软些,让她愿意听他絮絮念念。
师姐总像是随时随刻游刃有余,大敌当前,从来未曾乱了方寸。
刚刚那一吻,师姐似乎也并未在意,只当是一个孩子的撒娇讨好吗?
师姐少见的保持了沉默,她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不喜欢师姐揉他的脑袋,这说明他还是那个在师姐羽翼下得以被庇护的师弟,但陆惊尘偏偏又贪恋她给的一切,柔情百转也好,刀兵剑斧也罢,他甘之如饴。
“师姐……”
“我在。”师姐答应着,把人揽在怀中。
是夜,群星闪而漫天无月,树影动而穿堂无风。
更漏颓然运作,他在卧榻上醒转,师姐并不在屋内,四下漆黑,他生出忧愁来。
一如过往多少个在梦中惊醒的夜晚。
倏忽间,房门“吱呀一声”,被师姐一脚踹开,她的手上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醒了?”子舒箩把碗递给陆惊尘,“既然喝不了酒,以后便不可再贪杯。”
“师姐你在关心我?”陆惊尘低下的头微微扬起,却见子舒箩分明笑得嘴合不拢。
“那是自然!只是那些果酒你便无福消受了,就让师姐我替你‘受罪’吧。”子舒箩算盘打得啪啪响。
陆惊尘不答,师姐似乎已将刚刚那番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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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抛诸脑后,或者说,自始至终,意乱情迷、情难自禁的只有他自己。
“不说酒了,我们还有一件顶重要的事要做。”子舒箩坐在软塌上,为自己斟了盏茶,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好。”陆惊尘未有片刻犹豫便脱口而出。
“早知师弟会配合我,今天江照许登门,刚好为你我夜探李府提供了机会。”子舒箩双眼明亮,其实不创造机会她也有办法,只是为了师弟的遵纪守法,还是细细筹谋一番更好。
“偷在人声鼎沸处。”陆惊尘已然洞悉子舒箩的意图。
她整了整发带,道:“正是!小侯爷娶亲必然要大场面,待众人齐聚,我们不必等天黑,就在白日去,想必饶是李府的防备再坚固,也不能挡住我们。”
“倘若李尚书见此盛会,也提前布局,又当如何?”陆惊尘尝了一口粥,不疾不徐地问道。
“那便——”
“杀出重围。”二人异口同声。
翌日清晨,陆惊尘醒得格外早,他守在子舒箩门外,见来来往往的婢女几乎脚不沾地忙前忙后,不由心里也是紧张起来。
他探身去看,却被一尚且年幼的姑娘拦在了门外。
姑娘声音渐细,面色铁青,道:“新郎官不能跑来看新妇!”
说着,便举着装喜饼的圆盘去遮挡他的视线。
这话吸引了花月和陆燕灵,花月见是陆惊尘,并不知晓其中的门道,只知姑娘就是因为这景安王家的破事,要去那龙潭虎穴走一遭,于是气得直翻白眼。
陆燕灵却是笑出了声,她心疑江照许怎会在此,再一看陆惊尘今日的装束,一身红袍,鎏金束腰,从不喜粉饰的哥哥,近日似乎涂了红色的口脂,那头上还戴着一朵令人误会的红花。
只是神色严肃,眉宇间没有半分喜气。
待到婢女忙完散去,陆惊尘便假意问候,道:“蛮蛮渴否?饿否?热否?冷否?”
花月在一旁超着薛丙有样学样,满是讥讽,尴尬得薛丙都想直接把陆惊尘从门上拉开。
“进来吧。”子舒箩答道。
几人便争先恐好要进去看新娘子,反而陆惊尘一时害羞踌躇,竟到了众人最后。
子舒箩掀起红盖头,盖头的金色流苏将将悬在头顶。
陆燕灵一行人惊得失声。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子舒箩如此浓妆艳抹,衣着繁复,偏偏她一张超脱凡俗的脸在其中,没被服饰分去半点荣光。黛眉似山,眸色淡淡,又有金贴面额,珍珠点缀,唇上嫣红,如同熟透了的樱桃,纤纤身形,偏满是生机活力。
陆惊尘一眼便越过众人,看到了坐在红色纱幔中的子舒箩。
他惊得深吐出一口气,却仍是心中憋闷,偏要背负一只手,端着正人君子的模样,不得像花月、陆燕灵般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抚摸她的头发,再尝一尝她今日的口脂……
昨日的画面和感知突然涌入脑海,他没能再忍住,脸颊竟也像涂了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