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姐她冠绝一切 > 6. 书生狐狸祸 五
    陆惊尘用袖子又擦了擦脸上的血渍,看长枪上木屑难去,便将它随手一丢,推门而入。

    子舒箩身着绯色罗织的长袍,屋内昏黄的烛火下,衣衫上镀了层柔光。

    她松散了头发,整个人不知是槐木针的影响,还是光影使然,竟有了几分柔情。

    陆燕灵在榻上安睡,层层纱幔后,传来她平稳的齁声,似乎岁月静好,一切都未曾发生。

    子舒箩见他立在原地,活像脚下要生了根,便自行走到他面前。

    “你这副模样,倒真还像是那个长不大的孩童。”子舒箩眯起眼睛,凑近他的脸,想要去看他的眼睛。

    眼睛是最诚实的窗子,她心中也有慌乱茫然,她想看看他的眼眸,来获得一种心安。

    陆惊尘却偏要闪躲着把头扭向一边,双手擒住子舒箩的胳膊,把人带着后退,硬是让她坐到了软榻上。

    “哎,你属闷头牛的?一句话不说只把人往后推。”子舒箩笑笑,由着这只看起来受伤了的小兽动作。

    他仍不说话,单膝跪在她的脚边,翻开袖纱,果真看见了掌心处一点朱红。

    “原来是在恼这个。”

    子舒箩了然,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头,耐着性子解释道:“刺槐的活死人傀儡术必须要旁人来将槐木针取出,虽然作用成傀儡还有一段时间,但早取出灵儿也少受些影响,少遭些——罪!”

    她最后一个字声音拐了几个调,掌心的感觉倒并非刺痛,却有些怪异。

    先看到的是他的略略凌乱的头顶,发冠微斜,掺加几丝木屑。

    陆惊尘方寸已乱,他捧着子舒箩的手,眼睛直直盯着那处朱红,一向持重的他没来由又涌上烦躁。

    他俯身以唇覆上,明明是旖旎非常,人却将自己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似乎身与心在刚刚绝杀傀儡时便已抽离。

    手掌上未消散的香气涌入鼻腔,他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牙关触及绵软间一点硬涩,随即唇齿用力,一根纤长的木槐针已被他咬在口中。

    子舒箩见他叼着那木槐又吐出,双手却无撒开的意思,心下不爽,手一用力,想将他甩开,却不想陆惊尘却又将手紧了几分。

    “师姐,莫急,还在渗血。”陆惊尘一本正紧,一双眼里满是公事公办的冷静,只是子舒箩轻易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了复杂的情绪。

    担忧、喜悦、悲伤、欣喜,还有一丝落寞。

    他抽出自己怀中的锦帕,上乘丝线密织,丝帕有了独特的棉感,四角绣了几朵海棠,他偏把海棠四角向上系住。

    这是子舒箩曾为他包扎时用的丝帕,是在提醒还是要她回忆?

    子舒箩故意岔开,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活死人傀儡术在这里出现,绝非偶然,只是不知江湖杀手组织‘刺’,这一次派出这么多傀儡,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兮遗。”陆惊尘躲过她要继续“作乱”的手,说话时盯着他的师姐,似乎也是要从她的眼中读出什么。

    “那为何要掳走灵儿呢?”子舒箩也将脸凑近他,由眸知心,没有人比她用得更好。

    陆惊尘手中排着刚刚从子舒箩掌中取出的木槐针,和那根傀儡射出的毒针。

    “自然,是为了引我注意。”

    这话听起来古怪,但陆惊尘说起来格外正经。

    子舒箩夺过毒针,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又作势要放入嘴中尝尝咸淡。

    陆惊尘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师姐且慢。”

    “口齿是最灵巧的工具。”子舒箩不解,这还是她独创的一种怪法,故而刚刚师弟给他取针时,她也并无他想。

    这小小毒针,自是吞下也伤不了她分毫。

    趁陆惊尘晃神,她已快速将针放入口中。

    “初尝有酸甜味,而后是苦辛,再是……呸呸呸。”

    子舒箩尝到了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梦阴草。”

    她接过陆惊尘递来的水,急急漱口,梦阴草当得上是世上最最难吃的毒草。

    这点陆惊尘也深有体会。

    当年苍梧山上,世外高人子不言,将他直接丢给了师姐。

    师姐当时在精研药理,因食用毒草过多,早已百毒不侵,谁曾想天赐良缘,不对,天赐良机。

    陆惊尘当时只觉世外高人应当是性有怪癖,也不作他想,直到他对上师姐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那分明是老鼠见了猫,饿狼咬住了肉。

    一碗毒草汤下肚,师姐还贴心地为他封住了痛感。

    “师弟”,她单手将陆惊尘推倒在药榻上,“师姐永远值得你信赖。”

    那神情郑重,倘若把狂喜而笑的嘴角收一收就更真了。

    “梦阴草,这么多年我只在紫宸殿的后院见过。”子舒箩打断了他的回忆。

    “紫宸殿?”陆惊尘低头思村,景帝寝宫怎么会有毒草。

    子舒箩没有答话,只抬头看着他凝重的表情,见他又不把心中的话说出,干脆直截了当,说道:“我便是兮遗。”

    陆惊尘并未惊讶,“我知道。”

    “哦?”子舒箩觉得师弟人竟然看起来都聪明了,“那你刚刚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又是什么意思?”

    他想回答说自己是在生气她的莽撞,槐木针师姐必然不放在眼中,可是近日昭容书院和这片竹林中发生了太多的怪事,先是“兮遗”杀死父亲,随从马车在竹林中消失,只留尸体和狐毛。

    景帝与珍贵妃面前的红人玄机师父又惨死在柴房,如今一名学子也在竹林中丢了脑袋,灵儿被黑衣人刺入木槐针。

    倘若这一系列的怪事串联在一起,再加上紫宸殿的梦阴草,和今晚的刻意仿成师姐的傀儡人。

    他望望陆燕灵的方向,又看看子舒箩,师姐正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已然做好了回击的准备。

    我担心你。他说不出口。

    我不想你受伤。他怕师姐觉得矫情。

    我会永远相信你。

    “我信师姐绝不会杀我阿父,但师姐却选择隐瞒身份,难道师姐不再信任我了吗?”陆惊尘说话时声音轻得让人怜惜,反而他倒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事发突然。”子舒箩也被他的反问给问软了心,才怪。

    “好了,不要这幅忸怩做派,我见那傀儡人时,便知他们这一局是冲我来的,聪慧如师弟,自然也能发现端倪,况且我们率先识破诡计,留你与那傀儡交手,说不定还能找到陆相身死的线索。”

    “师姐还信任我吗?”陆惊尘心中早已对此中因果有了衡量,却固执地想要个明确的回答。

    “信,当然信。”子舒箩捏捏他的脸,笑得明媚,“一如从前。”

    陆惊尘心下安定,只觉月光都温柔了几分,竟不知觉想要伸手去捏捏她的脸。

    一如从前。

    “好了”,子舒箩自然地挡下他的手,又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排坐下,说道:“今晚我们就守着灵儿,有两大高手在此,什么阴谋诡计都要等我们睡醒后施展。”

    说罢便一把将陆惊尘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而她叠着他的脑袋,安然闭上了双眼。

    陆惊尘有些别扭地斜侧着身子,被挽住的胳膊是全身的支点,他不动分毫,嘴角微扬,竟是一宿未曾合眼。

    翌日清晨,子舒箩舒展腰肢,身上不知何时披上的薄毯滑落。

    她伸手挡住略略刺眼的阳光,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李文!这是李文的头!”

    子舒箩三下五除二将衣衫穿正,一推门,一个方形的木盒正放在书院天井正中,盖子被掀翻在不远处,蚊蝇盘绕不去,那脑袋上贴了张纸,上书——

    狐妖杀人,女祸江山。

    学子撤远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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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子舒箩上前将那页纸拈起,仔细端详。

    随即负手一笑,震声呵道:“江林抚何在?”

    人群吵嚷,江林抚闻声又向后瑟缩了一些。

    却不料身后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他仰头向后看去,先看到的是陆惊尘那杆比人高的银枪,接着是他的冷脸。

    屁股上一吃痛,江林抚直接一个狗啃泥,趴伏在盒子前,待到他定睛一看,竟与那怒目圆睁的头颅来了个对视,便慌忙往后一仰,却不想动弹不得,原来已被子舒箩踩住了袍袖。

    “杀人者,江林抚!”子舒箩抽刀居高临下,直指他的面门。

    江林抚汗如雨下,他攥紧衣袖,虽身处低位却大义凌然,“姑娘怎可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子舒箩脚一踢木盒,里面李文的脑袋“咕噜咕噜”滚到了袖边。

    他吞了吞口水,斜过眼,身抖如筛糠。

    “江林抚,你现在还能活着跟我说话,就该做个聪明人”,她刀一凌,在江林抚哭嚎中,钉住了他的衣袖。

    “否则,地府也不介意多个愚蠢的鬼。”

    “大靖律法,岂容你这江湖女子私设厅堂,滥用私刑!若我今日吐露半句,也是你刑讯逼供!作不得真!”

    “你说大靖律法?”陆惊尘站在子舒箩身后,不疾不徐道:“昨日煊王便差巡捕司与大理寺协助本王探案,若你想去牢狱招供画押,本王也不介意将你押回大牢,领教一下大靖律法。”

    子舒箩有些耐不住这叽里呱啦的唾沫仗,衣袖中划出一个瓷瓶,正欲上前叫那江林抚服下自己精心研制的毒药,保管叫他痛得只剩一张嘴能求饶说话,不想身后一阵拽感,却又被陆惊尘勾住了衣带。

    师弟还是胆小,是怕大庭广众之下使用非常手段落人口实?

    子舒箩不屑地轻吹了口气,道:“我还是太善良太有耐心了。”

    “你来闻闻,这是什么好东西?”她嘻嘻笑着,打开布包,里面的香灰随即被伸到了他的口鼻前。

    “这可是玄机师父的青萼香,你怎能私拿证物?”江林抚往后撤出一大步,捂住口鼻,袍袖遮掩处,一丸药就将送入口中。

    “陆惊尘。”子舒箩果断开口,陆惊尘便如一发离弦箭,大手一擒,将那尚拿着丸药的手硬生生别过头顶。

    “别害怕,这可不是你烧的那炉毒香。”子舒箩笑着将香灰朝他一撒。

    江林抚还是下意识想用未被擒住的手去捂住口鼻,嘴上功夫未停,“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却见陆惊尘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件昭容书院学子的外袍,袍袖上有一团血污,衣襟内里更是写了“江林抚”三个字。

    江林抚大惊失色,正要辩解。

    子舒箩却悠然开口:“你一定要说这衣服不是你的,不巧,昨日见这血迹,我便知你嫌疑不小,便做了记号,一为衣襟处的血迹,乃是我的柳叶刀轻划咽喉上一寸会成的点滴状,你若不信我可再花开你脖上伤口,拿你这身新衣做个对照。”

    她假动作拔起刀就横划,见江林抚如乌龟缩头,便感无趣,又直身转起刀来。

    “二为昨日拽翻你时,也是非常讲究力道”,子舒箩说话时格外得意,“此刻你臀部上的伤印,与这衣衫背部的伤印应当对照。”

    学子中听她如此不避讳讲陌生男子的屁股,皆交头接耳,徒留江林抚竟是破罐破摔,将颈间的白纱布扯下,露出那堪称水平而对称的刀痕。

    “如此,一件衣衫而已,又能说明什么呢?朝廷终会还我公道!”江林抚整整衣衫,高扬起头颅。

    子舒箩正欲劈刀给他个“公道”时,院外长号突响,却见江林抚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狼狈,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笑,狡黠的本面露出。

    “贵妃娘娘,自会给学生公道。”

    昭书院外,白金仪仗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