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自己报名上学,还靠自己捡柴攒的学费,是个聪明的孩子。
沈春溪望着赵石头被一大捆树枝压得微微佝偻的瘦小身子,心里生出几分不忍,几度想要上前搭把手。
可若是此刻露面,自己偷偷尾随的事便会败露。
她便把上前相助的念头硬生生压下,依旧隔了一段距离,悄声地跟在后方。
一路行至赵家简陋的小院门口,院门虚掩着。
赵石头背着沉甸甸的柴捆跨进门,一眼便看见赵爷爷正在院中费力地捆扎干柴。
他连忙放下肩头的树枝,快步小跑到爷爷跟前,伸手就要去夺爷爷手里的麻绳,急声道:“爷爷,你快放下,这些活一会我来弄。”
赵爷爷抬手拦住他,脸上浮起慈祥的笑意,手上依旧摆弄着柴枝:
“没事,我身子好多了。我把这些柴扎成一担,明天挑到稚子园去。”
赵石头连忙上前,伸手去抢爷爷手中的麻绳,“爷爷,你身体还没休养好,让我来做,你快洗手吃饭。”
赵爷爷却没有松开手里的柴枝,想起每日孙儿揣回来的米饭,语气带着担忧:
“小石头,你又带饭回来了啊。米粮这般金贵,价钱也高,莫不是先生自己省着不吃,特意匀给你带回来的?”
他只当是沈春溪心善,体恤自家日子苦,才默许赵石头把饭带回家,全然不知道孙儿是私下偷偷拿的。
赵石头心里阵阵发虚,不敢抬头去看爷爷的眼睛,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呀,老师知道咱家穷,特意让我带回来的。都是晌午饭剩下的饭,不吃也是浪费。”
他只能拿这套说辞搪塞过去,不敢坦白自己是趁着收碗的时候偷偷拿的。
若是爷爷知晓真相,必定会又气又难过,说不定还会逼着他把米饭送回稚子园,给老师坦白道歉。
赵爷爷听了,稍稍放下心来,长叹一声,满眼都是感激:
“沈先生真是个心善的好人。咱们更要好好攒柴火,把学费抵上,万万不能亏欠人家。”
说罢,他又弯腰继续捆着地上的枯枝。
院墙之外,沈春溪静静立在阴影里,院内的对话句句落在耳中。
她心里五味杂陈,满是心疼,又生出几分惋惜。
赵石头没有跟爷爷坦白自己偷拿米饭,反倒把一切说成是老师体恤他家穷苦,特意准许他带回剩饭。
既给爷爷吃上饭,又给她戴了高帽,将善名冠在她身上。
这孩子可真懂事啊。
可懂事归懂事,到底还是做了错事。
私下偷偷拿饭,假借老师的好意来圆谎。
若是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这份藏在谎言之下的懂事,便会被羞愧碾碎。
可继续任由他这般欺瞒爷爷、私拿饭食,也绝非长久之计。
不过,这话倒是让女主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赵石头已经跟爷爷说,米饭是沈春溪特意准许带回来的剩饭,那她不妨顺着这个由头往下做,不必拆穿孩子的谎话。
往后每日午饭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出一小份饭菜,对外就说是吃不完的剩食,吩咐赵石头帮忙收碗时顺带捎回去给家里。
如此一来,不用孩子再偷偷摸摸往怀里藏饭,祖孙二人能吃上一口热的,赵石头也不必活在撒谎与偷窃的煎熬之中。
第二日一早,灶房里烟火升腾,李嫂正在做早餐。
沈春溪走到灶边,一边将水装陶锅晾开一边与李嫂说:
“李嫂,往后晌午饭,米多下两碗,菜也一并多做些。”
李嫂手上切菜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抬眼:
“沈娘子,咱们就这么些孩子,往日的量已然够吃,做多了怕是吃不完,白白浪费粮食。”
“无妨,吃不完也不要紧,余下的我另有安排,你照我说的来便是。”
李嫂虽心中不解,但也不多追问,点头应下。
午饭用过,孩子们都到后院喂猪仔和鸡崽。
赵石头照旧主动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筷,一只只摞好,端往灶房。
沈春溪趁机将剩余的饭菜端进灶房,她站在灶台边,目光似是无意扫过灶台上多出的饭菜。
当着赵石头的面,故作发愁地喃喃开口:
“哎,剩这么多饭菜,晚上就我和阿禾两个人,哪里吃得完?可直接倒掉,又太浪费了。”
听见沈春溪要把剩下的饭菜倒掉,赵石头心里一紧,心口猛地一揪,手里端着的碗险些拿捏不稳。
他抬眼望向沈春溪,嘴唇动了动,心里急得厉害,很想开口求沈春溪把这些饭菜留给他带回家,话到嘴边,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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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生生咽了回去,不敢贸然出声,只局促地站着。
沈春溪好似这时才留意到站在一旁的赵石头,一副刚刚想起的模样,随口问道:
“石头,你家里就只有你和爷爷两个人是吗?”
不等赵石头答话,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这些饭菜放着也是放着,晚上我和阿禾吃不完,要不你带些回去,和爷爷一起吃?”
赵石头猛地抬眸,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愣了片刻,小声应道:
“沈老师……可以吗?”
一颗悬着的心骤然落了下来,鼻尖微微发酸。
他方才还暗暗着急,生怕这些吃食当真就这般白白倒掉。
他攥着碗沿的小手松了松,抬眼看向沈春溪,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感激,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脑袋微微低下。
“真、真的可以带给爷爷吃吗?”他小声问道,生怕是自己听错。
沈春溪淡淡一笑,:“当然可以,都是晌午余下的,倒掉也是倒掉,你带回去和爷爷吃正好。”
“往后每日放学,我便用篮子把吃食装好给你,你拎回去就好,第二日再来稚子园的时候,把篮子带回来还给我便是。”
赵石头心里又暖又愧,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好,谢谢沈老师,篮子我第二天一定送回来。”
沈春溪见他神色动容,又轻声叮嘱一句:
“这事只你我二人知晓,不必跟别的孩子提。”
赵石头连忙应下,牢牢把这番嘱咐记在心里。
沈春溪说:“行,碗你收好了放着,去后院玩会吧。”
赵石头闻言,小心将手里的碗一一摆放妥当,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两日心里的忐忑、心虚,只剩下满心的感激。
他低头应了一声,脚步轻轻退开,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灶房之中,只剩下沈春溪一人,她望着那只准备好的竹篮,暗自松了口气。
这般安排,既接济了祖孙二人,也不用再让赵石头身陷偷偷摸摸的窘境,可以正大光明带饭回去。
沈春溪寻思着,眼下先把赵石头吃食的难题解决掉。
可偷偷拿米饭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彻底揭过去。等往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好好教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