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溪一眼瞧见,走上前,将她安排到阿禾处,“招娣,你去阿禾与虎子那边,三个人一同玩好不好。”
刘招娣轻轻点了点头,垂着脑袋,小步挪了过去。
阿禾和虎子也没有排挤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一起猜划拳头。
院中一时之间都是孩童清脆的呼喊,一声声“石头剪刀布”的呼喊不绝于耳,个个玩得满面通红,兴致高涨。
李嫂从灶房走出来,扬着嗓子喊:“孩子们,收一收,该吃午饭喽!”
可玩在兴头上的孩童哪里肯罢休,一个个磨蹭不肯伸手去收拾的石头。
“再玩一局嘛!”
“我还没玩够!”熊大壮半点不肯挪动。
马小烈头都不抬,一门心思想着赢下马豆豆。
赵石头听到吃饭便不想玩了,奈何小花不愿意,拉着他非要继续玩。
沈春溪走上前,拍了拍手提高音量:
“游戏时间结束啦,把石头全都收回筐子里,下次再玩。”
孩子们仿佛没听到一般,手上仍在比划拳头布剪刀,石子推来推去,玩得不肯罢手。
见状,沈春溪只好由他们了,她刻意高声说:
“今日午饭有笋干焖五花肉,香煎嫩豆腐,你们不吃,那我跟李婶两人吃光了啦,到时你们吃白饭可别哭鼻子哦。”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大半。
熊大壮耳朵唰地竖起来,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起身子望向灶房方向,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方才还恋恋不舍的一众孩子,眼神里满是向往。
马豆豆一下子就动摇了,扯了扯马小烈的衣袖:“哥,吃肉!先吃饭!”
马小烈虽还惦记手里的石头,可听见有肉吃,也犹豫起来。
一听见有肉,赵石头当即一把抓来自己的那一堆石头,匆匆往石头筐里面丢,一串动作极快,小花反应过来时,赵石头已经跑远了。
“哎,等等我啊,赵石头。”小花也跟着连忙捡拾散落的石头跟上去。
其余孩子见状,也纷纷收拾自己的石头。
“快快,把石头全部捡回筐里,洗手吃饭去。”沈春溪趁热打铁催促道。
阵阵肉香从灶房飘过来,勾得一众孩子肚子咕咕作响。
李嫂把几样菜一一端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在院中的木桌上。
笋干焖五花肉居于正中,香煎豆腐泛着金黄,清炒青菜翠色鲜亮,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青菜豆腐汤,饭菜的香气四下弥漫开来。
孩子们闻到扑鼻的香味,看见满满一桌吃食,顿时欢呼起来,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踮着脚往桌边张望。
熊大壮激动得直搓手,恨不得立刻就扑到桌边。
马豆豆蹦蹦跳跳,嘴里不停念叨着要吃肉。
沈春溪抬手压了压,笑着出声:“先别急,排好队伍洗手,洗干净小手才可以上桌吃饭。”
饭桌上热气腾腾,孩子们捧着碗,埋头大口扒饭,屋子里满是碗筷碰撞的轻响。
沈春溪一边照看一众孩子吃饭,目光总有意无意落在赵石头身上。
赵石头坐得安安静静,低头飞快往嘴里扒米饭,专夹大块的五花肉,连同吸饱肉汁的笋干一并拨进自己碗里。他吃饭速度飞快,大口往嘴里塞。
一旁的熊大壮吃得热火朝天,大口扒着肉,
二柱和大柱兄弟俩说说笑笑,小花细嚼慢咽,何书宝笨拙地拿着筷子,满桌孩童各有模样。
沈春溪表面神色如常,照常叮嘱孩子们慢些吃,不要争抢菜食。
果然,大伙们吃完饭,赵石头照旧起身,伸手就要收拾桌上的碗碟,又是那副主动揽活的模样。
大柱见了,也兴致勃勃举起手,嚷嚷着也要帮忙收碗。
沈春溪拦住大柱,笑着摇头:“收碗交给石头就好,你们跟我去后院菜地,今日咱们给菜地除草浇水。”
上次孩子们把菜苗当草拨了的事,沈春溪可不想再发生一次啊。
大柱一听跟老师一起去菜地除草浇水,也痛快应了下来。
赵石头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瞬,垂着眼帘,一言不发,默默将桌上碗碟摞到一处,抱着一摞碗,转身走向灶房。
沈春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转头招呼其余孩子,带着一众孩童往后院走去,灶房那边便只余下赵石头一人。
走出灶房,沈春溪拍了拍手,唤过一众孩子。
“走,咱们往后院菜地去,一起除草浇水。”
孩子们一听要去后院干活,三三两两跟在她身后往后院走。
后院菜地里,沈春溪分好小竹耙、小木瓢,叮嘱道:
“大家仔细分辨,绿油油的是菜苗,发黄乱长的才是杂草,万万不可再把菜苗当草拔了啊。”
孩子们四散开来,蹲在菜垄边上,有的弯腰拔草,有的提着瓢小心淋水。
沈春溪目光悄悄扫过赵石头,见他也跟着蹲下身,安安静静地拔着地里的杂草。
一番忙活下来,拔草、浇水,孩子们个个累得浑身发软。
回到午睡的屋子,大伙脑袋一沾铺好的草席,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屋内此起彼伏响起浅浅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孩童细碎的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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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溪确认所有孩子都睡熟,放轻脚步悄悄退出门外,反手将门虚掩。这才迈步,往灶房走去。
她抬手掀开饭锅的木盖,锅里剩下的米饭,果真又少了一碗左右的分量。
沈春溪盯着少了一碗饭的锅,神色复杂。
赵石头父母早亡,祖孙二人日子过得艰难,偷拿米饭,想来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
直接戳穿,只会伤了孩子的自尊心。可若是装作浑然不知,任由他一次次偷偷拿饭,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不能直接训斥追责,可也不能任由事情继续这样下去。
既要顾全赵石头小小的自尊心,又要想办法解决祖孙俩吃不饱饭的难处,这件事得好好斟酌一个两全的法子。
沈春溪站在灶房当中,指尖轻轻搭在锅盖之上,一时之间,竟有些左右为难。
只能轻轻合上锅盖,打算了解下赵石头家里情况,再琢磨一个妥当的处置方式。
转眼到了下午放学,孩子们陆续收拾妥当,等候家中长辈来接。
沈春溪取来一个沙盘,交到阿禾手上道:“阿禾,你在家画画,娘亲出去一会,很快回来啊。”
阿禾欢喜地接过沙盘,点头应下。
其余孩子三三两两被前来的家长领走,赵石头也辞别稚子园,背着小小的布包,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沈春溪悄悄跟在赵石头身后,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想亲眼看一看赵石头家里现在是怎样的境况,也好明白他偷偷拿米饭,究竟难处到了何种地步。
一路跟出村口小路,土路两旁长着野草,赵石头脚步匆匆,一路埋头往前走,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尾随。
他拐进一旁的树林,熟门熟路往林木茂密处走。
天色还未暗,林间遍地散落着干枯的树枝。
他弯腰便开始捡拾枯枝,粗的细的,凡是能烧火的都一把拢过来。
沈春溪躲在远处的树后,隔着树丛静静望着。
看着单薄瘦小的身影,在树林里来回弯腰劳作,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捡够满满一大捆,他才取出腰间的麻绳,蹲在地上使劲将柴枝捆扎紧实。
他弓着脊背,把沉重柴捆挪到肩头,咬紧牙关,身子被压得微微往下一沉,一步一步,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沈春溪隐在树木之后,远远望着那道被柴捆压得微微佝偻的小小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刻,她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开园那天,赵石头报名时,问她:
“我家里拿不出现成的米,能不能分次给干柴抵束脩吗?”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