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会被坏人骗,坏人敢骗我,我就打死他。”
几个孩子被他这话逗得微微一动。
沈春溪望着他,没有立刻反驳。
马小烈侧过头瞥了周承业一眼,心里暗道打架哪有那么容易,可也没有开口搭腔。
沈春溪径直走到周承业跟前。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任凭周承业手脚胡乱蹬踹挣扎,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拼命扭动,却怎么也挣不开。
沈春溪就这么抱着他走到院子正中,让所有孩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承业被箍得动弹不得,嘴巴被捂住,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呜呜地闷哼。
片刻过后,她才松开手把人放下。
“你们看,倘若我是坏人,周承业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周承业喘着粗气,脸上涨得通红,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满院的孩子都看呆了,方才周承业那句“打死坏人”的豪气,霎时间显得格外单薄。
小花怯生生举起小手,小声发问:
“沈老师,河里真的有水鬼吗?”
沈春溪面色平静:
“是有的,还不止一个。
你们想一想,每到夏天,村里外头是不是总听见有孩子落水淹死的消息?
有的孩子明明会玩水,照样出事。
那便是水鬼瞅准身边没有大人,悄悄拽住人的脚,死死往下扯,叫人再也浮不上来。”
孩子们听得心头发紧,纷纷缩起肩膀,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都觉得老师说得很有道理,明明会游泳却还被淹死了,肯定是水鬼抓了。
周承业方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荡然无存,下意识往人群里面靠了靠,想起河滩湍急的河水,后背隐隐冒出一层细汗。
瞧着一群孩子面露惧色,个个神色惶惶。
沈春溪暗笑:
这下该把他们吓唬住了吧,往后看谁还敢偷偷一个人跑去水边玩。
面上她却半点不露,依旧是一副严肃的模样,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水边是很危险的地方,没有爹娘或是大人陪着,万万不可以私自靠近河滩、水塘。”
周承业垂着脑袋,方才逃去河滩玩耍的快活,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心里暗暗后怕,再也不想独自往河边跑了。
孩子们都被吓得不轻,一个个脸色怯怯的,连忙重重点头。
“记住了,不去河边。”
“没有大人陪着,绝不靠近水塘。”
大大小小的声音此起彼伏,全都应得十分干脆。
周承业也跟着用力点头,一想到河滩的河水,心里就突突直跳,再也不敢生出私自跑去玩水的念头。
沈春溪见孩子们已经生出畏惧,便把话题绕回方才周承业说要打死坏人那番话上。
“方才周承业被我抓住的模样,你们都看见了吧。
我一把抱住他,再捂住他的嘴,他便什么都做不了,我完全可以直接把人带走,是不是?”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重重地点头。
周承业想起方才动弹不得、连话都喊不出的滋味,脸上那股逞强的傲气彻底没了踪影。
沈春溪缓缓道:
“这说明了什么?坏人大多是大人,你们还只是小孩子。
个子比不上坏人高,力气也比不上坏人大,想要打倒坏人,根本做不到,对不对?”
孩子们听完,纷纷低下头,小声应和。
“对……”
“我们力气太小了。”
沈春溪继续说道:
“所以往后跟着大人出门,万万不能自己到处乱跑。一旦落单,被坏人瞧见孤身一人,上来直接把你抱走,那可就糟了,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爹娘了,怕不怕?”
孩子们听得身子微微发僵,不少人下意识攥紧身旁伙伴的衣袖,齐声小声回道:
“怕。”
沈春溪望着一众孩子惴惴不安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纵使平日里再怎么调皮捣蛋,也都只是五六岁的孩子罢了。
她收敛笑意,语气放得柔和下来,不想让孩子们太过惶恐。
“不过大家也不用太过害怕,只要牢牢跟紧爹娘,不私自乱跑,坏人便没有可乘之机。”
熊大壮绷着一张小脸,听得格外认真,使劲点着脑袋,粗声粗气应道:
“嗯嗯,不可以自己乱跑。”
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把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里,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坏人抱走。
孩子们也跟着连连附和,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
这一堂课,一众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道理,家中爹娘也零零碎碎提过几句,可大多只是随口呵斥两句,说得干巴巴的。
哪像沈春溪这般,又是现场演示,又拿水边的凶险来讲,鲜活又直白,叫孩子们听过之后,便牢牢刻在脑子里,印象格外深刻。
一个个听得格外入神,安安静静坐在原地,连外头爹娘前来接孩子的动静,都没有察觉。
院外的家长陆续走到篱笆边,探头往院内张望。
往日一听见家里人来接,孩子们早就闹哄哄地往外冲。
今日却个个坐得端正,心神全都落在课堂上,竟少有人扭头看向家门的方向。
沈春溪望见院外陆续赶来的家长,便宣布下课。
孩子们听得意犹未尽,却也只能乖乖起身,各自走到自家爹娘身边,跟着大人归家。
何书宝跟在父亲身侧,小手攥住何秀才的衣袖,父子二人走在归家的路上。
他走得几步,忽然仰起小脸,一脸认真发问:“爹,河里真的有水鬼吗?”
何秀才闻言微微一怔,满心疑惑,低头看向儿子:“为何这样问?”
何书宝便把稚子园课堂上沈春溪讲的内容一五一十复述出来,从水鬼拽脚拖人落水,到坏人抱走小孩子的种种告诫,讲得条理分明,口齿清清楚楚。
何秀才静静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以往自家儿子书呆子气重,常常懵懵懂懂,今日竟能把一堂课完整复述下来,可见上课时听得十分专注。
心底对沈春溪的认可度悄悄往上抬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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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沈春溪这做法未免有些极端,拿水鬼的传闻恐吓孩童,算不上是正道教化。
可他也能揣度出沈春溪的用意,乡间孩童野性难驯,不知河水凶险,用这般说法,只是要叫孩子们心生忌惮,不敢私自靠近河滩。
他看着儿子满眼忐忑的模样,便顺着课堂上的说法缓缓点头:“是,确有此事。水边凶险,往后没有大人陪着,万万不可靠近河边。”
听见爹爹亲口应下,何书宝小脸顿时绷得紧紧的,两只小手紧紧攥住父亲的衣袖,心里牢牢记住河里藏着水鬼这件事。
他认认真真点头,一字一句说道:“孩儿记住了,绝不独自去水边。”
何秀才见儿子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原本还暗自觉得沈春溪的手段有些极端,不过是拿鬼怪之说唬人,未必能真正叫孩童记牢。
眼下亲眼见儿子记的这般真切,才发觉这套法子,竟实实在在落到了孩子心上。
何秀才心底暗自感慨,他自己也收教着几名学子,每到夏日,总会反复叮嘱学生切莫私自下河玩水。
讲道理、说利害,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可依旧有贪玩学生置若罔闻,偷偷跑去水边嬉闹,年年都能听闻孩童落水出事的消息。
他读书讲圣贤道理,只能循循善诱,不好拿神鬼之说吓唬学子,许多孩子听过便忘,转头就抛到脑后。
反观沈春溪,不过短短一堂课,便叫自家儿子这般记在心上。
纵然手段略显极端,可对付乡间不知畏惧的稚童,倒也不失为一剂管用的法子。
念头至此,他心中对沈春溪的看法又复杂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何书宝的头顶,领着人继续往家走。
送走全部孩子,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嫂收拾完桌椅,也带着三个孩子归家去了。
沈春溪走到灶房,掀开锅盖,打算把剩下的米饭拿出来,晚上做蛋炒饭。
阿禾最喜欢吃蛋炒饭了。
可目光往下一扫,眉头微微一挑,锅里留存的米饭,竟又少了一小部分。
这次沈春溪心里十分确定米饭少了,而不是记错了。
她盯着锅里余下的米饭,心头满是疑惑。
明明中午收碗筷的时候,她亲眼看着李嫂把剩下的饭都拢在锅里。
余下的分量她看得清清楚楚,不过短短半日功夫,饭怎么就凭空少了一截?
锅底的剩饭明显比中午收盘时要少上一些。
米饭虽然少了,锅盖依旧盖得严严实实,缝隙也没有被啃咬过的痕迹,断然不会是老鼠捣的鬼。
灶房一天下来只李嫂在,白日孩子们都在前院上课玩耍,能摸到灶台这边,还敢悄悄拿饭的会是谁呢?
沈春溪站在灶台边,慢慢回想中午午饭时的一幕幕场景。
细碎的片段在心头串到一处,昨天与今天的一个共同点,她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怀疑对象。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不再继续多想。
打定主意,明天多留意看看,悄悄留意灶房这边的动静,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