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上午院门松懈没锁,让周承业偷偷跑出去河滩的教训,沈春溪将院门锁上,钥匙挂在孩子们够不到的墙角。
下午便给孩子们上起纪律课。
“小朋友们,今天小花的布花不见了,她特别伤心,是不是?”
听她这么问,孩子们纷纷点头应是。
熊大壮猛地一下站起身,伸手指着小花,嗓门洪亮:“小花哭了!她布花不见哭了!”
沈春溪抬手轻轻虚拍了拍,示意熊大壮坐回位置:
“是吧,那朵桃花布花,是小花娘亲刚给她买的,东西丢了,小花心里难过是肯定的。倘若换成是你们,自己很喜欢的东西不见了,会不会着急?会不会伤心?”
孩子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接二连三点起脑袋,小声应道:“会。”
“会是吧,老师明白。要是我心爱的书本不见了,我也会十分难受。那倘若你们捡到了我的书,会怎么做呢?”
王长贵第一个高高举起小手,身子挺得笔直,大声回道:
“我会还给老师。”
其余孩子见他举手作答,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应着:
“对!要还回去!”
沈春溪眉眼柔和,点点头:“嗯嗯,小朋友都很棒!捡到老师的书本,都知道要还给老师。那要是你们在稚子园里,捡到不知道是谁的东西,该怎么办?”
问题抛出来,底下的孩子们互相对望,有的挠着脑袋思索,叽叽喳喳小声议论起来。
赵石头脱口而出:“不知道是谁的,那我捡到就是我的。”
小花脆生生喊道:“要交给老师!”
熊大壮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小声嘟囔:“我不知道。”
小院里各种回答混在一处。
沈春溪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稍安静些。
“嗯嗯,我听到了,你们都有不同的答案。”
她没有否定任何一个孩子的说法,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小脸。
“那你们想一想,要是你们丢了心爱的玩具,别人捡到之后不肯还给你,你们会开心吗?你们觉得这样做对不对?”
这话刚落,孩子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一个个晃着脑袋连连摆手。
“不对不对!”熊大壮摇手。
“捡到我的玩具要还给我,怎么可以自己拿!”长贵理所当然的说道。
一张张小脸满是激动,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就连说捡到就是的赵石头,也跟着跟着大伙一起摇头。
沈春溪点点头:
“没错,你们都希望别人捡到自己的玩具能够归还,那换过来,你们捡到别人的东西,又该怎么做呀?”
这一回,孩子们的回答出奇的一致,一张张小嘴此起彼伏地喊道。
“还给别人!”
“捡到东西要还给人家!”
不少小手高高举起来,个个眼神透亮,方才那一句“捡到就是我的”说法,早已没人再提。
“嗯嗯,说得对。那要是捡到东西,又不知道东西是谁的,该怎么办?”沈春溪摊了摊手问。
熊大壮懵懵地摇着脑袋,表示不知道。
何书宝举手答道:“交给老师!”
沈春溪含笑点头:“对了,就是交给老师。在稚子园捡到物件,就交到老师这里,老师会问大家,找出东西的主人。”
她顿了顿,又继续耐心讲解。
“倘若是在外头捡到东西,就交给爹娘,也可以交给官差。他们都是大人,会帮忙寻回丢东西的人。不可以自己藏起来,这样的话,丢的东西的主人可就会很着急很伤心哦。”
孩子们安安静静听着,不少人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明白了吗?”沈春溪看向一众孩子,轻声问道。
大半孩子齐齐脆生生应道:“明白!”
有几个性子懵懂的,也跟着旁人点头附和。
刘招娣埋着头,没有出声,只把衣角绞得更紧,眼皮耷拉着,不敢抬眼对上沈春溪的目光。
沈春溪又问:“那要是别人捡到你的宝贝,还给了你,你们开心吗?”
这一回,所有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开心!”
“别人帮你找回宝贝,好心还给你,那你们该说什么呢?”
大柱率先开口,声音朴实响亮:“谢谢!”
其余孩子听见,也纷纷跟着张口,一片参差不齐的道谢声在屋内响起:“谢谢!”
沈春溪轻轻点头:
“对的,看来你们都知道捡到东西该怎么做了。好,老师再问问你们,被人推倒在地,疼不疼?”
话音刚落,不少孩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膝盖。
大柱下意识拢了拢上午被马小烈推倒蹭红的胳膊,小声应道:“疼。”
旁边的孩子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接话。
“疼的,摔地上会磕破皮。”二柱说。
“摔屁股墩也很痛。”熊大壮很认真的说。
沈春溪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嗯嗯,我也觉得疼。那你们有没有被爹娘打过?疼不疼啊?”
这话一出,不少孩子神色一变,有的缩了缩脖子,有的低下头。
熊大壮粗声粗气开口:“疼!俺爹打我手心,火辣辣的!”
马小烈抿紧嘴唇,闷不吭声。
还有几个孩子怯生生地点点头,小声嘟囔:“疼。”
也有孩子怯怯地往旁边缩了缩身子。
沈春溪继续问道:“被打了那肯定疼的喽,那你们喜欢被打吗?”
底下的孩子纷纷摇头,小脸都皱了起来。
“不喜欢!”能大壮非常配合的回应。
“打人很痛,谁愿意被打。”马豆豆脱口而出。
马小烈垂着眼帘,想起上午自己把大柱推倒挥拳头的模样,指尖悄悄攥紧。
沈春溪做出一副吃痛的神情,“我也不喜欢,被打可是很疼的。其实不止挨打疼,动手打人的,自己的手同样也会打疼,你们想想是不是?”
“我没打过人,不知道。”何书宝说。
沈春溪笑道,“要不现在用手打下桌子,看看手会不会疼?”
何书宝听了,看了看桌子,又瞅了下沈春溪,默默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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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手。
“哎哟,好疼!”熊大壮扶着一只手,吃疼的粗声说:“老师,打桌子手好疼。”
大伙见状,都哈哈大笑。
沈春溪:……这孩子真实诚。
“是吧,事实证明,动手打人自己手也疼。”
马小烈脑袋垂得更低,脑海里浮现出上午挥拳砸向大柱的画面,耳根悄悄泛红。
他知道,沈春溪这番话,分明就是借着讲课点自己上午打人的事。
往日里他动手打人,要么是为了护住自己,不想被旁人欺负。要么就是看谁不顺眼,火气一上来拳头就先落了下去。
也常有人家找上门,对着他爹娘数落他的不是,吵着要赔钱。
可马小烈心里始终不服,只觉得是那些人招惹在先,自己动手没有错。
可今天,却有人好好跟他讲,打人的时候自己的手也会疼。
从前上门告状的人,只会骂他顽劣蛮横,爹娘也只会抬手就打,从来不会跟他掰扯这些。
马小烈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被这番平平淡淡的话戳得晃动起来。
他脑子里忍不住回想上午一拳砸在大柱身上的触感,仿佛自己的手心,也隐隐泛起一阵钝钝的痛感。
他细细回想从前打架的一幕幕,沈春溪说的话,好像并没有错。
往日跟村里孩子扭打,拳头狠狠砸在别人身上过后,自己的手心、指骨也会一阵阵发麻发疼,只是那时候火气上头,只顾着出气,压根没把这点疼放在心上。
沈春溪将马小烈的神色尽数看在眼里。
见他垂着头,浑身绷着,没有撒泼反抗,也没有当众顶嘴,便知道这番话他是听进去了几分,没有一味置气。
沈春溪心里清楚马小烈已经听进去了,又道:
“你们想想,若是动手打人,不光打别人的时候自己手会疼,回家还要挨爹娘责骂,闹大了家里还得赔钱,实在是太亏了。我可不愿意做这种吃亏的事,你们呢?”
孩子们纷纷摇晃小脑袋,接二连三地开口。
“我也不要打人!”
“打人太亏啦!”
马小烈依旧埋着头,没有出声,心里反复掂量着“太亏了”这三个字,原先理直气壮的劲头,已经淡了许多。
沈春溪眉眼柔和,语气带着赞许:“哇,你们怎么这么聪明呀,一点就通,一教就会了。”
得到老师夸奖,孩子们欢喜的,一个个坐得更端正,还有人偷偷挺起小胸脯。
马小烈依旧没有抬头,可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了少许。
沈春溪神色稍稍郑重,接着说:
“还有上午周承业私自跑出去玩水这件事。当时老师心里又担心又害怕,怕承业遇上坏人被掳走,更怕他一个人在河滩水边玩耍,出什么意外。若是真出事,那他就再也见不到爹娘,见不到好朋友,也见不到老师了。”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孩子们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个个神情变得凝重。
周承业昂着脑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高声说道:“我才不会被坏人骗,坏人敢骗我,我就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