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声响划破院子里的安静。满堂孩童齐刷刷转头,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不见了!我的桃花布花不见了!”
小花急得直跺脚,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通红的眼眶来回扫过一众孩子。
一眼就盯住站在不远处的刘招娣,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刘招娣的手腕。
“是你!方才就你凑到我身边来了!肯定是你拿了!”
一众孩子呼啦一下围拢过来。
马豆豆立刻往人堆前面挤,小眼珠滴溜溜转,压低声音跟旁边的阿禾说:
“我就说方才她鬼鬼祟祟的,眼神总往小花身上瞟,莫不是真的偷了?”
阿禾抿着唇没有应声。一旁的长贵和大柱听见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伸长脖子往人群里张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小伙伴。
长贵挠了挠后脑勺,半信半疑:“不会吧。”
马豆豆撇了撇嘴,一脸笃定:“怎么不会,方才就她离小花最近,不是她还能是谁?”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孩子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目光不自觉往刘招娣身上飘过去。
小花听着旁边众人的议论,眼眶红得更厉害,小手抓得死死的。
“是不是你拿了我的桃花布花?”她带着哭腔质问,眼泪一串串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刘招娣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没有慌乱挣扎。
眼眶顷刻间就蓄满泪水,肩膀微微发抖,用力挣开小花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有,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你的衣裳,你为何要冤枉我。”
她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半张脸,模样看着委屈至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是你!除了你没有旁人!”
小花哭得浑身发抖,身子一倾就要扑上前,伸手想去刘招娣身上翻找。
“住手。”
沈春溪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伸手用力将两个孩子分开。
沈春溪半蹲在两个孩子中间,右手轻轻抚着小花的后背,慢慢替她顺气。
“小花,你先冷静些。老师知道布花丢了你心里着急,可事情我们得先问清楚。说不定是掉在地上哪里了,我们先一起找找好不好?”
围作一团的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屏住呼吸看向她。
小花抽抽搭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淌,委屈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刘招娣一只手捂着方才被小花攥过的手腕,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她的脸色。
长贵连忙上前一步,主动开口:“沈老师,我帮小花找找!”
旁边的大柱也跟着凑过来,
“我们也帮小花找布花!”
话音落,他当即拉着弟弟二柱,弯腰在桌椅底下、墙角边仔细搜寻起来。
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散开,低头在院子里四处翻看,原本喧闹的院子,只剩小花细细的抽噎声。
马小烈稳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胳膊搭在桌沿,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丝毫没有起身帮忙的意思。
周承业装模作样地在周边扫了两下,悄悄往院门口挪,手伸到背后,指尖试探着碰了碰虚掩的院门门板。
赵石头站在原地愣了愣,随后也蹲下身,老老实实跟着摸索。
熊大壮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目光直直盯住刘招娣,看了好半晌,瓮声瓮气地开口,嗓门洪亮。
“沈老师,我看见她拿了。”
四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孩子的目光唰地全部聚到刘招娣身上。
刘招娣浑身猛地一震。
方才那副怯生生委屈的模样瞬间破了大半,猛地抬眼瞪向熊大壮,脸颊涨得通红,声调也拔高几分:
“你胡说!我没有!”
她胸口起伏,又急又气,双手攥成小小的拳头:“你凭什么乱讲!你什么时候看见了!”
熊大壮性子一根筋,见她反驳,梗着脖子不肯退让:
“我看见了,你放怀里。”
“那不是!”
刘招娣声音发颤,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打转,“那是我扯身上断线的线头,不是拿她的东西!”
马小烈满脸不耐,嚷嚷:“搜一搜身子不就知道了。”
“安静!”沈春溪招手熊大壮过来,“大壮,你说刚才看到招娣拿了小花的布花,能告诉老师招娣是怎样拿的吗?”
熊大壮老实到沈春溪前面,指着这个又指着那个说“刚才,小花和阿禾坐在那玩,她、招娣站在她小花后面,拿了,放怀里。”
他说得十分认真,脸上没有半分撒谎的神色。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孩子都安静听着。
沈春溪转头看着一旁发颤的刘招娣,柔声问:“招娣,大壮说的对不对?”
刘招娣肩膀不住颤抖,泪水模糊双眼,慌慌张张使劲摇头:
“不……不是……我没有拿……”她双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衣襟。
“是她拿的,就是她拿的。”熊大壮指着刘招娣与沈春溪说。
沈春溪稳住熊大壮,目光回到泪眼婆娑的刘招娣身上:
“招娣,你说你没拿,可大壮确实看到你往怀里塞了东西。为了帮你澄清误会,老师可以看一下你的衣襟吗?”
话音落下,她转头扫过围站一圈的孩子。
“大家都听好,如果招娣身上没有找到布花,为了公平起见,在场的每一个人,老师都会逐一检查,包括小花。”
这话一出,方才喧闹议论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马小烈不屑地“切”了一声,撇着嘴满不在乎地嘟囔:“查就查,反正又不是我拿的。”
闻言,孩子们都没意见,反正自己没拿。
可刘招娣的手紧紧压住衣襟。半点不肯松口:“沈老师,我真的没有拿。”
她依旧矢口否认,却怎么也不愿意让沈春溪检查。
小花本就哭得满心委屈,见刘招娣死不认账,又不配合检查,一腔火气顿时涌了上来。
不等沈春溪再开口,她猛地挣开阿禾,冲到刘招娣前,伸手就朝着方才熊大壮说的衣襟内侧位置狠狠一扯。
“还说没有!”
布料被扯得微微变形,那朵色彩鲜亮的桃花布花顺着衣兜缝隙,直接被拽了出来,“啪”地掉落在泥土地上。
桃花布花沾了点点黄土,在地面上格外刺眼。
小花一眼看见地上的物件,连忙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哭得更凶:
“就是我的!这就是我的布花!”
刘招娣脸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方才的强硬与委屈尽数消散,一双眼睛怔怔望着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马豆豆立刻来了精神,高声说道:“我就说吧,果然是她拿的!”
周围的孩童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原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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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偷的。”
“亏她方才还骂熊大壮胡说。”
一道道目光落在刘招娣身上,有诧异,有鄙夷,滚烫得叫她无处躲藏。
羞愧与害怕交织在一起,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滚落下来。
沈春溪抬手,压下周遭的议论声。
“安静。”
喧闹的院子再一次归于安静。
她看向低头哭泣的刘招娣,没有厉声呵斥,语气稍微严肃认真道:
“招娣,布花从你身上掉出来了,现在你愿意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刘招娣抬眼瞟了一眼小花手上的布花,又慌忙低下头。
她埋着头,肩膀剧烈地一抽一抽:
“我……我不是要偷……方才布花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想还给小花,还没来得及递过去,听见大家都在吵,我害怕……就揣进怀里了……”
她说得断断续续,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小手慌乱地比划着,整个人惶恐得不行。
熊大壮摇晃着沈春溪的手:“就是她拿的,就是她拿的。”
小花瞪圆了眼睛,委屈又生气,眼眶又红了。
周围的孩子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目光先落到熊大壮身上,又转向还在低声啜泣的刘招娣。
熊大壮说是看到刘招娣站在小花后面拿的布花。
而刘招娣却说是在地上捡到的。
沈春溪没再继续追究下去,看着垂头落泪的刘招娣,语气郑重:“招娣,下次捡到别人的东西,要第一时间还给别人或交给老师,明白吗?”
刘招娣肩膀不停抽动,含着泪重重点了点头,细小的哭声断断续续。
“你看,因为你没有第一时间还给小花,小花以为布花不见了,难过得都急哭了。
而你因为一直没拿出来布花被误会偷了布花,对不对?”
刘招娣肩膀一抽一抽,脑袋埋得极低,泪水一滴滴砸在脚前的泥土上,一言不发。
“你看,咱没及时将布花还给小花,让她急哭了,你给她道个歉,不是故意不还她布花的好吗?”
沈春溪抬起衣袖,轻轻擦去小花脸上的泪水。
“好了,小花不哭,布花找回来就好了,招娣不是故意的。”
刘招娣这才磨磨蹭蹭抬起头,眼眶红肿,声音细若蚊蚋:
“小花,对不起。”
小花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布花,还在抽噎,别过脸,不愿意看她。
沈春溪面向围在四周的一众孩子,脸色严肃,语气认真严厉:
“大家都记住,别人的物件,不经人家允许,万万不能碰。就算心里再喜欢,东西不是自己的,就不可以拿,更不能偷,明白吗?”
沈春溪说完特意瞧了眼刘招娣。
一众孩子齐齐应了一声“明白”。
刘招娣察觉到沈春溪的目光,不敢抬头看她。
站在原地,两手局促地垂在身侧,脸上泪痕还未干,被众人盯着,依旧十分窘迫。
小花攥着失而复得的布花,小身子还在轻轻抽噎。
被沈春溪温柔安抚过后,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只是依旧赌气别着脸,不肯原谅刘招娣。
沈春溪目光扫过全场,又补了一句:“今日这件事就此揭过,大家回座位坐好。”
她习惯性点了下人数,目光缓缓扫过一圈,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人,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