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荷牵着小花,周老实推着板车,车上堆满豆腐,拿粗布盖得严实。一眼瞅见沈春溪背着沉甸甸的竹筐过来,赶紧快步上前搭把手。
“沈娘子,来得正好,半点不耽搁。”
小花瞧见沈春溪,立马欢喜地挥着手嚷嚷:“沈老师!”
话音刚落,她一溜烟跑到阿禾跟前,攥住小姑娘的手,一块儿往周老实那边跑。
沈春溪把竹筐往地上轻轻一放,腾出胳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应声:“一早收拾妥当就出门,怕误了时辰。”
周老实停下板车,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上的热气,探头往竹筐里望了望:“沈老师将你的筐放车上吧,今日赶集人多,咱们早些过去,占个好位置。”
周玉荷伸手帮沈春溪将竹筐搬到车上,两人简单寒暄两句。
小花牵着阿禾,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跟在板车侧边,一路说说笑笑,一行人朝着村口集市的方向走去。
周玉荷瞅了眼放得满满的竹筐,好奇问道:
“昨日听你说,这些都是娃娃们一起编的?想不到这群小家伙手脚这般灵巧。”
“是啊,孩子们晓得能换钱,干起活来格外上心。”
沈春溪边走边应,“一共编了不少麦秆蜻蜓、小风车,还有些遮阳草帽。蜻蜓风车圩上少见,不像草蚂蚱到处都有,算是新奇物件,不过我心里没底,不晓得该卖什么价。打算到城里先转转别家摊子,摸清行情再定价,薄利多销就行。”
周玉荷若有所思:“这话有理,盲目喊价容易亏,也容易吓跑客人。”
“草帽就省心许多,”沈春溪接着说道,“如今天越来越热,娃娃出门玩耍戴着遮阳,就算偶遇细雨,还能临时遮雨,需求量不小,不愁卖不动。”
周玉荷点点头:“确实如此。小花今天出来戴着这草帽,我都不担心她脸晒伤了。城上不少人家带娃赶集,最乐意买些精巧小玩意儿哄孩童,这草帽肯定能卖,沈娘子今天肯定生意红火。”
沈春溪点头笑道:“我也是这样盼的,挣下的钱一部分买些米粮,以后可以经常让孩子们吃碗米粥或白饭。”
周玉荷闻言满眼赞许:“你心善,还惦记着这群孩子。若是卖得顺利,往后倒能常做这门营生。”
一路说说笑笑,晨光慢慢爬上山头,远处圩市隐隐传来喧闹人声,城门眼看着就要到了。
周老实推着车轱辘轱辘走到集市口子,到处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挑担的、推车的、挎着竹篮赶集的乡人挤来挤去,路边摆满各样摊子。
周老实带着沈春溪她们到自家的豆腐摊前,停下板车。
周玉荷转头看向沈春溪。“沈娘子,这是我们豆腐摊位,你要四处逛逛还是就在这附近找个空地摆摊啊?”
“玉荷嫂,我想去逛逛,看看卖玩具的摊子的物价。”
“行,那你晌午时回来这跟我们一起回去。”
“好嘞,那我先去别处转转。”沈春溪从车上取下竹筐背上,牵着阿禾与周玉荷一家道别分开。
小花仰着头喊道:“沈老师,你早点回来!”
沈春溪笑着应下,拉着阿禾转身顺着人流往集市深处走。
菜市充斥着鱼虾、青菜、酱料的气味,她没有多停留,径直往集市东侧走去,那边常年扎堆卖零碎小玩意儿,是城里的孩童最爱围聚的玩具摊子。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阵孩童的喧闹。
一连好几处小摊,琳琅满目摆得满满当当。
最先停下的是一处竹编小摊。
摊主摆着竹篾扎的蚂蚱,小鸟,做工粗糙,只用简单草绳捆好。沈春溪装作感兴趣,拿起一只竹蜻蜓随口问话。
“老板,这竹蜻蜓怎么卖?”
摆摊老汉抬眼:“两文钱一只。”
沈春溪点了点头,放下竹蜻蜓,又走到隔壁摊子。
这边摊子的担子上插满花花绿绿的彩纸风车,红黄绿三色染得鲜亮,远远就能吸引孩童目光。不少大人牵着孩子停下脚步。
一个大嫂指着货郎的彩纸风车问价:“这彩色风车怎么卖?”
货郎笑着吆喝:“三文一个!颜色好看,小娃都爱耍!”
沈春溪在一旁细细打量着彩纸风车,心里暗自掂量,彩纸虽然好看,但纸薄娇贵,遇上水容易坏掉,玩的时候也容易刮坏。
继续往里走,还有泥塑的小鸡小狗,涂上红红绿绿的颜料。皮革制作的蹴鞠,细线拴着的布毽子,木头削成的陀螺,附带小小的鞭子。
另有摊子摆着糖人模具、陶制小哨子,捏紧一吹便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还有粗木头打磨的小木马、简易木剑,几块光滑圆润的石子串成的串珠。
沈春溪慢慢踱步,挨个细看,心里暗暗盘算。
孩子们正缺玩具,只是问了一圈,这些手工小玩意儿价钱不算便宜。
她伸手拿起一个蹴鞠,掂了掂,又拿起布毽子细细打量,默默记下各样物件的价钱。
沈春溪缓步穿行在玩具摊子之间,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各样小物件,实则暗暗留心每一样货品的售价。
继续往前,寻到卖草帽的商贩。
全是成人款的宽檐草帽,“大姐,这帽子怎么卖?”
摆摊妇人抬手理了理草帽,开口回道:“七文一顶,量大还能稍稍少上两个铜板。”
沈春溪默默把价钱一一记在心里。
对比一番便能看出门道:木头、粗竹制品成本高,定价随之上涨;单纯草编物件价位偏低。她做的麦秆风车和蜻蜓成本低,可儿童太阳帽胜在物稀。
心里大致敲定价位区间,她又接连问了两三处摊贩,同类手工玩具售价相差无几,市价算是摸清了。
沈春溪暗自盘算:麦秆蜻蜓定二文钱一只,麦秆风车三文一个,太阳帽卖五文一顶。
价格与其他摊子差不多,儿童太阳帽则比成人帽便宜了两文钱。
问完价格,她不再四处闲逛,背着竹筐,目光在市集里来回扫视,挑选合适的摆摊点位。
市集正中大路两侧全是菜摊、肉摊,来往多是置办吃食的妇人汉子,少有孩童停留。
靠里侧糖人、泥塑小摊周边就不一样了,大大小小的孩童围着不肯走,家长也大多驻足等候。
就是这里!
沈春溪一眼相中糖人摊隔壁的空地。此地还没有被人占下,紧邻各式孩童玩意儿,孩童扎堆,大人陪着闲逛,客源最合适。
若是把麦秆蜻蜓、风车、小草帽摆开,不愁吸引小孩子目光。
她快步走上前,放下竹筐,简单清扫了地面一小块地方。
弯腰从竹筐里翻出一张洗得发白的旧粗布床单,哗啦一声铺在尘土地上,四角稍稍扯平整。
“阿禾,你乖乖坐在床单里头拿个蜻蜓和小风车玩啊,这市集人多乱杂,不可以离开这床单啊。”
阿禾轻轻应了声,小心翼翼挪到床单内侧盘腿坐好,一双眼睛怯生生打量四周来往行人。
沈春溪掀开竹筐,把一沓麦秆蜻蜓、麦秆风车,还有一排排帽子挨个取出来,分类摆放整齐。
通透浅黄的麦秆蜻蜓小巧玲珑,风车扎得规整,风一吹叶片便能悠悠打转,小草帽纹路紧实,帽檐宽窄刚好。
布置妥当,沈春溪直起身,清清嗓子,不疾不徐开口叫卖:“小蜻蜓两文一只!小风车三文一个!孩童遮阳帽五文一顶,透气凉快!”
清脆的吆喝声散开,很快引得路过的路人侧目。
几个跟着爹娘赶集的孩童听见声响,立马停下脚步,眼巴巴盯住床单上小巧的玩意儿,拉扯着大人的衣袖不肯挪步。
阿禾静静挨着她身侧坐着,望着围拢过来的人群,心底有些怯生生,小手不自觉攥紧手上的小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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蜓,脑袋微微低下。
沈春溪察觉到她的局促,腾出一只手轻轻揽住阿禾的肩膀,给她一点暖意。另一只手扬起来,温和招呼往来路过的行人驻足瞧瞧摊上的小物件。
“走过路过别错过,各位来看一看麦秆手作!孩童遮阳草帽,还有好玩的蜻蜓、小风车!”
得亏前世在幼儿园经常搞跳蚤市场活动,沈春溪招揽客人有些经验。她不慌不忙,嗓门清亮又和顺。
人流渐渐围了上来,挎着竹篮的大嫂牵着儿子挤到摊前,视线扫过一排排小物件,一下就落在床单内侧静坐的阿禾身上。
阿禾头戴一顶小巧的小草帽,帽檐恰到好处挡住骄阳,安安静静坐着,看着格外乖巧。
大嫂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阿禾头上的帽子:
“乖乖,这小草帽戴在小姑娘身上真合适!娘子,这小童帽子怎么卖?”
沈春溪笑意温和,开口应答:“大嫂,孩童遮阳帽五文一顶,全是麦秆编成,透气不捂头。”
大嫂弯腰拿起一顶小草帽,细细端详:“做工倒是精巧。”
说着将帽子往身边的小男孩子头上套,大小刚刚好,帽檐下还有带子,可以系上固定位置,大嫂越看越满意。
只是小男孩全然无心看帽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住摊面上的小风车,风一吹,四片叶片慢悠悠旋动。
小男孩使劲拉扯大嫂的袖口,踮着脚嚷嚷:“娘!我要风车,我想要这个!”
大嫂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眉头微挑:“这风车怎的这般素,一点花色都无?”
“大嫂,这风车只用原生麦秆制作,没有上染料。”
沈春溪从容解释,“孩童贪玩,时不时会往嘴里送,无颜料才安心。而且质地轻便,有风就能转,摔落在地上也不容易坏。”
小男孩依旧不依,不停晃着母亲的胳膊,满心就盼着能拿到那只风车。
“这风车多少钱?”
“三文钱一个。”
大嫂看看纠缠不休的儿子,又低头掂量草帽与风车的价钱,一时迟疑不决。
阿禾坐在床单里面,默默听着二人交谈,小手轻轻扶着自己的草帽檐,安静望着吵闹的小男孩,拿起一只小风车,随着风转动了起来。
小男孩见状,扯着大嫂衣袖,脚不停蹭着地面,闹得愈发厉害:“娘,我就要风车!我就要!”
大嫂被缠得没法,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草帽:“好好好,给你买风车。”
说罢她转头看向沈春溪:“三文钱是吧?给我拿一个。”
“哎好嘞。”沈春溪伸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只小风车,递到小男孩手上。
小家伙一把攥住,刚好一阵风拂过,风车叶片呼呼地转起来。小孩当即喜笑颜开,举着风车来回跑动,舍不得放下。
大嫂摸出三枚铜钱递过来,随口问道:“你这草帽要是能便宜些,我索性一并买一顶,往后出门日晒,正好给娃遮太阳。”
沈春溪把刚收下的三文铜钱稳妥放进腰间布荷包,抬眼从容回话:
“大嫂,价钱实在不能少。编一顶草帽费不少功夫,集市别处的大人草帽都得七文钱,帽檐宽大,小孩子戴着坠脑袋,根本不合适。
这款是专门为孩子量身编织的,尺寸贴合孩童脑袋,五文真不贵。”
大嫂拿起草帽来回翻看,指尖捋过细密的麦秆纹路,又瞥了眼自家满头大汗的小子。心里权衡一会,不再讨价还价:“行!就依你这价,给我拿一顶!”
“好的,谢谢大姐光顾。”沈春溪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大嫂递来的五枚铜钱,小心数了清,收进荷包。
铜钱落进荷包,发出清脆细碎的响动,沉甸甸的触感贴着腰身传来。
沈春溪心底一阵翻涌,抑制不住地欣喜——开单了!
她总算赚到第一笔钱,实实在在摸到铜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