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溪将前几天削好的小木棍,挨个分给每个孩子,自己握着小木棍举高,让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想要画画,首先咱们先学好握笔的正确姿势。
右手握笔,大拇指往里顶在木棍内侧,食指弯过来从上头轻轻压住,中指挨着食指往回勾住木棍,无名指从底下往外顶,给木棍撑住劲,小指就贴在无名指后边蜷着,帮着稳住就行,别攥得死紧,手心得留空。”
她放慢动作反复示范,挨个查看孩子们的小手。
大柱性子急,整只手死死攥住木棍,指节都绷得发白,胳膊架得老高;
二柱倒是手松,可手指岔得大开,木棍歪歪扭扭快滑出去;
小花小手抓不住,干脆整只拳头裹着木棍;
阿禾学得最端正,指尖分寸刚好,握得稳稳当当。
虎子捏着木棍手足无措,小手怎么摆都不对。
阿禾往他身边挪了挪,侧着身子手把手帮他摆正手指,一点点掰开他攥紧的掌心。
沈春溪挨个弯腰上前纠正,先掰开大柱紧绷的拳头,再帮二柱收拢散开的手指,又轻轻扶好小花的小手稳住木棍,柔声提点众人:“放松些,不用使劲,握稳不滑落就成。”
挨个调整完握木棍的姿势,沈春溪蹲在地上,拿手里细木棍往平整泥地上轻轻划了一道笔直横线。
“都看好,手腕放平,胳膊别架太高,咱们今天先学画直线。”
大柱性子急躁,胳膊抬得老高,木棍狠狠戳进泥土里,划出的线坑坑洼洼歪歪扭扭,泥土都掀起来一小堆。
沈春溪走过去扶着他的小臂慢慢放平:“大柱轻点,不是劈柴,手腕稳住慢慢拖。”
二柱手上没力气,木棍总往两边打滑,画出来的线条弯弯曲曲像小虫子,他自己臊得低下头,一遍又一遍重新划。
小花才四岁,小手软乎乎抓不稳木棍,没画两下棍子就滚到一旁,眼圈立马红了。
阿禾最小,才三岁,小小的身子蹲在旁边,弯腰捡回木棍塞小花手里,挨着她蹲着,手把手陪着慢慢描线。
阿禾年纪虽小,学得却最像样,力道不轻不重,手腕不晃,地上划出来的线条又直又匀称。
沈春溪指着她画的线给大伙做示范:“你们都学学阿禾,小小年纪反倒最稳,不用慌。”
虎子有样学样,跟着阿禾的动作慢慢挪动木棍,起先线条一截一截断得零碎,练了一小会儿,也能拉出一条完整细线,他连忙抬头望向沈春溪,眼里满是盼夸奖的模样。
沈春溪笑着朝他点头:“虎子上手快,再多练几遍就更顺了。”
一群孩子蹲在院里平整泥地上,人手一根细木棍,沙沙地在土里划线条,整个院子安安静静,只余下木棍擦过泥土的轻响。
趁着孩子们在练写,沈春溪到厨房里备午饭。
周玉荷早上带来的一屉蒸糕,沈春溪她均匀切成六份,再把李嫂拿来的六张粗粮饼同蒸糕一并码在木盘里,又摆上六只粗瓷碗,倒满凉白开。
吃食安置妥当,沈春溪才走回院前空地检查。
望着地面上一道道虽略显生涩,却都尽力拉得平直的线条,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说道:“这是你们头一回动笔划线,能画成这般模样,已经很用心了,往后日日勤加练习,定会愈发工整。”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道:“今天就练到这吧,孩子们把细木棍给我,然后小队长带你们去洗手,吃晌午饭喽。”
大柱立马便下指令:“大家收笔,准备排队去洗手。”
孩子们闻言纷纷应声,麻利收拢手中木棍,挨个交到沈春溪手里,又乖乖走到大柱身后排起长队。
沈春溪转身回到屋中,将蒸糕、粗粮饼与凉白开一一整齐摆放在木桌上。
不多时,一群孩子洗干净手跑回来,依次落座,才一同开动吃晌午饭。
*
午睡醒后,沈春溪先带孩子们去后院菜地浇水。
孩子们经过这两天的劳动,已经有些经验了,不用她多吩咐,便自个儿找伙伴,轮流浇灌菜地。
虎子稳稳抱着粗陶瓦罐,阿禾端着陶碗,一勺一勺舀水往菜地上淋。
二柱同小花凑成一组,一人提水一人浇。
大柱身强力壮,干脆独自扛起瓦罐,一趟趟来回,半点不喊累。
菜园里人影错落,哗哗水声伴着孩童的说笑声,一派热闹踏实的模样。
沈春溪站在田埂边看着,时不时出言提点两句。
虎子力气小,瓦罐抱得不稳,走两步便晃出半罐水,阿禾连忙放慢舀水的动作,等他站稳了再添,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小花个子矮,够不着瓦罐取水,二柱便主动放低瓦罐往她手边挪,让她更容易取水浇灌菜地。
唯独大柱来去如风,满满一罐水抱在怀里走得稳稳当当,一趟又一趟往返水井与菜地,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也浑然不在意,瞧见哪边菜土发干,便径直过去浇透。
没过多久,整片菜地的泥土都润透了。
沈春溪喊住众人,让他们把瓦罐、陶碗清洗干净放回井边,洗干净手。又领着孩子们到前院桌子坐下来喝水歇息。
作为奖励,沈春溪给孩子们讲了个故事。
她缓声讲起《狼来了》的典故,将牧童反复撒谎戏弄乡亲,最后真遇上野狼却无人相助的情节细细道来。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一个个支着下巴,连大气都不敢出,听得津津有味。
话音刚落,小花率先举起小手,怯生生开口发问:“沈老师,那牧童后来看到羊被狼叼走,他会不会后悔呀?”
沈春溪刚要回答小花的问题,大柱紧跟着挺直身子,大声问道:“要是他只骗人一次,之后再也不说谎,乡亲们还会愿意来帮忙吗?”
其余孩子也跟着纷纷附和,等着沈春溪解答,树荫下满是孩童清脆的问话声。
沈春溪先看向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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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声答道:“自然是后悔的,眼睁睁看着自家羊群遭难,都是自己随口撒谎惹出来的祸。
往后日日想起,心里都要难受。撒谎一时图快活,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说完她又转向大柱,细细解释:“若是只骗一回,事后诚心认错,不再扯谎,乡亲们心软,兴许还会愿意信他。
可那牧童一而再、再而三拿性命大事开玩笑,大伙被戏弄多回,心里的信任早就磨没了,就算后来说真话,也没人敢轻易冒险上山。”
虎子在一旁听得恍然,挠了挠头:“原来谎话说多了,说真话也没人信。”
阿禾跟着点头,二柱也跟着点头:“以后我可不能随便骗人。”
沈春溪看着一众孩子若有所思的模样,温声总结:“所以待人处事,贵在真心实意。
一句谎话要十句真话都难弥补,你们往后不论是同学相处,还是在家对爹娘,都要守本分、说真话。”
一番道理讲完,孩子们还在低声议论故事里的牧童,院外便传来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抬眼望去,李嫂挎着竹篮,周玉荷手里拎着布包,二人结伴寻到后院来,是来接自家孩子归家。
小花、二柱瞧见自家娘,立马蹦蹦跳跳跑过去,围着大人叽叽喳喳说起方才浇水、听故事的趣事。
李嫂与周玉荷将食物放在桌子上,笑着同沈春溪寒暄两句,各自牵住自家孩童,道别后慢慢走远。
院里的孩子只剩虎子一人。他站在一旁,时不时踮脚往村口张望,小脸耷拉着,透着几分孤单。
沈春溪看在眼里,缓步走到他身侧,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别急,你爹进山打猎,耽搁了时辰,咱们再等等。”
虎子揪着衣角,小声嘟囔:“爹说好日落前回来接我的,现下天都快黑了。”
沈春溪拉着他坐到树荫下,又取来一个粗粮饼递给他垫肚子,柔声安抚:“猎户进山寻猎物身不由己,山路难走,晚些也正常,我陪着你等。”
日头渐渐沉向西山,村口的小路望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见周猎户背着猎弓的身影。
虎子眼圈微微泛红,攥紧了沈春溪的衣角,一句话也不肯说。
沈春溪见状心下不忍,牵起他的小手温声道:“咱们不等了,我送你回家看看,可能你爹已经回了家,只是走了另一条路。”
虎子轻轻点头,乖乖带着沈春溪往家里处走。
院门虚掩,推开后院内冷冷清清,灶膛冰冷,四处寻遍,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墙角挂着的猎弓安静靠着,竹篓空空如也,显然周猎户进山后还未归来。
虎子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沈春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寻思了下做了决断:“家里没人,山里天黑危险,你爹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今夜先随我回去歇息,你爹回来定会到我家接你的。”
虎子吸了吸鼻子,小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