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与鬼同梦 > 8. 进入泡沫中
    当方祈正睁眼时,他躺在叶归礼腿上,坐在公交车的前排,他忙不迭摸向自己的口袋,“钥匙被他抢走了。”

    公交车有些颠簸,叶归礼看着方祈正,单手托住其后脑勺,目光落在脖颈的红印上,他的指尖轻轻触了下,“我知道,相比杀掉梦中的陈寻,你更想救折红,所以我当时跑过去了,之后,我们一定能抢回来。”

    方祈正望着那张脸怔住了,神色语气都是那样的令人安稳,窗外不时闪现出来的幽光,打在那张深邃沉静的脸上,叶归礼似乎永远是这样胜券在握。

    握,他现在的手托着自己,带着不出意外的冰凉。

    方祈怔猛然起身,不知为何,左顾右盼,只见在投币箱前站着一个身穿粉色毛衣,黄色绒裤的老太,正在微笑着看两人。

    老太头发剃成狼头,眉间有着一颗大痣。手上拎着塑料袋,里面是各种景区门票,还有纸巾和矿泉水。

    方祈正的注意力被转移,一脸认真问:“这是玩摇滚的吗,二手玫瑰?”

    “小伙子,买票吗,不然只能把你赶下车了。”

    方祈正连忙指着叶归礼:“买两张票,他给钱。”

    叶归礼:“……”

    此时,阖梦坊中。

    同一个模样的人站在经纬房外,身后是南镇。别看南镇平常说话像个封建大家长,此时也是点头哈腰,生怕出错的样子。

    南镇看脸色行事:“幽梦婆婆这次维修辛苦你了。”

    幽梦,自愿放弃神阶而被贬谪下凡,但仍为半神。与太阳神扶桑交好,能力未知。

    幽梦狡黠一笑,“看你怕我那样~,我再次声明一下我好人的身份”,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故作无奈说,“确实辛苦了,只好找点乐子玩喽。”

    离驾驶员最近的过道上有一块玻璃,严丝合缝抵着公交车的四角,而在玻璃之后是无数的泡泡,像是洗衣粉或者沐浴露弄出来的。

    不是会流动的脆弱的气泡,整体反而较为密集的,纹丝不动地有序排列在一起。

    方祈正:“我肯定,这是爱丽丝梦游险境。”

    幽梦不知何时落座在驾驶座上,双手把在驾驶盘上,兴奋的说:“乘客请迅速选择落座,公交即将出发,由于路况复杂,希望在同伴的协助下能和他人友善相处。”

    系统女声:“因拯救行为将事情轨迹扰乱,触发特别任务,杀掉各自场景中的妖怪。完成后可恢复鬼魂更深层次的记忆,获得额外奖励。”

    叶归礼:“又来?”

    此时,方祈正才朝着窗外看去,已经不是刚才的地方了。

    公交行驶在一条雾霾蒙蒙的路上,从浓密的雾中透出丝丝缕缕的光线,车窗上斑驳成影,车畅快移动着,光线不停变换和泡泡相映成趣,折出霓虹之色跳动在三人脸上。

    虚空中闪现出五秒的倒数,于此同时,玻璃中间透出一个类似门的宽度,泡泡中间隔出了一条通道,并且在座位和扶手上开始有序的排列。

    叶归礼示意方祈正,看他的选择,前者忽然惊呼,两人各自受到一阵轻巧而又无法抵抗的劲儿推搡,踉跄着朝前掼去。

    方祈正的身体在触碰到泡泡的瞬间,虚空中的重力就增加了数十倍,他来不及呼救,就仰面而倒,预想中与坚硬地面碰撞的痛感没有袭来,反而在接触的同时犹如堕入深海缓缓下沉。

    几秒后,死寂的周围传来喧嚣嘈杂的交谈声。

    重力颠倒从头顶而来,他被按在座位上,交谈声更加清晰,方祈正晃身睁眼,这是一辆正在行驶的公交,周围是活生生的人,终点站未知。

    “小宝,吃这个肉包。”

    小声低语在方祈正耳边响起,他转头,那是个面色黄黑凹的女人。

    粉色毡帽上有些许亮片,白毛衣外穿红色棉服,肩上略有磨破的,脚面前是个黑背带箩筐,里面是袋米。

    那双眼睛,瞬间就可以判断那是折红母亲。方祈正礼貌回答谢谢,想起折红调查报告里母亲姓名叫黄乐。

    接过时,撇见自己手腕上套着小链,下面坠着个圆盒,里面是条金鱼。

    方祈正好奇端详每个人的神态,坐公交时你就会觉得世界离你很近,陌生人在互相拥挤,好像永远不会有人会是一座孤岛。

    奇怪的是,每个人神态都很清楚。

    对他此时是扮演折红的角色,在用这个小女孩曾经看过的视角探寻世界。

    公交车显示屏上滑出红色字幕,“望久→亿新,城乡公交”

    周围人穿着质朴,但每个人的眼神和姿态都明显有着防范的姿态,方祈正脑中对应折红的出生年份应该是经济下行,人人自危的时代。

    雾转化雨,窗外淅淅沥沥,方祈正朝一名柴瘦的老头看去,随即扭头,询问正按着老年机的折红妈妈:“我们是去干什么。”

    黄乐顺势摸了摸方祈正的头:“是检查去,小宝你都问几遍了,最近身上老是疼。不过肯定没得事儿,等会儿小宝买鸡蛋糕吃。”

    方祈正:“蜂蜜蛋糕?”

    柴瘦的老头走过来,身旁肚子凸出来的中年男忙来拉扯,又被甩开,这人右眉有痣,横眉方脸,看起来很凶。

    方黄两人齐刷刷朝着老头看来。

    黄乐神色惊喜,讶异中夹着惶恐,斜看了对方一眼,朝他笑笑后开口:“黄安老舅,你咋个也要去城里头。”

    瘦的叫黄平,胖的叫叫黄安,两人是兄弟。

    黄平眯着眼睛上下打量黄乐,又用浑浊的眼撇向方祈正,“有事儿,最近过得好不”,他看着方祈正,又长叹声,“咋又是个姑娘,生个儿,他就不会走喽嘛。”

    黄乐心里还是酸楚:“姑娘到年纪就是要生娃,我不想再打掉一个,说不定等我死了还有孙孙抱。”

    这个时候,黄安还有可以说话的亲戚。

    方祈正没有评价,只想用异能感受一下车里的妖怪究竟在那里。

    那胖子旁站着个小孩,死盯那条金鱼。

    黑压压的人群被压缩在盒壁中,金鱼在水里吐泡泡,不时摆尾,黄橙的鳞片搅动着,水又更加浑浊,又圆又凸的眼左右扭动,四下巡视着。

    小孩上来就要抢,嘴里念着,“我要和它玩”。

    方祈正本想给他,但身体不受控制,忙伸手一把拽住,拉锯中,力度逐渐加大,两人扯着金鱼僵持不下。

    黄乐拉着方祈正,说着要懂分享不能自私。黄平则是故意呵斥,但没有多少动作,嘴里还带着讥笑,让人觉得他有鼓舞的意味。

    周边的人有讨论的,有好奇围观的,侧目探头数不胜数。

    黄安肥胖的身体在颠簸中摇动着,对着小孩狭促说,“脸都丢光了,还不快松手”,显然是说给黄乐听的。

    很奇怪,黄安朝着方祈正看去,没再说话,而方祈正心里莫名产生了要被抛弃的感觉。

    父母喜欢的用抛弃来驯化顽皮的孩子,经济和心理上的依赖促生恐惧感,从而制止行为,快捷的方式减少烦恼。

    方祈正知道,这是属于折红的恐惧感,他只能松手缓解自己的紧张,可能是因为晃动,鱼兴奋探出水面碰着盒壁。

    方祈正小声吐槽:“小孩是妖怪吗,怎么疯疯癫癫的。”

    公交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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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刹,所有人身体前倾,路上忽然传来巨响,接着,乒呤乓啷一阵响,所有人同时扒拉在窗边,头朝外探去。

    前面是辆三轮车,打滑,侧翻了。这人是屠夫,道路上横着的全是肉。车里的人沉默的看着,没有说话。

    方祈正坐在窗边,正好看见屠夫慌张把肉捡起来,从压肉的那片白塑料下拿出把屠刀。

    虽然有的人在张望,有的正在低头,可是毫无疑问注意力都被集中在前面,气氛很紧张。

    只有黄安毫不掩饰的直视屠夫,眼冒精光,是不遮掩的凶狠,接着,黄安在众车人的视线下往前走了些。

    方祈正听到突兀的脚步声,抬颌眼神微眯看过去,双手交叉头微后仰,因为清楚的知道黄平想要做什么,以至于想要发笑,神色过于轻蔑。

    黄平:“我们,我们去帮他。”

    有两三个人接连应和着,局促的呼吸和脚步接踵而至,踢踏踢踏,空中弥漫着汗液的味道,仓促间,小男孩被黄平撞到,手没拿稳,金鱼掉在地上,落了出来,在充满灰尘的过道扑腾,鱼鳃翻白。

    整个公交车的人走了大半,黄乐悄无声息,不知去了那里,座位前方摆放的米也不在了。

    哐啷哐啷,一群人硬生生将门撞扁砸开,司机早就不见踪影,公交车内响起了警报声,盘旋在耳。

    小男孩没有去看鱼,反又看向方祈正:“你,可以再陪我玩儿吗。”

    人群离开,玻璃窗中清晰倒应着方祈正疑惑的神情,他用异能检测了车上的所有可疑人物,身体内都是正常的气流,是梦境中的怨灵幻化的,没有妖怪。

    方祈正站起身来,缓缓向小孩走去,他认为在小孩身上一定还有某种线索。

    在他起身的时候,小孩神色惊恐,仓促大叫:“鬼阿,鬼阿!!”

    脑中唰的一声,风把脸吹的很痒,方祈正感到脚下略有些粘腻。

    红色警报灯在方祈正脸上反复扫过,视觉中,青黑交杂。他低头,地上死的不是金鱼,而是流血的自己,流淌出来的血液如有生命般,围裹在身侧。

    看向破碎车窗,倒影中,方祈正的脸被裂痕分割开,风在窗外呼呼吹过,往车里灌风。现实里,脸上裂痕周围的肉开始变得肿胀变大,像是气球,被吹起来,脸颊上一路路的黑青血管分布在球璧上,双眼突出,和金鱼别无二致。

    雨还在淅淅下着,外面逐渐传来无数声闷笑,究竟死的是谁尚未可知。

    无论是怎么样的怪,只要你产生恐惧心理就能够得到乘虚而入的机会。

    方祈正顿了片刻,想起系统的指令“杀掉城乡公交中的妖怪”,随即平淡的将潮生刃带出,在一片警报声中,红光闪烁着照在其眼中,随后他毫不犹豫的将刀刃捅向自己。

    砰,应声倒下,疼痛,恍惚,过道的崎岖不平,血蓄满了坑坑洼洼,又随着晃动旁逸出一条血线。

    阖眼之际,方祈正看见了在末尾座位底部的纤细脚踝,向上看,是不停抖动的红棉衣,忽地探出黄乐满是血污,全然慌张的脸,两人四目相对,再往上,是被抱着的幼时折红。

    妖怪是鬼魂的情绪载体,或许,这就是折红的情绪,渴望被杀死。

    彻底闭眼后,脖颈处的枯枝暗自吸收着流出的血液,发出莹莹光芒。

    幽梦婆婆却在梦境中看见这样的景象,空间中,九个太阳的扶桑神树盘根接错,鼎立其中,发光的金色能量液体在树体中蜿蜒流淌,最终汇集在蜷缩在地的白发少年身上。

    幽梦疑惑之余继续探查,讶异到:“这孩子,体内怎么还有一道自主植入的恢复记忆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