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陷入沉思。
就在刚刚,他亲眼见证了乙骨忧太是如何在明知道哪张是鬼牌的情况下,在谢尔盖焦灼紧张得快要实质化的眼神中,手指在几张牌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精准抽出那张鬼牌。
前辈放水放得好像有些太明显了。
旁边的瓦洛佳轻嗤一声,对他刚刚的所作所为不置可否。
然而,刚刚输得脸上贴满字条的人此时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而是一把撕下自己脸上的字条,发出一阵堪称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我赢一局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最后一张牌,像是已经将命运的咽喉牢牢攥在手里,完全没去细究自己那惨不忍睹的牌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触底反弹。
然而命运的安排还真就顺了他的意,他从虎杖手里抽过一张牌后,直接将两张牌都重重拍在桌上:“我赢了!”
虎杖的嘴角微微抽了抽,转头正好和乙骨对上视线,对方微微颔首,示意他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最后拿到鬼牌的乙骨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慢悠悠地将那张鬼牌翻过来摊在桌子上,笑眯眯地开口:“看来这把你的运气更好一点。那么,谢尔盖先生,你想问什么问题?”
这是更改惩罚条件后的第一局,虽然谢尔盖之前一直嚷嚷着要一雪前耻,但真面临这种情况,他又有些茫然。
“嗯——让我好好想想——”谢尔盖,这位全车的希望,此时肩负着姐夫的殷切期望与整个国际咒术师协会的未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冥思苦想。他眉头紧锁,表情凝重,瓦洛佳频频侧头尝试与他交换眼神,脖子都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问他们来俄罗斯的真实目的!问他们是不是特级术师!问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终于,谢尔盖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问出了那个他最在意、最关键、直面核心的问题:“你谈过几次恋爱?”
瓦洛佳瞬间石化了,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话,谢尔盖此刻已经被他亲爱的姐夫用眼刀切成了一盘薄如蝉翼的西伯利亚火腿,上面还插满了“дурак”的小旗子。
他就知道,这个除了伏特加和咒灵故事以外什么都不关心的家伙,完全不靠谱!
不过谢尔盖完全感受不到背后针扎般的目光,反而满脸期待地看向对面微笑讲述的老人,然后被青梅竹马生离死别的故事感动得眼泪汪汪。
“太感人了……”在虎杖悠仁略显茫然的目光中,谢尔盖动作夸张地抹着自己的眼角,“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悲惨的过去,你一定很思念里香吧?就这样被一场意外车祸阴阳两隔……”
他吸了吸鼻子,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摆手:“抱歉抱歉,是不是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我就不该问这个问题的——瓦洛佳你踢我干什么!”
旁边的瓦洛佳面无表情地收回脚。
“并没有这回事,”乙骨忧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到的表情,他只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胸口,嘴角微微上扬,“她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谢尔盖愣了半秒,刚才强撑着的情绪骤然崩塌,一张脸哭得稀里糊涂。就连一旁的瓦洛佳都微微动容,沉默着将视线移向了窗外白茫茫的荒原。
只有虎杖悠仁坐在旁边,表情微妙。
他的目光跟随着乙骨忧太指向胸口的那根手指,他当然知道对方指的到底是什么,并不是胸膛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而是外套之下、紧贴着皮肤的那枚戒指。
式神里香,此时确确实实就“在那里”。
但是谢尔盖和瓦洛佳显然不这么理解,只见前者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在心里……一直在心里……我不该问啊……”
他看了一眼乙骨忧太,对方正端起茶杯,升腾而起的蒸汽模糊了他的面容,但虎杖捕捉到了那个在杯沿边缘一闪而过的嘴角弧度。
既避开了里香后来成为咒灵的话题,又没有说任何假话,没有违反刚刚定下的规则。
唯一的受害者,大概只有面前哭成狗的谢尔盖,和一旁保持缄默的瓦洛佳。
不知道是不是虎杖的错觉,他总觉得后者对他们的敌意都变得淡了一些。
“虽然你的故事非常催人泪下……”谢尔盖一抽一抽地洗着手里的牌,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但我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让着你们的!输赢归输赢,我可不会心软放水!”
面对他这副故作强硬的模样,乙骨忧太露出温和包容的笑容,轻轻颔首,虎杖则是看得嘴角微抽,暗自别过脸去,实在有些没眼看。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手中攥着的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牌面,看似专注地调整手牌的顺序,心思却早已飘远。
刚刚在车尾听到的若有若无的啜泣声、被锁住的包厢、一直驻守在列车上的咒术师……
等这轮牌局一结束,就立刻将包厢的异常状况悄悄告知五条老师和乙骨前辈吧。
他心底打定了主意,正准备将手牌丢出去,却在这时听到了来自头顶广播设备的动静。车厢里响起了三声沉闷的提示音,紧接着,广播里传来列车员那特有的、像西伯利亚冻土一样硬邦邦的俄语。
虽然虎杖悠仁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但面前两个俄罗斯人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谢尔盖举着扑克牌的手骤然顿在半空中,瓦洛佳的眉头也随着广播的声音而缓缓收紧。
虎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两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试探性地开口:“怎么了?”
谢尔盖立刻回过神,短促地“啊”了一声,接着那只还举着牌的手就狠狠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前面的路段被暴风雪埋住了,列车马上要进行临时停靠。”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已经不红了,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大大咧咧外表毫不相称的忧心忡忡。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运行的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乙骨缓缓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雾中,隐约可以看见几栋破败的建筑物轮廓正在逼近。
而瓦洛佳此时已经起身,他伸手去拿挂在墙壁上的外套,手已经搭上了包厢门的把手,眼看着就要往外面走。
“你去哪里?”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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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衣袖被拽住了。
谢尔盖抬头看向他,手指攥得死紧,面色看起来不太好:“你没听到广播里让我们不要随意走动吗?”
他当然是听到了的,但也正因为听到了,所以才要走。
国际咒术师协会的成员转过头来,脸色铁青,眼底是和之前全然不同的严肃。
“放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现在是紧急情况。”
谢尔盖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但还是没有完全放开,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说什么——
“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另一道声音从对面响起,语气温和,却让包厢里僵持的气氛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乙骨紧跟着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牌放在桌上,对着两人露出一个微笑,声音不紧不慢:“反正也玩不下去了,不如让我们也一起帮忙吧?”
他说这话时,明明用的是商量般的口吻,语气却笃定得不容拒绝。
瓦洛佳的脸颊肌肉抖了抖,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推脱的话已经涌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狂风掀起来砸在了车厢外侧。巨大的响声在铁皮上炸开,包厢里的灯光跳了两跳,暗了一瞬后又迅速亮起来。
瓦洛佳刚张开了一半的嘴,又合上了。
他必须赶快找到那些孩子,这场临时停靠太巧了,很难说是意外。那伙人一定是看准了天气,故意挑在这个时机切断列车与外界的联系。一旦列车停靠在那个废弃小站,他们有的是办法趁乱转移。到时候,长达几个月的追踪全部白费。
但如果多一个人帮忙呢?
他的视线在虎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向已经站立起来的乙骨。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到现在都一无所知。是特级术师也好,不是特级术师也罢,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他们俩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现在,他们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瓦洛佳咬紧了后槽牙。
“……有一伙人,绑架了多个国家的幼童,”他终于开口,语速飞快,“他们潜伏在这辆列车上,我们找了三天都没发现他们的踪迹。现在列车突然临时停靠,要是他们趁乱离开,一切都完了!”
话音刚落,虎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车厢的异动。
他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如果是这样……”他向前迈了半步,语速也快了起来,“我刚刚从车尾回来时听到有声音,最后找到一个被封死的包厢。我想进去看看,却被乘务员挡了回来。当时我只觉得对方的态度不太对劲,现在想想——”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几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未竟之意。
瓦洛佳猛地抬头看向他:“你确定?”
“千真万确,”虎杖点头,“从车尾方向数第三节,靠近中间的位置。”
瓦洛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了几下,调出一张列车平面图。他的目光在上面草草扫过,然后停在了某个位置,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们把人质分散了……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