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很短,温暖的日光没过多久就转变成了沉沉的暮色。
车子在晚霞的余晖中驶离东名高速,汇入首都高速湾岸线的车流。高架桥下是灯火稀疏的工业区,海风裹着咸湿的气味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虎杖按照地图的指引,在“芝浦”的指示牌前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驶下匝道。正前方,东京港区的楼群轮廓,正在夜色中慢慢浮现。
PatisserieRyoco是一家预约制甜品店,外墙被刷成鲜嫩的粉色,配合店内温馨的橘黄色灯光和琳琅满目的甜点,看上去精致得有些不太真实。没有提前预约的虎杖一行人,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格里,站在来来往往的街道上,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钉崎什么时候会来这里呢?”虎杖悠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下意识想去摸手机查询联系人,又想起了自己已经被钉崎野蔷薇拉黑的事实,以及早上乙骨关于不要再使用电子设备的提醒。
“嗯?虎杖你没有提前和钉崎约好吗?”这是听到他的话之后,有些诧异的乙骨忧太。
“这家的奶油泡芙很不错啊,每种口味都来一个吧~”这是不知何时已经从帽兜里探出半个脑袋的五条坨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橱窗里的陈列。
虎杖悠仁略显无奈地把从他帽兜里探出头的玩偶按回去:“我们现在根本没预约呀,老师……如果钉崎预约了,我再拜托她帮您买一些。”
他转向旁边的乙骨忧太:“钉崎应该是比我更早察觉到了咒术界的动向,为了不暴露我的信息,所以才提前拉黑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但她在个人社交平台上留下了线索,应该是希望我来这里找她。”
然而此时PatisserieRyoco的店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举着手机拍照打卡,等待排到自己,再进入甜品店选购心仪的甜品。服务员在柜台后面忙得热火朝天,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搭得上话的样子。
乙骨忧太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甜品店门前的公示牌:“营业时间到下午五点,现在应该还有十几分钟。”
店内挂着的那只曲奇状时钟上,分针距离“十二”只剩下十六格。
“要在这里一直等到关门吗?”他看向面前的虎杖悠仁。
虎杖没有立刻回答,他正望着街道对面的某个方向。乙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家男士服装商场,从外套到内搭、从帽子到鞋,一应俱全。
虎杖悠仁的声音里带着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们需要先做些准备。”
所谓的准备,自然是指换掉身上的行头。他自己的粉色头发自不必说,在普遍黑发的日本人中怎么看怎么引人注目,一直戴着兜帽反而更容易被人记住。而乙骨忧太身上的高价和服和额头上那道明显的缝合线,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过路人,我的身份不一般。
五条信介准备的现金正好派上了用场,不会留下信用卡的消费记录。
几分钟后,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重新回到PatisserieRyoco的店门前,一同回来的,还有五条坨坨压抑不住的低笑。
原因无他,玻璃橱窗的倒影里映出两个黑色的身影,乙骨忧太已经换上了宽松的针织毛衣、深色夹克和西装裤,头顶扣着一顶羊毛材质的前进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昭和年代剧与英伦老派教师的奇妙混搭感;虎杖悠仁则是用一副黑色墨镜遮住脸上的疤痕,穿着过大的嘻哈风外套,头顶戴着的鸭舌帽后面甚至垂下来几缕脏辫,站在街边,看上去和路过的精神小伙没什么区别。
两人面无表情地听着五条坨坨的笑声从压抑到绷不住,最后彻底爆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过路的行人狐疑地打量他们,一边回头一边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手机声音放那么大”。
“五条老师……”虎杖的声音已经开始往幽怨的方向滑了。
就在这时,PatisserieRyoco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了。一名穿着围裙的服务员端着扫除工具出来打扫店门前的空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起初两人还以为是嫌他们太吵来赶人的,但对方走到近前,却并没有露出愠色,而是确认了一下手中的卡片,抬头问道:“请问是虎杖先生吗?”
虎杖悠仁的后背瞬间绷紧了,难道他们还是暴露了?
一旁的乙骨忧太也明显调整了重心,视线的余光寻找着可能的撤离路线。
服务员见状,赶紧安抚地挥了挥手中的卡片:“请不要紧张,是这样的,钉崎女士曾经向我们展示过你们的合照,并托我们转告您,她正在二楼的吧台等您。”
警报解除,向着服务员道谢后,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上了楼梯。
二楼比楼下安静许多,隔绝了过路行人的喧嚣。即使是在凛冽的冬天,这里却依然显得生气勃勃,角落里错落摆放着不少鲜绿的植物。这一层大半灯光都被刻意熄灭,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牌在黑暗中亮着荧荧绿光。
绕过几个过道拐角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服务员所说的吧台区域。
吧台前摆着两把金属雕花的白色椅子,精致的纹路在昏暗的光影里若隐若现。两人刚刚坐下,一道熟悉却略显沧桑的女声就从后方垂落的厚重幕布后传了出来。
“虎杖你这家伙,我怎么听到了你把五条前任家主拐走的传闻?”
厚重的黑色幕布微微晃动,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漆黑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正是身穿暗红色毛呢大衣、将头发盘在脑后的钉崎野蔷薇,她的左眼覆着一只皮质眼罩,余下的眉眼却锋利依旧,和六十年前比起来,她的轮廓更显沉稳。
实在想不到久别重逢,对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调侃的虎杖悠仁,直接愣在了原地。连带着旁边的乙骨忧太也微微一怔,表情都有些不自在。
看着面前两个家伙如出一辙的呆滞模样,钉崎野蔷薇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现在看来,这个传闻居然是真的?”
就在虎杖悠仁慌忙摆手,想要解释的时候,一道散漫的声音却从他的衣兜里响了起来,极为自然地接上了钉崎野蔷薇的话:“不止哦!还有五条家前前任家主呢!”
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五条坨坨。
骤然响起的熟悉嗓音,让钉崎野蔷薇脸上刻意摆出的冷酷神态裂开了一瞬,她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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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蹙起眉头:“刚刚是我的错觉吗?怎么好像听到了早就不在人世的家伙的声音?”
“野蔷薇好冷漠好无情——”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专门拖长了尾调故作委屈,彻底证明了这不是她的幻觉。
在钉崎野蔷薇骤然沉下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目光注视下,虎杖悠仁身体一僵,默默把坐在自己衣兜里捣乱的五条坨坨掏了出来。
钉崎野蔷薇的视线牢牢锁在那只巴掌大的玩偶身上,上下打量几番,眉眼间满是狐疑:“不是吧?你们两个走火入魔,直接做了一个发声玩偶吗?不过这声音也太像了,是怎么做到的?”
“喂喂!我就是货真价实的五条悟啦!”五条坨坨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满地冲着她挥动短短的双手,“野蔷薇也真是的,一点也不尊重师长!”
一旁的乙骨忧太有些看不下去了,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钉崎野蔷薇直接伸手一把抓过虎杖手里的玩偶,毫不客气地揉搓起来:“这是用什么做的?不织布吗?摸着手感还不错……”
下一秒,她的动作死死顿住。并不是因为她自己停下了动作,而是因为手上突然传来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道,让她的手指没办法挪动半分。
被她捏的吱哇乱叫的五条坨坨,居然当场施展了无下限术式。
而意识到这件事的钉崎野蔷薇瞳孔一缩,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在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你们居然做出了五条老师的咒骸?”
她的左眼写着离谱,右眼写着震惊,思绪朝着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大有拉不回来的架势。
就在五条坨坨心里打着小算盘,打算干脆将错就错、捉弄野蔷薇一番的时候,虎杖悠仁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无比坚定:“不是,这就是五条老师。”
“啊?”钉崎的目光更疑惑了,看向虎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你要不要去好好检查一下,脑子没出问题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
手里的玩偶里爆发出一阵夸张又肆无忌惮的笑声,吓得她浑身一颤。
虎杖悠仁无奈地叹了口气,和身旁的乙骨忧太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你一言我一语地向钉崎野蔷薇解释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之前他们早就商量过,五条悟灵魂留存于玩偶的这件事,暂时不能暴露给五条家与咒术总监会,但是面对钉崎,他们不需要半点隐瞒。
对方安静地听完了全部的经过,原本随意搭在吧台上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拢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缓缓开口,嗓音比先前低沉了不少,“你们现在正被总监会追捕,而且为了这个寄宿着五条老师灵魂的玩偶,还打算一路往北,去北极圈看极光?”
“……大概是这么回事。”虎杖悠仁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底气。
钉崎野蔷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里的五条坨坨还给虎杖,双手抱在胸前,往后靠进椅背里。
“你们俩可真会给自己找事。”
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由衷地吐出一句无奈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