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弦一郎很少认真计算自己究竟有多少次因为岑韵动心。
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计算的意义。
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也已经在一起很久。
最初那些需要反复确认、甚至会让他措手不及的靠近,早已经变成日常。她牵他的手,他会自然握住;她靠过来,他不会再僵住;她说想他,他也已经学会直接回答。
可习惯并没有让任何事情变得理所当然。
有时候只是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某个瞬间,他仍然会突然发现——
原来直到现在,他还是会这样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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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决赛这天,前一个选手演奏还没结束时,他就发现了舞台侧面的一抹蓝色。
她早上发消息说,今天的裙子很好看。他当时只回她,等会儿会看见。
他突然意识到,她早上那句话说得没错,确实很好看。
当她上台时,天蓝色的大裙摆随着走路节奏轻轻晃动,咖啡色长发落在肩后,头上的发卡在舞台灯光下闪了一下。她走到钢琴旁边向观众席致意,神情却很安静。
他感觉自己早晨那句“知道了”确实回答得太早。
这是第一次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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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真正开始以后,他便没有再在意她今天穿什么。
他并不能从结构或音色上分析岑韵的演奏。可他听过一年前的第二协奏曲。
所以这次他很快听出了不同。
有几个曾经停留很久的位置,现在没有停那么久。有些原本像一定要说完整的话,这一次说到一半便交给了乐团。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成熟”。
他只知道,这还是她,却不是一年前的她。
这是第二次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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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布结果时,第六、第五、第四都不是她。他坐在后面,看见她原本还算镇定。但主持人念到第三名仍不是她时,她明显愣了。
她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甚至回头去看自己的老师。
他几乎立刻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大概开始怀疑是不是漏掉自己了。
真的太松懈了。
等到“Lyra Campbell”终于和Second Prize一起被念出来,她整个人像突然亮了一下。
他突然有点想笑。她平时总觉得自己很会控制表情。
其实一点都不会。
这是第三次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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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以后,没有马上上台。她先转身抱住了佐伯澪。
后来第一名公布,她又站在台上认真给佐伯鼓掌,脸上的高兴一点都不像输掉了比赛。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还会非常自然地说:“Mio今天的肖一就是比我的肖二好,我赖不掉。”
他知道她是真的觉得对方今天弹得更好。她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赢了自己,就减少对对方能力的认可。
他一直很喜欢她这一点。
这是第四次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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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差点摔了。裙摆不知道勾住哪里,她刚迈上台阶,身体便突然向前栽。他几乎已经从座位上向前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自己扶住舞台边缘站稳。
全场都看见了,她也知道。于是她站在那里,耳朵明显开始发红,又只能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观众也跟着笑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以后,又觉得她那个表情有一点可爱。
这是第五次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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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马祖卡奖念到她的时候,这一次没有第一次那么茫然。她明显比拿到第二名时还多了一点意外的高兴。
他知道为什么。
过去一个月,她抱怨那首马祖卡的次数,比任何其他曲子都多。她说自己不会跳舞,说老师嫌她弹得太清楚,又说后来终于找到一点感觉。
现在那个折腾她最久的东西,单独给她带回了一个奖。她接过证书的时候,笑得几乎压不住。
这是第六次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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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路上,她一直在说话。
白色长大衣下面露出一大片天蓝色裙摆。她嫌走路不方便,时不时把裙子提起来,露出下面跟礼服完全不搭的拼色马丁靴。
她一边走,一边不停说比赛的事情,手臂挽着他,说到兴奋时甚至会把他一起带得晃一下。
他一只手提着她的两个袋子,另一只手被她紧紧挽着。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走路时一直在往他这边靠。
他也没有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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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七次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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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房间以后,她把鞋踢掉,穿着那条一天都舍不得换下来的裙子直接扑到床上,然后第三次,或许第四次告诉他:“我今天真的很好看。”
他明明已经听过很多遍,却还是觉得她这样得意地夸自己很好。
后来她光着脚跪在一大片天蓝色裙摆里,头发已经有些乱了,脸因为兴奋一直泛着红,那枚树枝形的发卡却还在灯下闪。他突然觉得她真的很像某种逃出舞会以后还没冷静下来的公主。
产生这个念头以后,他沉默了很久。
这是第八次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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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看九岁时的照片。
第一张,抱着冠军奖杯,却抿着嘴没有笑。
第二张,年轻很多的岑教授抱着她。
她终于笑了,而且缺了一颗牙。
照片里的岑韵和现在很像,又完全不像。那个时候他们还完全不知道对方存在。他看着照片,很难解释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有一点遗憾。
这是第九次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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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以后,她终于不再说比赛。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讲着音乐,数学,开始一点点理那些她自己也没有想清楚的问题。
他看着她,突然很确定一件事。他希望她以后依然可以这样。想弹琴就弹琴,想做数学就做数学。喜欢什么,就能够认真走过去看一看。
不需要因为任何人把自己提前固定成某一种样子。
包括他。
后来她问:“你今天开心吗?”
他说开心。
“因为我拿奖?”
他看着她:“因为你很开心。”
这是第十次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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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本来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他离开房间以前,她还靠在床头。妆已经卸掉,礼服也换了下来,只有那枚忘记摘掉的发卡还留在头发上。
她刚刚说完想他。而他要离开时,她只是靠在那里看着他。
房间没有开大灯,暖黄色的台灯落在她脸上。窗外是京都很深的夜色。
她的眼睛里还带着笑,亮得像有星星。
他握着门把手,视线又停了一瞬。
这是第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