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112.十五岁生日
    四月的第一周,冰帝高中部举行了入学典礼。

    岑韵在早晨七点以前下楼时,Leo已经坐在餐桌旁。他没有穿校服。

    冰帝国中部毕业以后,Leo并没有进入高中部。他申请的英国学校将在夏季以后开始新学年。在正式返回英国以前,他仍然留在东京,继续参加击剑训练、处理学校材料,也完成西洋剑社与乐团最后的交接。这让他暂时处于一种很难准确说明的状态。不是冰帝学生,也还没有成为英国高中新生。

    他仍然每天很早起床,训练安排甚至比过去更加紧密,却不再需要穿着校服赶在早读以前进入学校。岑韵从楼梯上下来时,他正一边喝牛奶,一边看英国学校发来的课程选择说明。

    “你今天要去哪里?”她问。

    “击剑馆。”

    “下午呢?”

    “西洋剑社。新部长说器材记录里有几个地方看不懂。”

    “你已经毕业了。”

    “所以我只是提供必要帮助。”他说这句话时,与迹部安排学生会事务的语气十分相似。

    岑韵拉开椅子坐下。Leo抬头看了她一眼。高中部的新制服与国中部并没有完全不同。深色外套的剪裁更加正式,领口与校徽略有变化,裙子的长度也经过重新调整。

    “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Leo评价。

    “你可以不评价。”

    “我只是说事实。”

    “你今天连制服都没有。”

    Leo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训练服:“所以我不需要担心领带有没有歪。”

    岑韵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领结。Leo笑起来:“真的歪了。”她立即低头调整。

    “骗你的。”

    岑韵抓起桌边的一张餐巾纸扔向Leo。他侧身躲过,伸手将餐巾接住:“高中第一天就使用暴力,不太好吧,坎贝尔同学。”

    岑韵吃完早餐,走到玄关时,Leo也拿起训练包。

    “我送你到车站。”

    “你不是去另一个方向?”

    “可以绕路。”

    四月早晨的空气仍然有些凉。通往车站的道路两侧开着樱花。前几天的风吹落了一部分花瓣,路面边缘积着一层很浅

    的粉白色。

    两年前,她刚刚来到东京时,是Leo带她第一次走这条路线。他告诉她在哪里换乘,哪个出口距离冰帝最近。当时,她只能跟在他身后。如今,他们到达岔路口时,反而是岑韵提醒:“你去击剑馆应该坐另一条线。”

    车站入口不断有人经过,其中有不少穿着新制服的学生。岑韵跟他们一样,即将进入新的学校阶段。Leo却要等到夏天结束以后,才真正开始英国高中的第一年。

    “Lyra,”Leo忽然说道。

    “怎么了?”

    “高中第一天快乐。”

    这个说法有些奇怪,岑韵却笑了:“我忘记你现在失学了。”

    “英国九月才开学,不由我决定。”Leo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走向另一侧站台。

    冰帝高中部的入学典礼与国中毕业典礼使用同一座礼堂。不到一个月前,岑韵刚刚坐在这里唱完国中部校歌。如今舞台两侧换上了高中部的校旗,座位按照新的班级重新排列。班级名单贴在礼堂入口外。岑韵从上向下找到自己的名字。

    一年A班。

    Campbell, Lyra。

    “你准备在这里站多久?”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岑韵回头迹部穿着高中部制服,外套平整得没有任何多余褶皱。

    “确认班级。”岑韵说。

    “名单不会因为多看一次发生变化。”

    入学仪式结束后,教室里新的班主任按照名单确认出席,又说明了高中部课程、选课安排与社团注册要求。没有人再因为岑韵的日语发音或海外经历反复看向她,她也不需要站在讲台前解释自己从哪里来。

    岑韵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的新同学正在研究校园地图。对方看了很久,最后转向她。“请问高中部音乐楼从哪里走?”

    岑韵抬起头:“从教学楼出去以后向左,经过图书馆,再沿着连接走廊走到第二栋楼。乐团排练厅在三层。”

    “你以前来过?”

    “我从冰帝国中部升上来。”

    对方恍然大悟,认真向她道谢。岑韵看着那张被折了两次的校园地图,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冰帝时,也是拿着地图却分不清体育馆与音乐楼的方向。现在,她已经能够为别人指路。

    午休时,岑韵收到真田发来的消息。

    ——入学典礼结束了吗?

    ——结束了。已经回到教室。

    她拍了一张新学生证的照片,真田也回复了一张相同内容的照片。

    ——你的入学典礼呢?

    ——上午结束了。

    ——照片。

    真田停顿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张入学纪念照。背景是真田家院中的石路。他站在松树前,穿着立海大高中部制服,肩背笔直,神情严肃。拍照的人大概是他的母亲,画面构图十分端正,连地面的边缘都保持平行。

    岑韵认真看了几秒。

    ——很像学生证照片。

    ——这是入学纪念照,不是同一种用途。

    ——但表情完全一样。

    岑韵把照片保存下来,又将手机交给旁边的同学,请对方替自己拍了一张。她只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课程表。打开的窗户外露出一角樱花。

    她把照片发给真田。

    ——交换。

    真田回复得很快。

    ——看起来很好。

    ——只有这个评价?

    ——制服适合你。

    高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岑韵重新回到游泳馆,完成新学期第一次基础测试。高中组训练距离比国中部更长,教练要求所有人重新确认主项与赛季目标。

    乐团更换了一部分成员。Leo原本的位置坐着新的小提琴首席。岑韵第一次进入排练厅时,下意识看向第一小提琴最前方,却没有在那里看见弟弟。

    新首席正在调整座椅,注意到她的视线后主动向她点头。岑韵同样回以微笑。

    =====

    4月8日晚上,岑韵练完琴下楼喝水。母亲正在客厅里打电话,Leo则蹲在地上整理一只很大的纸箱。看见她,他立即把纸箱向沙发后面推了一点。

    “那是什么?”岑韵问。

    “明天再看。”

    “为什么明天?”

    “因为今天不是你的生日。”Leo抱起纸箱向储藏室走去。

    母亲仍然在打电话,却向岑韵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继续问。家里显然正在准备明天的生日,岑韵没有拆穿。

    她回到房间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真田发来一张照片。

    一幅经过装裱的书法作品平铺在真田的书桌上,作品上两个名字落在同一处。

    岑韵回复:

    ——这算我的生日礼物吗?

    ——不算。

    ——为什么?

    ——这是之前答应过让你看的。

    ——真严格。

    ——礼物与答应过的事情不是同一件事。

    岑韵忍不住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

    过了一会儿,真田又发来一句:

    ——明天见。

    ——好。

    =====

    4月9日早晨,岑韵被楼下传来的声音吵醒。厨房里有人在切东西,锅盖掉到了台面上,母亲压低声音提醒:“你会把她吵醒。”

    另一个声音回答:“已经七点了。”

    岑韵睁开眼睛,她几乎立刻认出了那个声音。她连拖鞋都没有穿好,拉开房门向楼下走。

    厨房门半开着。父亲站在灶台前,袖口挽到手肘,在将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行李箱放在客厅一角,外套还搭在椅背上,显然刚到不久。

    Leo坐在餐桌旁,母亲正在冲咖啡。

    父亲先看见她:“韵韵,生日快乐。”

    岑韵几秒没说出话。

    “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班飞机。刚到一个多小时。”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Leo在旁边回答。

    岑韵走进厨房,父亲放下手里的筷子,张开手臂。她直接抱住了他。

    岑韵才想起这里还有另一个今天过生日的人。她从父亲怀里退开,看向Leo:“你早就知道?”

    “这是合理的保密。”Leo站起身,父亲同样向他张开手臂。Leo原本似乎想表现得更加从容,最后还是走过去抱住父亲。

    “生日快乐,曜曜。”Leo的中文名字叫岑曜。

    餐桌上放着四碗清汤面。每只碗里都有鸡蛋、青菜与切得很细的葱。Leo的碗里多了一块肉,岑韵看见后立刻伸出筷子。

    “为什么他的比我多?”

    Leo迅速把碗移开,“因为我今天生日。”

    “也是我生日。”

    “厨房里还有。”父亲将另一块肉放进岑韵碗中,“十五岁了,还是要争。”

    “这是公平问题。”岑韵说。

    “她从小就这样。”Leo抱怨。

    “你也一样。”父亲回答。

    四个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早餐。父母离婚以后,大部分时间岑韵与父亲在上海,Leo与母亲在伦敦。后来母亲和Leo来到东京,岑韵又留在伦敦。视频电话能够连接上海、伦敦和东京,却无法让蛋糕真正放到同一张桌上。

    今年,他们第一次不需要计算时差。

    父亲问起岑韵的高中生活,她把学生证递过去。他看见上面的英文名字:

    CAMPBELL LYRA.

    “学校里一直这样用,和证件一致。”

    “那老师还知道你中文名字吗?”

    “知道,但不会写在正式文件上。”

    父亲把学生证还给她:“没关系。在家还是韵韵。”

    早餐后,Leo终于打开了那只藏了一晚的纸箱。里面不是礼物,而是过去十五年里与他们生日有关的照片。Leo把能找到的纸质照片、母亲电脑里的影像和父亲提前寄来的旧相册全部整理出来,选了十五组,按照年龄排进一册很大的相册。

    第一组是他们刚出生时的照片。两个婴儿被放在相邻的小床里,岑韵闭着眼睛,Leo抓住了她毯子的一角。六岁时,他们一起坐在钢琴前。九岁的照片来自上海,那是父母离婚以前,最后一次四个人共同度过的生日。

    之后的照片逐渐分开。

    上海、伦敦、东京。

    相册最后一页仍然空着。Leo把它推到岑韵面前:“今天拍。”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毕业以后。”

    “为什么突然想做这个?”

    “因为今年人齐。”Leo说得很简单。

    父亲站在后面,看着那一页空白。母亲没说话,只伸手摸了一下照片边缘。家里没有因为父亲来到东京便突然恢复成过去的样子。可至少今天,他们不需要用屏幕拼出一张并不存在的合照。

    岑韵看了很久,才合上相册。

    “晚上拍。”

    岑韵到达学校时比平常晚了五分钟。教室门刚刚打开,便有几条彩色纸带落下来。向日手里的纸筒还保持着向上的方向。

    “生日快乐!”

    教室里同时响起声音。迹部站在座位旁,表情里没有任何参与突然袭击的心虚。忍足是从另一班特意过来的,芥川和宍户也站在后门附近。讲台上放着一只不大的蛋糕盒。

    “你们怎么知道?”岑韵问。

    忍足靠在桌边:“你的生日又不是机密。”

    岑韵看向迹部:“你也参加了?”

    “本大爷只是允许他们在早读以前使用教室。”

    “蛋糕呢?”

    “学生会合作店铺提供。”

    “所以还是你安排的。”

    迹部没有否认:“冰帝不会让学生在生日当天只收到几条毫无准备的短信。”

    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也陆续向她道祝福。蛋糕不能在早读以前全部吃完,忍足切了很小的几块,剩下的由迹部安排放进学生会办公室的冰箱,午休时再分发。

    岑韵收到一张由朋友共同签名的卡片。

    最上面是迹部的字:高中第一年,不要降低标准。

    忍足在下面补了一句:生日祝福不应该写成训练要求。

    向日则画了一只正在踩别人脚的舞鞋。

    凤认真写道:祝前辈十五岁生日快乐,希望高中部也能听到您的演出。

    宍户的内容最短:生日快乐。比赛加油。

    岑韵从头看到最后,重新将卡片合上:“谢谢。”

    午休时,Leo给她发来照片。他去了冰帝国中部西洋剑社。已经交给新部长的训练场边,原本属于他的队员们举着一块临时写出的牌子:

    前部长十五岁生日快乐。

    Leo站在中间,神情有些无奈,唇边却明显带着笑。

    今天放学后没有正式训练或者排练。岑韵走出校门时,真田已经站在道路另一侧。他穿着立海大高中部制服。帽子重新遮住了上午照片里完全露出的头发,网球包背在肩上,显然是训练结束后直接过来。

    岑韵走到他面前:“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昨天说过今天见。”

    “我以为是在车站。”

    “这里也可以。”

    真田看了她几秒。随后,他用明显不算熟练的中文说道:“生日快乐,岑韵。”

    四个字的声调基本上准确。

    岑韵愣了一下,“你练了多久?”

    “没有多久。”

    “谁教你的?”

    “查过发音。幸村也纠正过一次。”

    这个答案让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你还让幸村听了?”

    “需要确认。”

    岑韵努力压住笑意,“第三个字稍微太重。”

    “你在生日当天先纠正别人发音?”

    “你在我第一次写字时也先评价结构。”

    “不是同一件事。”

    “我觉得很像。”

    真田看着她,“所以还可以?”

    “非常好。”岑韵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冰帝校门外仍然有人经过。真田最初只是任岑韵拥住自己。过了片刻,他才将手放到她背后。

    “谢谢。”

    两个人沿着车站方向慢慢走。

    岑韵今天已经收到了许多生日礼物:父亲从上海带来的书,母亲准备的耳饰,Leo整理的相册,还有朋友们的签名卡

    片。真田却两手空空。除了网球包以外,没有拿任何装礼物的袋子。

    岑韵故意看了几次。

    真田终于问:“你在找什么?”

    “没有。”

    “你看了我的网球包三次。”

    “确认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

    真田听出了她的意思:“不在里面。”

    岑韵转头看他,“所以真的有?”

    真田没有继续制造悬念。他看了一眼前方,停下脚步,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深蓝色纸盒。

    岑韵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圆形小铃。铃身没有花纹,表面只在光线下浮出一层很浅的光泽。下面系着一段

    颜色更深的编绳。

    她轻轻晃了一下。声音不像普通铃铛那样清脆地响过便结束。细小的余音在铃身里来回荡开,像有一滴水落进很深的

    地方,过了几秒才完全消失。

    她又晃了一次。

    “水琴铃。”真田说。

    “我第一次见。声音与普通的铃很不一样。”岑韵又晃了一次,才把铃放在掌心,“为什么送这个?”

    “上个月去看书道展时,在附近的店里听见了。”

    “然后想到我?”

    “嗯。”

    岑韵抬起眼:“具体一点?”

    真田停顿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它的声音。”

    岑韵又晃了一下。细小的余音重新落进傍晚的街道里,很快被远处的车辆声盖过去。

    “我确实喜欢。”

    真田神情没有明显变化,肩膀却稍微放松了一点。

    岑韵将水琴铃重新装回纸盒:“所以你刚才是故意让我以为没有礼物?”

    “不是,原本准备到车站以前给你。”

    “为什么一定要到车站以前?”

    “那里人少。”

    岑韵看了一眼周围。“这里人也不多。”

    “所以现在给了。”这套逻辑依旧没有任何惊喜感,却非常完整。

    岑韵把纸盒握在手里,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弦一郎,你还是不太适合制造惊喜。”

    真田走到她身边,“礼物本身不需要依靠隐瞒才有意义。”

    “但是生日就是可以合理制造惊喜的日子。”

    “你父亲上午已经制造过了。”

    岑韵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了。”

    她回想了一下。入学典礼结束后,两人交换照片时,她确实提到父亲从上海赶来。那时她仍然沉浸在早晨的情绪里,发了比平时更长的消息。

    “你要不要见我爸爸?”她随即又补充道:“爸爸也想见你。”

    真田的脚步停住,“今天?”

    “嗯。妈妈说,你送我回来以后可以留下来吃晚饭,还有蛋糕。”

    真田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需要先回家换衣服吗?”

    岑韵看了一眼他的校服,“为什么?”

    “第一次见你的父母。”

    “校服已经很正式了。我爸爸又不是面试官。”

    “他是大学教授。”

    “教授也不会在家里给你出题。”

    “我没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真田没有回答。岑韵忽然意识到,他确实有些紧张。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爸爸已经知道你。”

    “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与她第一次去真田家前问过的一模一样。岑韵调侃地看他:“知道你是真田弦一郎。立海大附属网球选手,参加过世界杯,也学剑道和书法。”

    “听起来像比赛报名资料。”

    岑韵彻底笑出声:“原来你也知道这种介绍有问题。”

    真田看向她,“还有呢?”

    “还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世界杯以前。他说如果有机会,希望见你。”岑韵晃了一下两人牵着的手,“不要太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的手比平时更僵。”

    真田立即放松了一点力道:“现在呢?”

    “仍然可以看出来。”

    “不要一直观察。”

    “观察是我的核心能力。”这是真田自己以前承认过的事实,他无法反驳。

    到家时,父亲正在花园边与Leo整理相机。母亲则在餐厅里确认晚餐。真田走进院门以后,脚步明显比平时更稳。

    岑韵父亲先看见他们。他的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一瞬,随后走了过来。

    真田松开岑韵,认真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真田弦一郎。”

    “很高兴见到你,弦一郎。”

    岑韵愣住了,她以为自己今天需要承担翻译任务。她从来不知道爸爸会讲日语这件事情。爸爸冲她眨了眨眼,“你老爸以前也是排球女将的狂热粉丝。”

    “很高兴见到您,岑教授。岑韵经常提起您。”

    父亲笑了笑,却先注意到他对女儿的称呼。“在日本,很少有人这样叫她吧。”他问,“你一直叫她岑韵?”

    真田停顿了一下。“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名字,是在书法作品的落款上。学校的文件虽然使用英文名,但我觉得,她可能更喜欢别人叫她岑韵。”

    “她自己告诉你的?”

    “没有。”

    父亲似乎并不意外:“她大概只会说,两个名字都可以。”

    岑韵站在一旁,没有反驳。真田又说道:“我后来查过这个名字。”

    这一次,不只是父亲,岑韵也转头看向了他。

    “‘韵’是和谐的声音,也可以指声音结束以后留下的余意。”他说,“我觉得很好听,也很像她。”

    岑韵从来不知道他还专门查过这些。父亲看了女儿一眼,眼里的笑意慢慢深了:“这个名字是我和她母亲一起选的,是我们送给她的第一份心意。”

    母亲正从餐厅走出来,听见这句话,笑着接道:“主要是你选的。我只负责确认英国人也能勉强发音。”

    “至少你当时同意了。”

    父亲重新看向真田:“你愿意记住这个名字,我很高兴。”

    真田的耳侧出现了一点不明显的红色:“我只是认为,既然是她的名字,就应该按照她更喜欢的方式称呼。”

    父亲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难怪她总说你很认真。”

    “爸爸。”岑韵立即打断。

    父亲笑出声,没有继续让她难为情。母亲走到他们身边。她同样是第一次见女儿的男朋友,但态度比父亲更加自然:“弦一郎,欢迎你来。上次是你家招待Lyra,今天轮到我们。”

    “谢谢。”

    真田转向Leo,“生日快乐。”

    “谢谢。”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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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看了一眼姐姐,眨了一下眼睛。

    餐桌上的食物混合了完全不同的习惯。父亲做了红烧鱼、清炒蔬菜与一份上海风味的排骨。母亲准备了烤鸡、沙拉与土豆。厨房里还有早晨剩下的长寿面,父亲坚持晚上每个人都要再吃一点。

    真田坐在岑韵旁边。最初,他仍然保持着很直的坐姿。

    Leo观察了一会儿。“你在自己家吃饭也一直坐这么直?”

    “坐姿本来就应该端正。”

    “不要研究别人怎么坐。”岑韵说,“他已经很紧张了。”

    “我没有。”

    父亲低头笑了,原本略显正式的气氛终于松动。

    他们谈起U17世界杯。父亲看过部分转播,也知道真田在比赛中出场。他没有问具体的专业问题,只问在海外比赛是否适应。

    “最开始不完全适应,”真田回答,“后来好一些。”

    Leo听了他们的对话,终于忍不住问:“爸爸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父亲看向他:“我没有告诉过你?”

    “完全没有。”

    岑韵也摇了摇头。

    “年轻的时候,我在东京大学做过两年访问学者。”父亲解释,“那时候学的。后来用得少,已经忘了不少。”

    Leo仍然有些难以接受:“我们从来都不知道。”

    “你们没有问过。”

    “我们也不知道应该问。”

    父亲没有继续与他争论,只重新看向真田。

    “韵韵每次换国家,最先适应的也是训练和学校。”

    “爸爸。”

    “这是优点。”

    “听起来像在介绍研究对象。”

    父亲没理会女儿的抗议:“她很擅长进入新环境,但不一定会告诉别人她具体做了什么。”

    餐桌安静了一瞬。这句话听起来过于熟悉。真田看了岑韵一眼:“我知道。”

    父亲轻轻点头。他没有要求真田照顾自己的女儿,也没有让他作出任何保证。他只是想确认,坐在女儿身边的人确实看见了这一点。

    话题很快转向Leo。真田已经知道他准备回英国,但不知道完整安排。

    “所以你没有进冰帝高中部?”他问。

    “没有。”Leo回答,“日本四月开始新学年,英国要到夏天以后。我如果现在入学,几个月后又要退学,没有必要。”

    “这段时间呢?”

    “训练、比赛、准备课程。偶尔回冰帝帮助交接。”Leo说得很平静。

    “我现在是失学状态。目前Lyra是家里唯一真正需要每天上学的人。”他继续补充。

    “所以你应该负责早上叫我起床。”岑韵撇嘴。

    晚饭结束以后,母亲关掉餐厅的大灯,从厨房端出蛋糕。

    蛋糕上写着:

    Happy 15th Birthday

    Lyra & Leo

    两组蜡烛被放在相邻位置点亮。岑韵与Leo站在一起,同时闭上眼睛。

    岑韵本以为自己会许一个与音乐、学校或者未来有关的愿望。真正闭上眼睛以后,她却没有想到任何具体目标。父亲从上海赶来,母亲也在这里,Leo仍然在她身旁。真田也在。她忽然觉得,今天已经不需要额外实现什么。

    几秒以后,两人睁开眼睛,一起吹灭蜡烛。

    接下来是切蛋糕。Leo坚持第一块应该给自己,因为他是弟弟,岑韵应该孔融让梨。岑韵则认为几分钟不能说明什么。

    真田在旁边听了一会:“按照出生时间,确实是你年长。”

    岑韵立即转头:“你为什么帮他?”

    “只是说明事实。”

    “今天不应该强调这种事实。”

    “出生顺序已经决定。”

    Leo接过第一块蛋糕:“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喜欢他了。”

    “什么意思?”

    “他能替我完成很多争论。”

    所有人吃完蛋糕以后,Leo取来早晨的相册,最后一页仍然空着。

    父亲将相机放到支架上:“先拍你们两个。”

    岑韵与Leo站到沙发前。Leo已经比岑韵高出很多,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总被自己按住头发的弟弟。岑韵也不再需要通过保护他证明自己仍然是姐姐。

    第一张照片倒数结束前,Leo忽然伸手,把一点蛋糕奶油抹在她脸侧。

    照片定格时,岑韵正抬手准备反击。Leo躲开了。

    第二张照片中,岑韵成功在他脸上留下了同样的奶油。

    第三张才终于正常。

    随后是四个人的合照。父亲与母亲站在后方。岑韵与Leo坐在前面。他们没有按照过去的家庭关系刻意靠近,也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空隙。

    十五岁的生日照片,终于可以被完整放进相册最后一页。

    真田一直站在相机旁边,准备替他们检查画面。

    父亲看完第一张照片后,转向他:“弦一郎,也来一张吧。”

    真田明显停顿了一下,“这是你们的家庭照片。”

    “上一张是。”父亲说,“下一张只是今天的生日照片。”

    Leo重新设置定时:“快一点,不然相机会重新休眠。”

    岑韵看向真田,向他伸出手:“过来。”

    真田走到她身边。最初,他仍然与她保持着半步距离。岑韵直接拉住他的手腕,让他站得更近一些。

    真田没有停留得太晚。他准备离开时,岑韵母亲将剩下的蛋糕装了一部分,让他带回家。父亲则送他走到玄关:“今

    天谢谢你来。”

    “谢谢您的招待。”

    父亲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岑韵:“她很少这么主动地希望我认识一个人。”

    真田停顿一下,“我会认真对待她。”

    父亲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她也很认真。你们好好相处就可以了。”

    岑韵坚持送真田到道路转角。夜晚的风比白天更凉。樱花被路灯照亮,偶尔从树枝上落下来。两个人走得很慢。

    “所以今年的礼物已经送完了?”岑韵说道。

    “不是已经收到了?”

    “是。我只是确认还有没有其他部分”

    真田看向她:“你还想要什么?”

    “那有没有不是物品的?”

    真田显然不喜欢这种没有具体标准的问题。岑韵停在樱花树下,提示道:“比如生日祝福以外的话。”

    “你想听什么?”

    “由你决定。”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十五岁生日快乐。”

    “已经说过了。”

    “祝你这一年训练与演出顺利。”

    “像学校老师。”

    真田皱起眉。岑韵忍住笑,继续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今天看见你很高兴。”

    岑韵的笑意慢慢变得柔软,“还有呢?”

    “不要得寸进尺。”

    “生日当天可以。”

    真田看着她。路边没有其他人,他抬手将一片落在她头发上的花瓣取下来,手却没有立即离开。

    “以后的生日,”他说,“有时间的话,也会来。”

    仍然不是一个无限期的承诺。但岑韵知道,对真田而言,这已经不是随意说出口的话。她伸手抱住他。

    “好。”

    真田低头吻她。

    最初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岑韵没有松开环在他腰侧的手,反而抬头又靠近一点。

    樱花从他们身边落下。没有毕业舞会的音乐,也没有宴会厅的灯光。只有住宅区安静的道路,与家中隐约透出的暖色窗光。

    两个人分开时,岑韵仍然靠在他怀里。

    “这个算生日礼物吗?”她问。

    “生日当天发生的事情,不一定都是礼物。”

    “那就算一半。”岑韵替他作出结论。

    “为什么是一半?”

    “比如照片里有我,所以我有一半决定权。所以亲吻也一样。”又是从他房间里延续出来的逻辑。

    真田沉默片刻,“太松懈了。”

    “你每次无法反驳就说这个。”

    “不是。”

    “那你解释。”

    真田低头又吻了她一次,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短促。

    “现在完整了。”他说。

    岑韵愣了几秒,随后彻底笑起来。

    “弦一郎。”

    “什么?”

    “你学坏了。”

    “没有。”

    “刚才你绝对是故意的。”

    “回去吧。外面冷。”他恢复了平时的神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耳侧却仍然带着一点没有消失的红色。岑韵没有拆穿,她站在原地看着真田走到转角。

    真田在离开以前回头:“到家以后告诉我。”

    “我家就在后面。”

    “还是要说。”

    “知道了。”岑韵向他挥手。

    回到家时,父亲、母亲与Leo正在挑选准备放进相册的照片。父亲选择四个人都看向镜头的那一张。母亲则认为Leo脸上还留着一点奶油的照片更自然。

    岑韵坐到他们中间,指向有真田的那张照片。“这张也要。”

    Leo抬眼看她:“你确定?”

    “嗯。”

    “以后分手怎么办?”

    母亲立即看向他。“Leo。”

    岑韵没有生气。她重新看向照片。十五岁的人当然无法保证,现在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永远留在相同的位置。一张照片也无法把任何人真正留住。

    “即使以后发生了什么,”岑韵说,“这张照片也还是今天拍的。”

    Leo没有再说话。

    父亲将照片打印出来,放入相册最后一页。母亲在页面下方写下日期。

    岑韵的手机再次振动。

    ——我到车站了。

    她回复:

    ——我也到家了。

    ——本来就在家附近。

    ——这是你要求我告诉你的。

    屏幕安静片刻。

    ——生日快乐。

    这是今天第三次。

    岑韵回复:

    ——谢谢。今天很完整。

    真田问:

    ——完整是什么意思?

    岑韵抬起头。父亲正在与Leo讨论照片应该怎样排序。母亲将剩下的蛋糕重新放进冰箱,又提醒所有人,明天早上不准把它当早餐。

    岑韵低头打字。

    ——就是所有想见的人,今天都见到了。

    真田很久没有回复,岑韵以为他已经上了电车。

    屏幕重新亮起时,只有一句话。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