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94.第三天
    岑韵在墨尔本的第三天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多少属于她的东西。

    衣服重新叠进行李箱,护照和登机资料放进随身包,博物馆宣传册被夹在书里。只有靠窗沙发上的两个靠垫仍然维持着昨晚被移动后的样子,一个靠着扶手,另一个留在他们坐过的位置。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整理。

    手机在床上震动了一下。

    ——退房前确认护照、充电器和登机资料。

    真田六点多便开始了上午训练,却仍然记挂她回伦敦的事情。

    岑韵把摊开放在桌上的护照和文件拍给他。

    ——都在。妈妈昨天已经检查过一次。

    ——再确认一次有没有问题。

    她低头笑了笑。

    ——满意了吗,副部长?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不要故意。

    岑韵把手机放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窗边的沙发,才将靠垫恢复原位。

    房间很快变回她入住以前的样子。

    =====

    中午,岑韵将行李箱寄存在酒店前台,步行去了日本队入住的酒店。

    代表队上午的训练延长了十几分钟。她到达餐厅时,只有几名高中生已经回来。岑韵没有催促,只坐在靠窗的位置等。

    没过多久,电梯门打开。

    切原第一个走进餐厅,看见她后立刻转身。

    “副部长,岑韵来了。”

    真田正与幸村确认下午会议的时间,闻言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到岑韵身上,又很快看向她身边。

    “行李呢?”

    “寄存在酒店。”

    “几点去机场?”

    “六点出发。”

    “车安排了吗?”

    岑韵没有马上回答,只替他拉开旁边的椅子。

    “先坐下。”

    真田皱了一下眉,还是在她身边坐下。

    幸村坐到对面,看了一眼窗外过分明亮的阳光。

    “今晚回伦敦?”

    “嗯,”岑韵说,“十点多的飞机。”

    切原端着餐盘靠过来。

    “真的不留下看我们比赛?”

    “已经说过不留。”

    “可是马上就要开始了。”

    “所以你们更应该专心准备。”

    “她已经安排好行程,”真田说道,“不要再劝。”

    切原只好放弃。

    餐厅里的人逐渐多起来。丸井与仁王在旁边坐下,迹部则拿着下午的组合资料从另一桌经过。

    “车六点到你酒店门口。”他说,“司机资料和车牌下午发给你。”

    真田立刻转头。

    “送她去机场的车。”迹部有些意外岑韵没告诉他。

    “什么时候安排的?”

    “两个小时前。”

    岑韵解释:“我本来准备自己叫车。迹部说你们有合作的司机,路线和身份都有记录。”

    迹部看向真田。

    “本大爷已经确认过时间。她母亲也会收到司机资料。还有问题?”

    从安全与行程上看,这显然比临时叫车可靠。

    真田显然认同了迹部的做法:“没有。”

    “那就不要露出一副本大爷擅自把你女朋友拐走的表情。”

    附近安静了一瞬。

    仁王靠在椅背上,低低笑了一声。

    岑韵低头看菜单,唇角却压不下去。

    “笑什么?”真田问。

    “迹部形容得很准确。”

    “并不准确。”

    “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车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以后,他才说道:“我准备下午会议结束以后申请外出。”

    岑韵脸上的笑意停住,“去哪里?”

    “送你去机场。”

    “不要。”

    她拒绝得很快。

    真田转头看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为什么?”

    “因为你们马上要比赛。”

    “下午只有会议。结束以后时间足够。”

    “你前两晚已经离开队伍了。”

    “那是自由时间。”

    “自由时间也可以休息、整理资料,或者确认训练安排。”

    “送你去机场不会影响。”

    “会不会影响,不是只有迟不迟到这一项。”

    真田皱起眉。

    岑韵知道,他并不是没有理解。他只是已经把送她去机场当成了自己应该完成的事。

    只要教练批准,他就会陪她去机场、办理值机,再在规定时间以前赶回酒店。哪怕下午会议临时延长,他也会重新计算路线,试图让两边都不出现差错。

    “弦一郎,”她说,“我来墨尔本,不是为了让你多出一项必须完成的安排。”

    “这不是必须。”

    “对你来说会变成必须。”

    真田没有说话。

    “你一旦答应,就会认为自己一定要做到。如果会议延长,你会着急;路上堵车,你会一直看时间;最后没有送到安检口,你还会觉得是自己没有履行约定。”

    “我只是想送你。”

    这句话很轻,坐在旁边的人都很难听到。

    岑韵安静下来。

    她知道。

    他想送她不只是因为责任感。他想多陪她一会儿。

    岑韵把手伸到桌下,轻轻碰到他的手指。

    “我知道你想送。”

    真田反握住她的手。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我也想让你去,”她说,“所以才不能让你去。”

    真田看着她。

    “如果你送我到机场,我会一直等到最后一刻才肯走。你也会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真的不能再送。”

    她停顿了一下。

    “那样会更难。”

    真田的手指缓慢收紧。

    他们在墨尔本只有三天的时间。前两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被训练、队伍和公开场合切开。真正属于他们的,不过是海边的几个小时,以及昨晚关上门以后的一段安静。

    如果今天剩下的时间也全部用来等待告别,那么这趟旅行最后留下的,便只有一条越来越接近机场的路。

    “不去机场,”岑韵轻声说道,“就在这里告别。”

    “这里有很多人。”

    “那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之后呢?”

    “之后我回酒店取行李,你去开会。”

    “到机场以后要联系。”

    “会。”

    “值机以后。”

    “会。”

    “登机前——”

    “也会。”岑韵专注地看着他。

    真田终于没有再坚持送她。

    但他仍然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

    午餐结束后,代表队成员陆续回房休息,准备下午的会议和训练。

    岑韵与真田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沿着酒店侧面的走廊走到一段半开放的露台。那里靠近会议区域,平时很少有人停留。远处能够看见墨尔本正午明亮的天空,楼下车辆经过时,只剩下被距离削弱后的声音。

    真田站在她面前。

    “你拒绝得太快,”他说。

    岑韵知道他还在介意。

    “因为我知道你真的会去请假。”

    “教练会批准。”

    “所以我必须在你去申请之前说不。”

    真田沉默片刻。

    “你来以前,也替我决定了。”

    岑韵怔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指责,却十分准确。她没有提前告诉真田,是因为她认定,只要由他判断,他便不会同意她来。现在她又认定,只要让他决定,他便会送她去机场。

    她在理解他的同时,替他完成决定。

    “对不起。”岑韵说道。

    这一次,轮到真田停住。

    “我不是为来墨尔本道歉,”她继续说,“我还是很庆幸自己来了。但我确实没有让你参与决定。”

    真田看着她,“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她向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下次不会这样。”

    “不会突然出现?”

    “不是。”

    她抬起头:“下次会先告诉你,然后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来见我,要不要送我,也要不要改变安排。”

    真田没有立刻回答。

    “但你也不能每次都先替我决定不值得。”岑韵说,“不能因为训练忙,就直接告诉我不用来;也不能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让我一直等。”

    “我没有让你一直等。”

    “你说过世界杯结束后会安排时间。”

    “会。”

    “怎样安排?”

    真田停顿了一下。

    过去,他所说的“安排”,通常意味着等训练结束、赛事确定、学校和家庭都不冲突以后,再寻找一段不会影响任何事情的空白。

    可空白不会自己出现,他们已经用两个月证明了这一点。

    “回日本以后,我去找你。”他说。

    岑韵看着他。

    “不是让你等我有时间,也不是让你再来立海大。”

    真田说得很慢,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句随口给出的承诺。

    “下一次,我去冰帝找你。”

    岑韵很久没有回答。

    真田并非不愿意靠近她。他只是习惯站在原来的位置,等待所有责任完成以后,再向她走来。

    而现在,他第一次明确说,下一次由他来找自己。

    “你知道我的排练时间吗?”她问。

    “不知道。”

    “游泳训练呢?”

    “不知道。”

    “那怎么安排?”

    “所以需要问你。”

    岑韵慢慢笑起来:“那我会告诉你。”

    真田看着她。

    “岑韵。”

    “什么?”

    “这三天不是从训练里偷出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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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一怔。

    “我没有因为你来而少完成任何事情,”他说,“也不是勉强抽空见你。”

    她来到墨尔本以后,一直在避开他的训练安排。不去球场,不要求他陪伴,连见面的时间也尽量压缩。现在不让他送机,仍然是怕自己占用得太多。

    真田都看得出来。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他说,“不用一直替我让出时间。”

    岑韵望着他,没有说话。

    “我也很想见你。”真田停顿了一下,“和你想见我一样。”

    她向前抱住他。真田的身体僵了一瞬,很快便抬起手臂,将她收进怀里。

    岑韵把脸靠在他肩前。

    “比赛加油。”

    “嗯。”

    “不要受伤。”

    “会注意。”

    “也不要只顾着幸村和切原。”

    “我知道。”

    “还有——”

    “岑韵。”

    “嗯?”

    “你开始变得啰嗦。”

    岑韵从他怀里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我?”

    “嗯。”

    “这句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可以,只有你不行。”

    真田唇边终于出现明显的笑意。

    岑韵看着他,原本因为离开而生出的酸涩也被冲淡了一些。

    “你这两天真的变得很讨厌。”

    “你已经说过。”

    “但感觉还不错。”

    真田没有回答,只重新收紧手臂,让她靠回自己肩前。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松开。

    过了一会儿,真田才低声说道:“到机场以后联系。”

    “知道了。”

    “不要迟到。”

    “现在还不到一点。”

    “我说的是晚上。”

    “我不会因为现在和你告别,在九个小时以后错过航班。”

    “确认而已。”

    岑韵终于从他怀里退开,却仍然握着他的手。

    “你该去开会了。”

    岑韵轻轻晃了一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随后主动松开,把他向会议区域的方向推了一步。

    “去吧,日本代表。”

    真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下一次我去找你。”

    岑韵站在原地看着他。

    “好。”

    这一次,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

    =====

    迹部安排的车在六点以前准时抵达。

    岑韵核对了司机姓名与车牌,将行李放进后备箱。车辆驶离酒店时,墨尔本的街道仍然留在漫长的夏季傍晚里。她按照约定,把必要信息都发给了真田和妈妈。

    可车辆开出不久,她仍然收到了他新的消息。

    ——安全带。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扣好的安全带,拍照发给他。

    ——满意了吗?

    ——嗯。

    她靠回座椅,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

    从效率上看,这趟旅行没有任何必要。

    但人与人之间真正重要的事情,本来就不总能通过效率判断。

    到达机场以后,她按照约定发了消息。

    ——到了。准备值机。

    通过安检以后,又发了一条。

    ——已经进去了。

    登机通知出现时,日本队的下午会议应该刚刚结束。

    岑韵坐在登机口附近的咖啡馆,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准备登机。

    这一次,真田没有先提醒她检查护照,也没有询问登机口是否发生变化。

    他只回复:

    ——谢谢你来。

    岑韵看着那句话,忽然又想起酒店露台上,他说他也想见自己时的神情。

    ——不客气。下次我会提前告诉你。

    对面很快回复:

    ——好。

    =====

    飞机抵达伦敦时,正是清晨。

    机场玻璃外的地面湿着,天空低而阴沉。岑韵从墨尔本的夏季重新走进熟悉的冬天,取完行李以后才从随身包里拿出外套。

    Leo正在到达大厅外等她。他接过行李车,先看了一眼她明显不足的睡眠状态。

    “值得吗?”他问。

    岑韵原本以为他会询问海滩、酒店,或者真田究竟有没有被惊吓。可Leo什么都没有问。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到达大厅。隔着十几个小时的航程,真田仍然留在澳大利亚,准备即将开始的比赛。下一次见面仍然没有准确日期。

    可这一次,不再只有她等待。

    “值得。”

    Leo点了一下头,替她推着行李向外走。

    坐进车里以后,岑韵收到真田发来的消息。

    ——平安到达就好。先休息。

    她回复:

    ——知道了。比赛加油。

    车窗外是伦敦潮湿而灰暗的圣诞清晨。

    Leo注意到她唇边的笑意,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