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前须知:我把关东大赛结果改掉了。。。慎重阅读
关东大会决赛当天,幸村很早便醒了。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护士进来确认过一次体温与血压,又提醒他手术前不能进食。床边的水杯已经被收走,桌面也比平时空了许多。
幸村将手机拿到面前,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距离手术准备还有一个多小时,距离关东大会决赛开始,则还有更久。
他先看见真田昨晚发来的消息。
——名单不变。按照原定顺序出场。
幸村已经知道立海大的安排。
双打二是丸井与桑原。
双打一是仁王与柳生。
单打三由柳出场。
单打二是切原。
最后是真田。
那是一份足以覆盖所有比赛变化的名单,也是幸村不在场时,立海大能够拿出的最完整阵容。
他没有再询问训练情况,只回复:
——知道了。
随后,幸村点开与岑韵的对话。他正准备告诉她手术时间,屏幕上先出现了新消息。
——我已经出门了。
发送时间是几分钟前。下一句很快出现。
——今天没穿冰帝校服。
幸村笑了一下。
——终于彻底倒戈了?
——只是为了避免坐在立海大区域时过于显眼。
——你认为不穿校服就不会显眼?
岑韵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至少不会像冰帝派来的侦察人员。
幸村看着屏幕,眼中的笑意没有立即消失。护士将手术服送进病房时,他才发去另一条消息。
——八点半开始术前准备。
岑韵那边安静了片刻。
——害怕吗?
——嗯。
幸村没有再掩饰。
决定接受手术,并不会使恐惧自动消失。昨天夜里,他甚至短暂地产生过取消手术的念头。只要不签最后一份确认文件,只要告诉医生自己仍然需要时间,一切都可以继续停留在现在。
病情不会因此好转。
至少今天不必进入手术室。
可那种想法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他已经等待得足够久。
——我也快到会场了。
岑韵回复。
——你不用替比赛保证。
——我没有准备保证结果。
几秒以后,下一句话出现。
——我只保证,我会看完。
幸村垂下眼。
护士提醒他需要更换衣服。
幸村最后写道:
——那就拜托你了。
岑韵到达比赛场地时,观众区已经坐满了一半。
关东大会决赛吸引来的不只是青学与立海大的学生。冰帝、山吹、不动峰、六角,以及此前已经被淘汰的几所学校都有人到场。不同颜色的队服散落在看台各处。
有人来观察连续多年统治关东的立海大,也有人想知道,击败冰帝、一路进入决赛的青春学园,究竟还能向前走多远。
岑韵今天只穿了一件浅色上衣与深色长裙,头发简单束在身后。没有冰帝校徽,也没有任何能够直接说明学校归属的东西。
她原本准备独自坐在普通观众区。刚经过立海大的队伍入口,丸井便抬头看见了她。
“这里留了位置。”
上一场半决赛结束后,切原已经公开宣布她是立海大的“外校应援”。这种说法没有得到真田与柳的正式认可,却迅速被其他人接受。
丸井甚至给她留了一个靠近场边的位置。
“这里能看得最清楚。”他说。
“我以为是提供给替补队员的。”
“替补区在下面。”丸井指了指更靠近球场的位置,“这里是特别应援席。”
周围全是立海大的土黄色队服,即使不穿冰帝制服,她仍然十分显眼。
丸井递给她一小袋糖。“今天可以公开支持立海大了。”
“我之前也没有偷偷支持。”
“冰帝的人都在对面。”
丸井向另一侧看台抬了抬下巴。
岑韵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迹部坐在冰帝队伍最前方,忍足、向日、凤、宍户、慈郎与日吉都在。
他们显然已经看见岑韵坐在立海大区域。向日正侧过脸问忍足什么,忍足回答了两句。向日立刻重新看向岑韵,神情比刚才更加疑惑。
迹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没有表现出意外。
这反而让向日更加怀疑,他是不是唯一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岑韵还未来得及移开目光,切原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今天看起来比半决赛时安静许多,并不是因为紧张,更像是在刻意回避某个话题。
丸井没有给他留下机会。
“赤也,昨天的比赛怎么样?”
切原的脸色立刻变了。“那不是正式比赛。”
“所以比分不计算?”
“当然不计算。”
岑韵看向他们。“昨天发生了什么?”
切原立刻说道:“没什么。”
丸井几乎同时开口:“他一个人跑到东京挑战越前龙马。”
切原回头。“丸井前辈!”
已经来不及阻止。
仁王从旁边经过,十分自然地补充:“还输了,四比六。”
岑韵看着切原。“你昨天去找越前比赛了?”
“我只是提前确认他的实力。”
“结果呢?”
切原抿紧嘴。
桑原替他回答:“前四局是赤也领先。”
“然后越前连续拿了六局。”柳生补充。
这件事显然已经被整个立海大正选组完整讨论过。
切原最初用半决赛时的状态迅速取得优势。越前却在承受住前几局后,开始一点点适应他的速度、旋转与攻击方式,最终连续赢下六局。
比赛结束时,两个人都已经接近极限。越前甚至因为过度消耗短暂失去意识。切原则因为擅自离队,被真田亲自从东京带回神奈川。
岑韵问:“真田怎么找到你的?”
“我没有失踪。”
“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去哪里。”
“只是忘了。”
“他怎么找到的?”
切原拒绝回答。
仁王替他说明:“副部长根据他最近查过的车站、东京公共球场的位置,以及青学一年级可能出现的区域逐一找过去。”
真田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找到切原时,他正坐在球场边,不知道是因为落败还是体力消耗过度,半天没有站起来。越前则已经被青学的人接走。
“然后呢?”岑韵问。
丸井说:“副部长让他自己走回车站。”
“还把我第二天的晨训增加了一倍。”切原终于忍不住。
岑韵看向他。“所以你今天比赛前已经训练过了?”
“当然。”
“这不影响状态吗?”
“不会。”切原抓紧球拍带子,“而且今天我一定会赢。”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视线已经越过岑韵,落向青学的队伍。
越前站在青学区域后方。他似乎察觉到了切原的目光,抬起帽檐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整个场地对视,没有任何友善的意思。
岑韵大概明白,真田一定要把切原亲自带回去,不完全是因为他擅自离开。
切原在半决赛对橘时刚刚暴露出无法稳定控制的问题,第二天便独自去挑战另一名能够激起他全部好胜心的对手。如果真田没有及时找到他,谁也无法确定那场非正式比赛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副部长来了。”桑原提醒。
切原立刻闭嘴。
真田从监督席旁走来。
他已经换好队服,帽檐压得比平时更低。确认完出场名单后,他先看了一眼切原。
“热身结束了吗?”
“结束了。”
“身体状态?”
“没有问题。”
“昨天的疲劳呢?”
“也没有。”
真田没有因为切原的回答便完全相信。
他看向柳。
柳点头。“数据在正常范围。”
真田这才移开视线。
随后,他看见坐在内部区域的岑韵。
“到了。”真田说。
“嗯。”
“医院有消息吗?”
“八点半开始术前准备。”
真田看了一眼时间。
“手术正式开始以后告诉我。”
“好。”
他们的对话不长,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站在附近的丸井与仁王都听见了。
冰帝那边自然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真田在确认完队伍以后,专门走到岑韵面前,与她说了几句话。
向日再次看向忍足。“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忍足推了一下眼镜。“很久以前。”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平时有观察周围的习惯。”
向日显然不接受这个答案。
凤也看向岑韵。他知道她与立海大的人相识,也知道她去医院看过幸村,却不知道她已经可以在关东决赛当天,坐进立海大的内部区域。
宍户皱了皱眉。“她是来支持立海大的?”
“冰帝已经没有比赛了。”忍足说。
“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迹部在最前方翻开对阵名单。
“比赛要开始了。”
一句话结束了身后的讨论。
第一场是双打二。
丸井文太与桑原杰克对桃城武与海堂薰。
立海大从第一局便控制了比赛。
桃城的力量与海堂的韧性都已经在关东大会得到证明,两个人临时组成的双打却无法立刻补足立海大长期磨合的配合。
桑原覆盖底线,丸井不断在网前改变击球方式。
走钢丝。
铁柱撞击。
原本能够被青学追回的球,一次次在几乎触及球拍以前改变方向。
六比一。
立海大先胜。
这场比赛结束得比许多观众预想中更快,立海大的应援声迅速压过场地另一侧。
丸井回到座位时拆开一块口香糖。
“第一场。”
他的语气并不兴奋,像只是完成了理应完成的部分。
第二场,双打一。
仁王雅治与柳生比吕士对大石秀一郎与菊丸英二。
青学的黄金组合重新站在一起。他们的配合比关东大会第一轮时完整得多。大石能够及时填补菊丸过度向前后留下的空间,菊丸则以近乎无法预测的动作打乱立海大的站位。
仁王与柳生同样没有维持固定角色。
交换。
假动作。
突然改变的球路。
比赛后半,观众甚至很难第一时间分辨,某个动作究竟属于谁。
比分被拉到四比四。
最后两局,立海大没有再给青学机会。柳生的镭射光束直接穿过边线,仁王则在下一球中用完全相同的动作完成截击。
六比四。
立海大取得第二胜。
只差一场,关东冠军便会再次属于他们。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医院还没有新消息。
第三场,单打三。
柳莲二对乾贞治。
两个人站上球场时,周围的讨论声逐渐减弱。
他们曾经一起打球,一起建立最初的数据,又在不同学校里,沿着不同方式继续向前。
比赛开始以后,几乎每一球都像在验证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发球方向、回球习惯、面对特定比分时会选择的战术。
柳能够提前说出乾的下一步,乾也在不断修正柳掌握的旧数据。
比赛进入抢七。
最后几分,柳原本仍然保持着微弱优势。乾却第一次打出不在既有预测中的选择。
球落地时,柳没有赶到。
六比七。
立海大输掉第一场。
柳在网前与乾握手,没有因为过去的关系多说什么。走回休息区以后,他立刻打开记录本,将最后几局发生变化的部分写下来。
真田只问:“知道问题了吗?”
“嗯。”
双方总比分变成二比一。
第四场,单打二。
切原赤也对不二周助。
切原经过越前身边时,没有停下。
可所有人都能看出,昨天的失败仍然留在他身上。
他想尽快结束这场比赛,不仅为了立海大,也为了证明,那个四比六不能代表任何事。
不二从第一局开始便没有让比赛进入切原熟悉的节奏。他的回球看起来并不强硬,却总能将切原引向自己不愿停留的位置。
切原逐渐加快速度,眼白再次出现红色。指节发球弹向不二的脸侧。不二避开以后,没有表现出半决赛中橘那样直接的压制,也没有因为危险球路改变神情。
他只是一次次将球打回。
棕熊落网。
燕回闪。
随后是切原从未真正看清的第三种回击。
比赛进入后半,切原短暂夺回优势。
比分到达五比四。
他只差一局。
立海大也只差一局。
可不二没有让比赛在这里结束。
他连续拿下三局。
五比七。
切原落败。
最后一球落地以后,他站在底线外,很久没有移动。
昨天,他从四比零领先被越前连续追回六局。
今天,他又在接近胜利时失去最后三局。
关东大会开始以来,立海大第一次被对手将团体比分追成二比二。
切原走回休息区,没有看岑韵。他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为某一球辩解。
真田站在场边。
“赤也。”
切原停下。
“抬头。”
切原慢慢抬起脸。
“比赛已经结束。”真田说,“接下来记住你输在哪里。”
“可是——”
“没有可是。”
切原咬紧牙。“是。”
就在这时,柳的手机振动。
消息来自幸村的母亲。
手术准备已经结束,幸村即将进入手术室。
柳将屏幕递给真田。
真田只看了一眼。
岑韵同样收到了幸村母亲转发的简短消息。
——已经进入手术室。
柳合上记录本。“我们现在去医院。”
丸井抬头。“现在?”
“幸村的家人在手术室外。已经结束比赛的人过去。”
这是他们之前便商量好的安排。
如果决赛与手术时间重合,完成比赛的部员会前往医院。他们无法进入手术室,但至少可以在幸村醒来以前,带着已经完成的部分等在那里。
切原立刻说道:“我留下。”
“你已经完成比赛。”真田说。
“可是最后一场——”
“由我完成。”
切原没有动。
他刚刚输给不二,昨天也输给越前。他比任何人都想看见真田怎样战胜那个一年级。
真田却没有给他继续留下的理由。
“去医院。”他说,“告诉幸村,前四场已经结束。”
切原最终点头。
柳带着丸井、桑原、仁王、柳生与切原离开。
立海大的正式选手区域很快空下大半,只剩下真田、几个非正选与工作人员。
以及坐在后方的岑韵。
离开以前,柳停在她身边。
“这里拜托你。”
她曾经答应幸村,会看完。
“嗯。”
柳没有再说。
他们离开以后,立海大的应援区显得空了许多。对面青学的队员却全部留在场边。手冢因为治疗没有到场,其他人都围在越前身后。
最后一场。
单打一。
真田弦一郎对越前龙马。
昨天,越前以六比四击败切原。今天,只要再赢下一场,青学便会得到关东冠军。
真田走进场内时,整个球场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冰帝的队员停止交谈。
不动峰的神尾与伊武向前倾身。
山吹的千石也收起了原本轻松的表情。
即使没有真正与真田交过手,大部分人也知道他意味着什么。
幸村缺席以后,真田便是立海大站在球场上的最高位置。
全国级强校的副部长。
被称作皇帝的人。
以及青学在关东大会最后必须越过的对手。
越前站在球网另一侧。
他的脸上没有面对高年级强者时应有的迟疑。昨天与切原比赛造成的疲劳也没有完全消失,握拍时手指仍然隐约酸痛。
但他只看着真田。
这只是下一名需要击败的人。
比赛开始。
真田第一球便使用了“风”。
没有试探,也没有因为对手是一年级便保留力量。
真田从第一局便明确告诉所有人,昨天切原与越前的比赛不会影响今天的判断。
越前确实很强。
所以真田会用足够击败强者的方式比赛。
第一局结束。
一比零。
越前在第二局进入无我境界。
白色气息逐渐出现在身体周围。
他开始使用曾经见过的技术。桃城的重心垂直跳打法,海堂的蛇球,不二的回击,甚至切原昨天使用过的快速攻击。
这些技术并不全都达到原本使用者的完整程度,却以极快速度连续出现。
真田没有被打乱。
“林”消去旋转。
“山”稳住防守。
“火”则在得到进攻机会时,直接以最强烈的方式压回。
越前拿下一局。
真田很快又取得领先。
三比一。
场边的观众已经无法像前几场一样轻易判断下一球。
越前仍然在成长。
每一次失分以后,他都会立刻改变。
比分来到三比二。
真田第一次清楚感觉到,昨天切原为什么会从四比零领先,被连续追回六局。
越前在熟悉对手改变技术的方式。
风、林、火、山各自拥有不同作用,真田可以根据每一球选择最合适的状态。
越前却开始观察切换本身。
使用“风”以前,真田会将重心提前压向前方,挥拍准备变得更短。
使用“林”时,手指与肩膀会在触球前短暂放松。
“火”需要更高的击球点,也会使身体向前打开。
“山”则会让双脚位置比平时更加稳定。
这些变化都极其细微,普通选手即使看见,也来不及作出反应。
越前却在比赛中一点点将它们记住。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真田会根据上一球的结果选择下一种状态。
当越前以力量向正面压迫,真田更可能使用“林”消解;当回球留下明显进攻位置,下一次便会是“火”;当越前试图用连续变化逼迫移动,“山”会出现。
只要能够反过来控制真田需要面对的局面,便能够逼出他下一步的选择。
三比三。
越前追平。
看台上传来难以置信的议论。
向日盯着场内。“那个一年级把真田的动作看穿了?”
“不是全部。”忍足说,“但已经足以抢在切换以前行动。”
凤问:“风林火山之间不是可以随时改变吗?”
“越严密的判断,越有可以追踪的逻辑。”忍足看着越前,“他破解的不是四种技术。他是在破解真田为什么使用它们。”
迹部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越前移到真田。
真田不可能没有发现。
接下来要看的,是他是否愿意承认,自己最完整的体系已经被一个一年级找到入口。
第四局以后,真田改变了切换顺序。他故意在准备“火”时留下类似“风”的动作,又在越前提前移动后将球卸去力量。
越前失去一次判断。
真田重新领先。
四比三。
但这种变化只成功了一次。越前很快意识到,真田已经开始加入假动作。
四比四。
比赛时间不断延长。
真田的呼吸开始变重,越前同样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
第五局,真田保住发球局。
五比四。
下一局,越前在落后时连续追上两球。最后一分,他提前判断出真田准备以“林”处理旋转,在球被完全卸去力量以前冲到网前。
短截击落地。
五比五。
裁判宣布交换场地,双方进入短暂休息。
真田在长椅上坐下,毛巾覆盖住后颈,汗水不断从下颌落下。
他的视线先落在前方球场,随后越过已经空下来的正式选手区。
柳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幸村已经进入手术室。
真田曾经承诺,等他醒来,关东冠军会在等他。
现在比分是五比五。
越前已经看穿风林火山的转换逻辑,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比赛,结果不再能够保证。
真田当然还有尚未使用的部分。
“阴”。
以及“雷”。
那不是他准备在今天使用的技术。
“阴”尚未完全摆脱原本四种状态的痕迹。如果无法彻底隐藏意图,反而会因为刻意抹去动作而失去正常节奏。
“雷”的风险更大。
爆发式移动与近乎垂直改变方向的击球,对膝盖、脚踝与手臂都有极高要求,落点也没有达到可以稳定控制的程度。
训练中,十球里至少有三球会偏离原本目标,其中一部分直接出界。柳曾经明确记录,这两项技术暂时不适合正式比赛。
真田习惯在确认完成以后,才把一项技术带进比赛。
未完成意味着不稳定。
不稳定意味着无法负责。
现在,他却没有足够时间等待它们变得完整。
越前坐在另一侧长椅上,正在调整呼吸,眼神仍然没有因为追到五比五而满足。
那双眼睛只在等待下一局。
真田抬起头。
就在这时,岑韵站了起来。
她并没有提前考虑,自己这一句话会被多少人听见。
立海大的正式选手区已经空了。
真田独自坐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幸村签下名字时可能仍在颤抖的手,也想起他在电话里问,立海大的结果怎么样。
岑韵将双手放在围栏边缘。
“真田君。”
她的声音穿过短暂安静的球场。
真田抬眼看向她。
“幸村在等你。”
真田看着她。
岑韵没有避开视线。
她知道他已经发现越前的变化,也看得出他正在某个决定前犹豫。
她不知道真田是否已经有了对策,却知道,真田如果继续选择最安全、最稳定的方式,可能再也无法重新取得绝对主动。
看台另一侧,冰帝的所有人同时看向岑韵。
向日的表情几乎无法掩饰。
“她、她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还有,幸村在等他是什么意思?”
凤同样怔住。
宍户看了看岑韵,又看向场内的真田。
慈郎难得完全清醒,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日吉没有说话,神情却明显多出几分探究。
忍足是冰帝队伍里最不意外的人。可即使是他,也没有想到岑韵会在整个关东网球界都在场的时候,直接站起来喊真田的名字。
迹部转过脸。他的神情没有向日那样明显,只是目光在岑韵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早已猜到那场神奈川雨夜与谁有关。
但猜测与亲眼看见仍然不同。
忍足低声说:“看来她自己也没有准备继续藏得很严。”
迹部收回视线。“她喊的时候,根本没在想这些。”
这才是真正让所有人意外的地方。
球场上,真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仍然停在岑韵身上。
她在替幸村看见胜利,也在此刻提醒他,那个承诺不是一句必须依靠最稳妥方式完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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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原来的方式已经被追上,就必须向前。
即使前面并不稳定。
真田转身走回球场。
第十一局开始。
第一球,越前仍然通过真田的准备动作判断下一步。
越前提前向落点移动。
真田的球拍却在触球前改变了细微角度,动作中原本能够判断意图的部分像忽然消失了。
越前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球从另一侧落地。
十五比零。
看台上的柳虽然已经离开,乾却立刻发现变化。
“无法读取。”
大石问:“什么意思?”
“他的动作没有消失。”乾盯着真田,“消失的是动作与选择之间的联系。”
真田仍然做出准备。
可是那些过去代表“风林火山”的信号,不再指向确定结果。
越前无法确认真田准备使用哪一种方式,更无法通过制造特定局面,逼迫他按照原来的逻辑切换。
三十比零。
四十比零。
越前在第四球终于追上。
他没有依靠判断,只依靠反应与速度,在真田击球以后重新启动。
球拍碰到球,却没有控制住方向。
球落在界外。
六比五。
真田取得领先。
这一局结束得很快。
但所有真正了解比赛的人都看出,那种状态并不稳定。
真田走向接发位置时,左手短暂握紧。
为了隐藏全部意图,他必须在触球前保留数种可能,再在最后一刻作出选择。
这对判断与身体控制的要求远高于风林火山本身。
只使用一局,他的呼吸已经明显变重。
最后一局由越前发球。
越前没有尝试预测。
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到真田真正触球以后。
延迟判断让他失去最佳位置,却也避免被假动作完全欺骗。
越前又一次适应了。
比赛重新变成最直接的反应与速度对抗。
三十比三十。
真田站在底线后。
“阴”无法再像上一局一样直接得分。继续拉锯,体力优势也未必属于他。
昨天越前与切原比赛以后已经接近极限,今天却仍然坚持到现在。
这个一年级的临场成长近乎不讲道理。
真田知道,下一次普通切换很可能再次被追上。
他将重心压低,右脚向外移动半步。
看台上的迹部忽然坐直身体。
“那不是风。”
忍足也发现了。
真田的准备动作比“风”更低,力量并非集中在挥拍手臂,而是从脚踝、膝盖与腰部逐层积蓄。
越前发球。
球落向真田反手侧。
真田在落点出现以前启动。
一瞬间,身影从原本位置消失。
并非真正无法看见。
只是移动速度远远超过观众对他前一步动作的预估。
鞋底在地面发出尖锐摩擦声。
身体抵达球侧。
挥拍。
球越过球网以后,在接近底线时突然改变方向,近乎垂直地切向场地外侧。
越前已经追到,球却从拍面正前方偏离,落在边线以内。
四十比三十。
赛点。
整个球场安静了一瞬,随后才爆发出声音。
“刚才是什么?”
向日几乎站起来。
迹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真田的右腿。
那一次移动足够快,也足够危险。
真田落地以后,膝盖有极短的不稳定。如果重心偏移更多,倒下的人可能是他自己。
这不是已经完全掌握的技术。
越前同样意识到了。
他看向刚才的落点。
那一球速度更快,变化也更突然,但并非真正没有缺陷。
真田落地时的身体控制不够稳定,击球方向也没有完全达到他预想的位置。
下一次只要提前移动——
越前重新站到发球线后。
赛点。
他没有保守。
外旋发球高高弹向真田脸侧。
真田向后让开半步。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使用“雷”。球被普通回击送回。
越前进入场内,连续进攻。
真田开始移动。
如果仍然是风林火山,这一球越前已经足够得分。
可真田在移动中重新压低重心,原本清晰的意图再次被“阴”覆盖。
越前无法确定他会以何种方式回球。
真田从几乎不可能抵达的位置追上越前的回球。脚步、腰部与手臂的力量同时爆发。
球拍触球时,手腕因为过大冲击短暂失去稳定。
球没有按照训练时预定的线路落向底线中央。
它偏向了更外侧。
再多偏一点,便会直接出界。
越前已经向那里移动。
球越过他的球拍。
落地。
白色边线扬起一层极浅的粉尘。
球压在线的最外缘。
界内。
比赛结束。
七比五。
真田获胜。
立海大三比二击败青春学园。
关东冠军。
裁判声音落下以后,岑韵仍然扶着围栏。
最后一球落下时,她几乎没有呼吸。
那不是一项完全稳定的胜利。真田赌上了没有完成的技术,最后的落点也带着明显的偏差。如果球再向外移动极小的距离,比分便会回到平分。
但这一球落在界内。
运气第一次站在真田这一边。
真田站在底线外,右手仍然握着球拍,手臂因为最后一次击球出现轻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那条被球压过的白线,随后抬头。
他没有先看记分牌。
而是看向岑韵。
她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
两个人隔着球场对视。
岑韵终于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欢呼,只是轻轻点头。
真田也向她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极短,却被太多人看见。
向日彻底说不出话。
凤似乎终于将许多此前毫不相关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宍户看向忍足。“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些。”
“多少?”
“比你们多一点。”
慈郎问:“他们是在交往吗?”
“目前大概还没有。”忍足说。
“什么叫大概?”
“意思是,当事人可能也没有完成讨论。”
向日难以置信。“这种事情还能没讨论?”
忍足想起真田的性格。
“如果是他们,完全可以。”
迹部没有加入讨论。
他看着场内的真田。
最后两局,真田使用了过去从未正式展示的技术。
那当然是为了幸村,为了立海大的冠军,为了兑现他已经作出的承诺。
但岑韵的那一声,确实改变了他最后的选择。
迹部很清楚这一点。
球场上,越前走到网前。
他看起来并不服气,却没有否认最后一球。
球压在线上。
界内就是界内。
“下一次不会让你用第二遍。”他说。
真田与他握手。“先让自己有下一次站在这里的资格。”
越前抬起帽檐。“当然会有。”
真田没有轻视这句话。
越前已经在一场比赛里破解风林火山的转换,又在“阴”出现后迅速改变应对。
如果最后一球没有压线,结果确实可能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个一年级还会继续成长。
但今天,关东冠军属于立海大。
双方列队结束以后,真田没有立即参加颁奖准备。
他走到场边,拿起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
幸村的手术仍未结束。
真田在正选群组中发出消息。
——七比五。
第二条紧跟着出现。
——立海大获得关东冠军。
医院手术室外,柳的手机振动。
立海大的正选全部围了过来。
切原几乎第一个看见结果。
“赢了?”
柳点头。“七比五。”
切原用力握紧拳头。
丸井靠回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仁王看了一眼仍然亮着“手术中”的指示灯。
“部长醒来以后,可以直接听结果了。”
幸村的母亲坐在走廊另一侧。
她听见以后抬起头。
柳走过去,将手机上的消息给她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关东冠军”几个字,很轻地闭了一下眼睛。
球场上,岑韵也收到了柳转发的消息。
——结果已经告诉家属。手术仍在进行。
她走到真田身边。
其他学校的观众正在离场,青学的队员围在越前附近,立海大的低年级则忙着准备颁奖仪式。短暂的混乱反而为他们留下了很小的一块安静。
岑韵看了一眼真田的右腿。
“受伤了吗?”
“没有。”
“最后一球,你原本不是要打到那里。”
真田沉默片刻。
“不是。”
“偏了多少?”
“一点。”
“再多一点就出界。”
“嗯。”
岑韵看着他。“你还是用了。”
“必须改变。”
“因为越前已经看穿了之前的?”
“嗯。”
“后面的呢?”
“还没有完全稳定。”
“我看出来了。”
岑韵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工作人员重新整理的边线。
“但你赌赢了。”
“嗯。”
真田回答以后,停了一会儿。
“刚才,谢谢。”
“我只是提醒你。”
“我知道。”
他看着她。
“还是应该道谢。”
看着周围来来回回经过的人,岑韵这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声可能让多少人听见。
她的脸开始发热。
“我是不是喊得太大声了?”
“场地很吵。”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嗯。”
真田没有试图安慰她说没有人在意。
那显然不符合事实。
岑韵看向冰帝的方向。
向日正十分明显地看着这里,被发现以后,也没有来得及移开视线。
忍足站在他旁边,神情里带着一点早已明白的笑意。
凤则显得比任何人都意外。
迹部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只在经过出口时向岑韵看了一眼。那一眼明确告诉她,之后这件事不会被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怎么办?”岑韵低声问。
真田没有理解。
“什么?”
“他们好像都在误会。”
“误会什么?”
岑韵看着他。
真田是真的没有立刻想到。
她忽然不想继续解释。
“没什么。”
真田还准备追问,颁奖集合的声音已经响起。
他必须回到队伍前方。
离开以前,他说道:“比赛结束后,一起去医院。”
“好。”
这句话同样被附近几个人听见。
向日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忍足终于抬手按住额角。
有时候,真田并不需要主动承认任何关系。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认为正常的方式说话,便足以提供比仁王收集的所有线索更加直接的证据。
颁奖仪式开始。
真田代表立海大接过冠军旗。
照片里只有他一个正选,但冠军仍然属于整支立海大。
正如承诺过的那样。
在幸村醒来以前,关东冠军已经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