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65.可靠消息
    冰帝止步关东大会第一轮以后,网球部仍然照常训练。

    训练不再为了下一轮比赛准备,而是开始重新整理整个夏季计划。迹部没有允许任何人长时间停留在对青学的失败中。比赛录像被反复播放,所有错误都被拆开记录,随后便从训练场上重新开始。

    岑韵偶尔经过网球场,能看见宍户与凤继续进行双打训练,也能看见日吉在结束正式训练以后,独自留在场内练习越前曾经抓住的动作空隙。

    冰帝已经离开关东大会。

    但没有人真的认为这个赛季已经结束。

    另一边,立海大仍在继续向前。

    他们第二轮的对手是名士刈中学。比赛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三场全胜。

    立海大以三比零进入关东四强。

    岑韵没有到现场,只在乐团排练结束后收到真田发来的结果。

    ——三比零。

    仍然是最简短的说明。

    岑韵回复:

    ——恭喜。

    过了几秒,她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猜这不是需要庆祝很久的结果。

    真田很快回答:

    ——下一场是不动峰。

    不动峰,将冰帝挡在东京都大会八强之外的学校。他们又在关东大会连续击败其他强队,进入半决赛。

    立海大在训练中重新整理了不动峰的全部录像。没有人再称他们为没有成绩的学校,但也没有人认为,击败过冰帝便足以改变立海大的比赛计划。

    立海大的目标仍然是三比零。

    与不动峰比赛前三天,幸村终于作出了决定。

    那天上午,他接受了新一轮检查。医生再次说明手术风险,幸村听完以后,第一次没有要求再给他更多时间。

    “我接受手术。”他说。

    母亲坐在一旁,手指用力握着文件边缘。

    医生向他确认了两次,幸村都给出相同答案。

    签字时,他的右手状态并不好。笔尖落在纸上,最初的一笔有些不稳。护士准备替他调整文件角度,幸村却停下来,重新握住笔。

    名字写得比过去慢很多。

    最后一个字完成以后,他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看着那份同意书,并没有感到自己终于战胜恐惧。

    恐惧仍然在那里。

    他只是决定,不再把所有可能□□给等待。

    回到病房以后,幸村第一个打给真田。

    电话接通得很快。

    训练刚刚结束。真田仍然站在立海大的球场边,周围能够听见球筐移动与队员整理器材的声音。

    “幸村。”

    “训练结束了?”

    “刚结束。”

    “下一场的名单呢?”

    “已经确定。”

    “赤也会出场?”

    “单打三。”

    幸村停顿了一下。

    “橘也是单打三的可能性很高。”

    “嗯。”

    两个人先谈了比赛,仿佛接下来的事情只是这通电话里第二重要的部分。

    等球场上的声音逐渐安静,幸村才说道:“我决定接受手术。”

    电话另一端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真田站在记录桌旁,手指停在尚未收起的训练表上。

    “时间呢?”

    “正在安排。可能在关东决赛前后。”

    “确定以后告诉我。”

    “嗯。”

    幸村靠在床头。

    窗外阳光很好,医院庭院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他等着真田询问成功率,或者重新确认医生是否给出了新的判断。

    真田却没有问。

    那些资料他已经看过。再问一次,也不会让数字改变。

    “弦一郎。”幸村说。

    “什么?”

    “我还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选择。”

    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不再是决定本身。

    “那就不要回头确认。”真田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你只需要完成手术。”

    “听起来很简单。”

    “其他事情由我们完成。”

    幸村轻轻闭上眼睛。“其他事情是什么?”

    “不动峰。”真田回答,“还有关东决赛。”

    “你已经把决赛算进去了。”

    “立海大会进入决赛。”

    “然后呢?”

    “赢下冠军。”

    真田没有犹豫。

    “等你手术结束,关东冠军会在等你。”

    幸村听见以后,原本始终停留在胸口的重量似乎暂时向下落了一些。

    “如果手术时间与决赛冲突呢?”幸村问。

    “比赛结束后,我会立刻通知你结果。”

    “如果我还没有醒?”

    “醒来以后就会知道。”

    “真田。”

    “嗯。”

    幸村唇边终于出现一点笑意。“不要输。”

    “不会。”

    电话结束以后,幸村看着屏幕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他打开与岑韵的对话。

    ——我决定接受手术。

    消息发出去时,岑韵正在冰帝音乐楼里等待分声部排练。

    手机振动以后,她低头看见那句话。她没有立刻回复。她知道,任何一句“会成功”都不是她能够给出的保证。

    几分钟后,她写道:

    ——决定以后,还是会害怕吗?

    幸村回答:

    ——会。

    ——那就带着害怕去。

    ——这算鼓励?

    ——算。

    岑韵停顿片刻。

    ——我会去看立海大的比赛。

    ——不动峰?

    ——嗯。也会看决赛。

    她又加上一句:

    ——我会帮你见证立海大的胜利。

    幸村很久没有回复。

    岑韵担心这句话听起来像在替结果作出保证,正准备补充,屏幕却重新亮起。

    ——弦一郎刚刚也作出了相同承诺。

    ——所以我不是第一个。

    ——但你可以作为证人。

    岑韵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既然冰帝已经遗憾止步,剩下的比赛里,我可以没有立场冲突地全力支持立海大了。

    ——这句话最好不要让迹部听见。

    ——他不会知道。

    幸村看着最后一条消息,随后十分自然地将其中两句转发给真田。

    ——岑韵会去看比赛。

    ——她说,冰帝止步以后,她可以全力支持立海大。

    真田收到消息时,立海大的队员仍然没有全部离开。

    切原正蹲在球筐旁边重新系鞋带,丸井则在确认第二天是否真的没有额外训练。

    真田原本只准备看一眼手机,视线却在屏幕上停留得比平时更久。

    仁王最先注意到。他靠在围栏旁,慢悠悠地问:“有什么好消息吗,副部长?”

    “与比赛有关。”

    “下一场对手弃权了?”

    “不是。”

    真田收起手机,看向切原。

    “坎贝尔会来看半决赛。”

    他只是觉得切原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

    切原立刻站起来。“真的?”

    丸井也转过身。“她不是冰帝的吗?”

    “冰帝已经淘汰了。”切原说,“她现在当然应该支持我们。”

    “为什么是当然?”

    “因为部长和副部长都认识她。”

    “柳和仁王也认识。”桑原提醒。

    柳生推了一下眼镜。“这并不能直接推导出应援立场。”

    真田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只说:“继续整理器材。”

    切原抱起球筐,仍然明显比刚才兴奋。

    “这次我要让她看清楚,立海大的单打三有多强。”

    柳抬眼。“你的目标应该是赢下比赛,不是获得观众评价。”

    “结果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切原还准备争辩,仁王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最近的消息,可能确实很可靠。”

    丸井立刻看向他。“什么消息?”

    仁王没有立即回答。他先确认真田已经走向社团办公室,距离足够远,随后压低声音:

    “副部长好像谈恋爱了。”

    球场安静了两秒。

    切原手里的球筐差点掉下去。

    “谁?”

    切原压根没有想到自己的语言搭子。

    “还不知道。”

    “那算什么可靠消息?”丸井问。

    “消息可靠人士提供了很多线索。”

    仁王指了指自己。

    柳生平静地说道:“由本人同时担任消息来源与可靠性证明,并不能增加可信度。”

    “别急,搭档。”

    仁王开始逐项说明。

    “第一,某个星期四早训,副部长穿着前一天离校时的校服出现。”

    丸井立刻想起来。

    “衣服还是湿的。”

    “第二,据可靠消息,副部长前一晚告诉家里,他借宿在柳家。”

    所有人同时看向柳。

    柳没有抬头。“我没有证实他当晚在我家。”

    “你还替他圆谎了。”仁王说。

    “我只同意在必要情况下作出说明。”

    这句话几乎等于确认,真田确实需要一个不存在的借宿地点。

    切原睁大眼睛。“副部长居然会撒谎?”

    “这就是第三条线索。”仁王继续说,“一个从不撒谎的人,突然需要在外面过夜。”

    丸井摸了摸下巴。

    “确实可疑。”

    桑原忍不住问:“也可能只是遇到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需要穿着湿衣服在外面过夜,还不能告诉家里?”

    没有人立刻想到合理解释。

    仁王十分满意。

    “第四,副部长最近看手机的频率增加了。”

    柳生说:“关东大会期间,队务消息本来就会增加。”

    “但有些消息,他不会立刻转给参谋。”

    所有人的视线又一次落到柳身上。

    柳终于合上记录本。“现有数据不足以证明真田正在恋爱。”

    切原松了一口气。

    “柳前辈都说不是了。”

    “我说的是不足以证明。”柳纠正,“不是结论为否。”

    “概率呢?”丸井问。

    “样本过少。”

    “凭感觉。”

    “数据分析不依靠感觉。”

    仁王笑道:“参谋没有否认任何一条线索。”

    柳没有回应。

    这件事在一个下午内迅速传遍正选范围。

    第二天,甚至有几名准正选在真田经过时,下意识停止交谈。

    真田很快发现异常。

    “训练期间为什么分心?”

    没有人回答。

    丸井低头看鞋。

    切原看向仁王。

    仁王看向天空。

    最后,真田的目光落到柳身上。

    “发生什么事?”

    柳用十分客观的语气回答:“网球部内部出现了一项未经证实的传闻。”

    “什么传闻?”

    短暂的沉默后,仁王主动承担责任。

    “有人认为,副部长可能正在恋爱。”

    真田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没有这种事。”

    回答并不慢,可相比他平时毫不犹豫的否定,仍然多出短短一瞬。

    仁王立刻捕捉到了。

    “刚才犹豫了。”

    “没有。”

    “有。”

    “没有。”

    真田的声音沉下来。

    丸井努力忍住笑。

    切原则直接问:“那副部长那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

    真田看向他。“与网球部训练无关。”

    切原睁大眼睛。

    这不是他们期待的否认。

    仁王轻轻说道:“又一条线索。”

    “仁王。”

    “在。”

    “今天基础训练增加一组。”

    仁王的笑容停了一瞬。

    “散播错误信息需要增加训练吗?”

    “需要。”

    “其他人也听了。”

    “主动参与讨论的全部增加。”

    丸井立刻抗议:“我只是提问!”

    “提问也是讨论的一部分。”

    切原还在试图理解最初的问题。“所以到底有没有?”

    “没有。”真田再次回答。

    这一次更加坚定。

    可说完以后,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神奈川的雨。

    狭窄的玻璃亭。

    披在岑韵身上的校服外套。

    以及那个谁都没有再提起的吻。

    恋爱。

    他从未用这个词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会在训练结束后查看她发来的消息,会在书里看见某一段时想到她可能喜欢,也会在她要独自返回东京时确认列车时间。

    这些事情究竟是否属于仁王所说的结论,真田没有判断过。

    正因如此,刚才的否认才出现了极短的停顿。

    “所有人开始训练。”他说。

    没有人再敢继续问。

    至少在他能够听见的地方没有。

    当天晚上,传闻通过切原与幸村通话时的一句无意抱怨,传到了医院。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副部长。”切原说。

    “为什么?”

    “仁王前辈说,副部长可能谈恋爱了。”

    幸村停顿片刻,随后问:“真田怎么说?”

    “否认了。”

    “莲二呢?”

    “他说数据不足。”

    “仁王的证据是什么?”

    切原将几项线索逐一说明。

    幸村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

    “部长,你知道什么吗?”

    “我没有确认真田正在恋爱。”

    这句话与柳的回答一样严谨。

    切原没有听出其中的区别。“所以是假的?”

    “我只是否认自己确认过。”

    “这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不是。”

    幸村的声音里带着很浅的笑意。

    “赤也,明天还有训练。”

    “我知道。”

    “不要因为调查副部长的私人生活迟到。”

    “我没有调查,是仁王前辈——”

    “晚安。”

    电话结束。

    至此,部长、副部长与参谋都否认了传闻。

    网球部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相信,这件事已经得到澄清。

    仁王对此只作出一句评价:

    “三个人的否认方式都不一样,反而更可疑,Puri。”

    关东半决赛当天,岑韵到达场地时,立海大的队员对她表现出了异常明显的欢迎。

    丸井远远便向她挥手。

    “冰帝的外援来了。”

    “我不是外援。”

    “部长说你会全力支持立海大。”

    岑韵停下脚步。

    “幸村君连这个都告诉你们了?”

    “这是赤也自己说的。”

    丸井吹了个泡泡。

    岑韵看向真田。

    真田正站在休息区确认球拍。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几名队员对视。

    岑韵想起自己发给幸村的玩笑。她原本以为,那句话只会留在病房里。

    真田走过来。“幸村将消息转给了我。”

    “然后你告诉了所有人。”

    “我只是说明今天会有外校观众。”

    至于“全力支持”什么的,确实是切原单方面宣称的。

    “这需要专门说明吗?”

    “赤也昨天一直在问。”

    切原立刻说道:“因为我想确认她会不会看到我的比赛。”

    “我会看。”岑韵说。

    切原十分满意。“那就好。”

    没有人向岑韵提起最近在立海大内部流传的另一项消息。

    仁王确实说过,副部长的恋爱对象可能不是立海大学生,却始终没有提供任何身份线索。大部分人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存在。

    因此,岑韵只是作为幸村的朋友、真田认识的冰帝学生,以及今天公开支持立海大的观众出现。

    半决赛开始。

    第一场,双打二。

    柳生与丸井对石田与樱井。

    不动峰曾经用同一组组合击败冰帝的准正选。沉重的击球与不断变化的旋转让冰帝失去原本的节奏。

    面对立海大,却没有产生相同效果。

    丸井在网前切断落点,柳生则从底线压缩回球空间。不动峰的力量与旋转并没有消失,只是每一次变化都像已经被提前放进立海大的计划中。

    六比零。

    比赛结束。

    第二场,双打一。

    真田与柳对神尾与伊武。

    神尾的速度仍然惊人。

    第一局开始后,他几乎能够追上所有被拉开的球。伊武也不断改变回球旋转,试图制造短暂麻痹。

    真田与柳却没有给他们建立节奏的时间。

    柳负责拆解。

    真田负责结束。

    不动峰曾经依靠速度与变化撕开冰帝阵容,立海大却在他们真正展开以前,便将每一种可能压回场内。

    又一个六比零。

    只用了两场比赛,不动峰已经被逼到没有退路的位置。

    岑韵坐在观众席上。

    她第一次直接感受到,冰帝与立海大的强大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冰帝的选手拥有非常鲜明的个人风格。他们会跳跃、追逐、改变速度,也会在比赛中不断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立海大却像一个完整结构。

    每个人当然拥有自己的技术。可当他们进入团体赛时,那些技术首先服务于同一件事——消除意外。

    不允许对手得到任何可以相信比赛会改变的时刻。

    第三场,单打三。

    切原赤也对橘桔平。

    切原上场以前,甚至还在休息区抱怨前两场结束得太快。

    “至少给对面留一局也好。”

    “为什么?”丸井问。

    “这样我的比赛才不会看起来像多余。”

    “你可以自己打得更快。”

    “当然。”

    切原拿起球拍。

    经过岑韵所在的位置时,他停了一下。

    “看清楚了。”

    “我会看。”

    “六比零。”

    他十分自信地作出预告。

    橘桔平从不动峰一侧走进场内。

    都大会时,他曾经以六比零击败宍户。那场比赛里,橘几乎没有暴露出任何慌乱。即使不动峰之后输给立海大,他仍然站在队伍最前面,承担最后一场必须赢下的比赛。

    开局并不像切原预告的那样顺利。

    橘拿下第一局。

    他的力量、判断与过去的全国级经验,远远超过切原之前在关东大会遇见的对手。

    切原最初仍然笑着。

    第二局以后,笑容却逐渐发生变化。

    不是消失。

    而是变得更加明显,也更加不自然。

    他的呼吸开始加快,眼白逐渐布满红色,皮肤因为兴奋泛起异常的热意。

    岑韵最初以为,只是比赛强度造成的反应。

    切原打出下一球。

    球没有落向橘无法到达的空位,而是直接冲向他的身体。

    橘侧身避开。球擦过衣服,重重撞上后方围网。

    观众席出现短暂的骚动。

    裁判没有判罚。

    球仍然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

    下一次,切原再次瞄准橘来不及完全避让的位置。

    肩膀。

    膝侧。

    脚踝附近。

    那些球并非简单地打向身体。

    它们先落地,再以难以判断的角度弹起,让对手在尝试回击时,不得不将自己暴露在球路前方。

    切原的眼睛越来越红。

    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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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他站在球网另一侧。

    “刚才不是还很强吗?”

    这与岑韵平时认识的切原完全不同。

    平时的切原容易冲动,也会因为一句评价不服气很久。他却仍然是那个会在车站迷路、会因为被柳增加训练而大声抱怨,也会在她来看比赛时立刻期待称赞的低年级学生。

    场内的切原却像已经将对手是否受伤排除在判断之外。

    只要球仍在界内。

    只要裁判没有宣布犯规。

    他便会继续选择最直接的方式结束比赛。

    橘没有退出。

    他试图反击,也试图用更强的球压制切原已经失控的节奏。

    可每一次回球,都让比赛变得更加激烈。

    切原似乎正是需要这种压力。

    比分从一比一迅速向立海大倾斜。

    三比一。

    四比一。

    橘的动作开始受到影响。一次追球中,他的脚步没有完全站稳。

    下一球以极低的角度弹向膝侧。

    橘勉强避开正面撞击,身体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场内。

    不动峰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橘!”

    医护人员进入球场。

    比赛暂停。

    岑韵下意识握住座椅边缘。

    切原站在底线外,眼中的红色还没有完全退去。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歉意,只是等待裁判决定比赛是否继续。

    橘最终重新站起来。

    他拒绝立刻结束比赛,剩下的两局却已经无法恢复原来的动作。

    六比一。

    切原获胜。

    立海大三比零进入关东决赛。

    裁判宣布结果以后,不动峰的队员立刻围到橘身边。他需要前往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

    切原则走回立海大休息区。

    离开球场以后,他眼中的红色逐渐消退。神情也重新变得像平时一样。

    “说了会赢。”

    他看向岑韵。

    “虽然不是六比零。”

    岑韵没有立刻回答。

    切原以为她没有听见。“你看到最后一球了吗?”

    “看到了。”

    “怎么样?”

    岑韵看着他。

    她很想问,刚才那些球是否真的是为了得分。

    也想问,他是否知道橘已经无法正常走路。

    最后,她只说道:

    “你赢了。”

    这不是切原期待的评价。

    但真田已经叫他过去。

    “赤也。”

    切原立刻转身。“是。”

    “比赛结束以后,不要继续停留在刚才的状态里。”

    “我已经恢复了。”

    “我说的不是眼睛。”

    切原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

    “下一场比赛,不允许让情绪先于判断。”

    “可是我赢了。”

    “所以更要记住。”

    真田没有因为橘受伤公开责罚切原。

    他只是要求切原控制。

    岑韵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等切原被柳带去完成赛后记录,她才问:“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吗?”

    柳看向她。“发生过。”

    “他会故意把球打向对手?”

    “赤也进入那种状态以后,会优先选择能够最快破坏对手节奏的球路。”

    “包括让对手受伤?”

    “受伤不是战术目标。”

    柳的回答十分平静。

    “但他不会因为对手可能受伤,就放弃有效落点。”

    岑韵看向不动峰离开的方向。

    橘已经被队员扶出球场。

    “橘君需要去医院。”

    “嗯。”

    “你们不认为这有问题吗?”

    柳停顿了一下。

    “赤也的球没有超出比赛规则。”

    “但——”

    “如果橘足够强,就不会被击中。”

    这句话说得没有任何讽刺,也没有恶意。

    强者接住球。

    弱者无法接住。

    能够继续站在场内的人获得胜利。

    至于球是否过于危险、对手是否因此受伤,只要没有违反规则,便仍然属于实力差距的一部分。

    丸井正在旁边收拾球拍。听见他们的对话,他说道:“赤也的球确实很麻烦。不过如果每次都因为对手可能接不到就收手,他也不可能成为正选。”

    “所以你们认为,受伤是对手自己的问题?”

    丸井想了想。

    “比赛里本来就没有人能替对方保护弱点。”

    他说完,像觉得这个解释已经足够,继续整理球袋。

    岑韵没有反驳。

    她在努力思考,试图理解。

    她知道迹部对手冢时,也曾经反复攻击手冢受伤的肩膀。当时她认为,在比赛中发现弱点却故意避开,不是迹部理解的尊重。

    可切原的比赛仍然让她感到不同。

    迹部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利用伤病获得胜利,也承担那个决定带来的评价。

    切原刚才却几乎沉浸在对手逐渐无法回击的过程里。

    除了强势,还包括一种尚未被完全控制的危险。

    立海大的其他人已经习惯它。

    他们会要求切原训练,会提醒他保持判断,也会在他失控过度时让他停下。

    但这种方式是被允许的。

    因为它能够赢。

    因为在立海大,无法接住的球便是对手的不足。

    岑韵没有立刻决定自己是否认同。

    她只是将这一幕记了下来。

    切原变红的眼睛。

    橘倒下时不动峰队员的反应。

    以及柳那句没有任何情绪的判断。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立海大的强大不仅来自严格训练、完整数据与从不松懈的秩序,也来自他们对胜利近乎残酷的理解。

    他们不会替对手保留体面。

    这支队伍之所以能够长期站在关东顶端,甚至全国顶端,或许正因为他们愿意将所有柔软的部分留在球场之外。

    比赛结束以后,真田拨通了幸村的电话。

    所有正选都围在附近。

    切原抢着想要第一个说话,被柳按住肩膀。

    电话接通。

    “幸村。”

    “结果呢?”

    “三比零。”

    真田的声音十分稳定。

    “立海大进入决赛。”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随后,幸村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会做到。”

    真田看向站在一旁的岑韵。

    “她也在。”

    岑韵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被提到。

    真田将手机递给她。

    周围所有立海大队员都看了过来。

    岑韵只好接过。

    “幸村君。”

    “你见证了吗?”

    “嗯。”

    “结果怎么样?”

    “和真田君承诺的一样。”

    岑韵停顿一下,又按照之前的玩笑说道:“冰帝成员已经完成了全力支持立海大的第一场任务。”

    丸井在旁边笑起来。

    切原大声说:“下一场也要来!”

    幸村显然听见了。“看来大家很欢迎你。”

    “比我预想中更欢迎。”

    幸村的声音仍然带着笑意。

    “下一场也拜托了。”

    岑韵看着已经清空的记分牌。“好。”

    “手术时间确定以后,我会告诉你。”

    “嗯。下一场胜利,我也会替你看着。”

    电话重新回到真田手中。

    幸村又询问了几句比赛情况。

    真田没有在电话里详细提及橘受伤,只说明切原以六比一获胜,赛后需要重新检查状态控制。

    幸村没有立刻评价。

    “决赛名单尽快确定。”他说。

    “嗯。”

    “今天让所有人正常休息。”

    “会安排。”

    “真田。”

    “什么?”

    “谢谢。”

    真田握着手机。

    “等拿到冠军以后再说。”

    电话结束,立海大的队员终于真正放松下来。

    他们进入关东决赛。

    这是所有人赛季开始前便认定会发生的事。真正完成以后,仍然值得高兴。

    仁王走到真田身边。

    “副部长。”

    “什么?”

    “刚才电话里,部长似乎很高兴。”

    “立海大进入决赛。”

    “还有外校应援。”

    真田看了他一眼。

    仁王立刻举起双手。“我没有说与传闻有关。”

    “传闻已经结束了。”

    “根据目前情况,调查只能暂时中止。”

    “没有调查。”

    “明白。”

    仁王答应得十分轻快。

    走出几步以后,他又回头。

    “不过,决赛以后可能会出现新线索,Puri。”

    “仁王。”

    “在。”

    “明天训练增加一组。”

    “比赛第二天不是应该休息吗?”

    “你可以单独训练。”

    丸井在旁边笑出声。

    切原立刻追问:“什么新线索?”

    柳把记录本拍在他肩上。

    “没有线索。去整理球筐。”

    立海大的队伍离开比赛场地。

    有关副部长恋爱的传闻仍然没有得到证明。

    部长说自己没有确认。

    副部长说完全没有这回事。

    参谋则坚持数据不足。

    消息可靠人士仁王因为持续调查,被单独增加了一组训练。

    岑韵对这一切仍然毫不知情。

    她仍然在思考切原刚才的比赛。

    立海大已经进入决赛。

    幸村也终于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答应了幸村。

    会替他看见立海大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