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大会第一天，冰帝游泳社在早上七点以前抵达场馆。
岑韵下车时，天色已经亮了，空气却还带着十一月底清晨的凉意。她穿着学校统一的运动外套，肩上背着比赛包，手里还拿着佐藤教练前一天发下来的赛程表。
四百米自由泳预赛安排在上午九点半。四百米个人混合泳预赛则在下午三点以后。两项比赛之间相隔将近六个小时。
“你已经看了五遍。”Leo说道。
岑韵将赛程表折起来。“我只是确认检录时间。”
“第一次看的时候就确认了。”
“比赛现场可能调整。”
“调整会广播通知。”
Leo从她手里拿走赛程表，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比赛以前我保管。”
“那是参赛人员资料。”
“现在是防止参赛人员把自己提前看累的资料。”
岑韵没有与他争。
美绪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脖子上挂着冰帝游泳社临时发给观众的识别牌。她昨天还在担心自己会错过最早一班车，今天却比大部分参赛队员都精神。
“我带了相机。”
岑韵看向她。“比赛时不能使用闪光灯。”
“我知道。我只拍赛前和领奖。”
“今天只是预赛。”
“你会进决赛。”美绪说得毫不迟疑。
佐藤教练正好从旁边经过。“不要提前替运动员宣布结果。”
美绪立刻站直。“对不起。”
佐藤教练看向岑韵。“先去报到。八点二十开始水中热身。”
岑韵接过Leo还回来的赛程表，跟随游泳社进入场馆。
东京都大会的规模比之前的校际比赛大得多。
观众席上已经挂起各校的旗帜。泳池边不断有穿着不同运动服的队员经过，广播依次说明检录区域、热身泳道和比赛注意事项。
岑韵在更衣室换好泳衣，将备用泳帽和泳镜留在比赛包里。
手机在这时振动了一下。
幸村发来消息。
——比赛顺利。
岑韵回复：
——切原告诉你的？
——他昨天询问了所有人，女子四百米个人混合泳的顺序是什么。
岑韵昨天发信息告诉切原自己比赛的事情。结果切原发来一堆“岑韵没有死角”把她搞得哭笑不得。
——他连顺序都不知道？
——现在应该知道了。
最后只补了一句：
——按照你选择的方式游完就好。
岑韵将手机收回柜子。这句话比“赢下来”听起来更容易。
四百米自由泳预赛分为三组。
岑韵被安排在第二组。
她站到出发台后，看见旁边几条泳道的选手正在反复活动肩膀。广播报出名字和学校时，观众席上分别传来短暂的加油声。
美绪喊得尤其清楚。“Lyra，加油！”
岑韵没有抬头。她已经能够想象Leo正在提醒美绪，不需要在每一次广播停顿时都喊一遍。
出发信号响起。
入水以后，场馆里的声音立刻变得模糊。
岑韵没有抢前五十米。
这只是预赛。她需要进入前八，却没有必要为了小组排名提前消耗下午的体力。
第一个一百米结束时，她排在第三。
第二百米后，前方选手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开。岑韵按照训练中的节奏提高速度，在第三百米附近超过了一人。
最后一百米，她仍然能够保持动作，却没有像校际赛决赛那样将全部力量留在最后十米。
小组第二。
触壁以后，她先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刷新个人最佳，也没有明显退步。
速度没有丢。这便足够。
所有小组结束后，总成绩公布。
岑韵排名第三，进入第二天的决赛。
美绪拿着成绩表跑到运动员出口。“第三！”
“我看见了。”
“你刚才明明是第二。”
“那是小组排名。”
美绪低头重新研究名单。“所以其他组有人比你快。”
“对。”
“但是你还是进决赛了。”
“对。”
美绪将成绩表折好。“游泳的排名为什么要看这么多次？”
Leo把毛巾递给岑韵。“因为她每次都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泳道。”
“我今天没有确认。”岑韵接过毛巾。
Leo点头。“有进步。”
自由泳预赛结束以后，距离混合泳检录还有四个多小时。
佐藤教练要求岑韵完成放松，补充食物，然后离开泳池区域休息。
她坐在选手休息区，吃完提前准备的午餐，又将下午的赛程看了一遍。
Leo没有再阻止。
美绪则趴在栏杆旁观察其他项目。“为什么他们只游五十米？”
“因为项目就是五十米。”
“那么快就结束了？”
“嗯。”
“感觉刚开始加油，人已经到另一边了。”
“所以你最好不要等到最后才喊。”
美绪认真记住了这条观赛经验。
岑韵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上午的四百米没有消耗过多体力，肩膀却仍然留下了比赛后的沉重感。
下午的混合泳与自由泳不同。她需要在同一场比赛里四次改变动作，也必须在每次转换以后重新找到节奏。仅仅想到这一点，她便比上午更加清醒。
Leo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才像准备比赛。”
“上午也在准备。”
“上午你一直在计算怎样晋级。”
“预赛本来就只需要晋级。”
“下午呢？”
岑韵看向泳池。“想游得完整一点。”
Leo没有继续问。
下午两点二十分，岑韵重新进入热身区。
四百米个人混合泳预赛同样分为三组。她在最后一组，位于中间泳道。
佐藤教练在检录前只提醒了两件事。“蝶泳不要抢。最后一次转换不要犹豫。”
“明白。”
“预赛不需要证明你选对了主项。”
岑韵整理了一下泳帽。“如果成绩不好呢？”
“明天再处理。”佐藤教练说完，示意她进入检录区。
蝶泳开始后，岑韵没有跟随旁边选手的速度。
第一条泳道有人明显游得更快，很早便取得领先。岑韵保持自己的频率，在转入仰泳时暂时排在第二。
仰泳阶段，她没有游偏。
头顶的标志从视线中依次经过，池壁在预计的位置出现。
转入蛙泳以后，她一度被另一名选手追近。过去的她可能会在这里急着增加动作，结果反而破坏节奏。
这一次，她没有。
最后一次转身靠近。
从蛙泳转入自由泳时，她没有停顿。
触壁，转身，蹬离。
动作连续完成。
最后一百米开始时，她仍然保留着足够清楚的判断。
前方的选手已经在蝶泳阶段消耗了太多体力，速度逐渐下降。岑韵在最后五十米超过对方，以小组第一触壁。
她浮出水面，看向计时板。
成绩没有刷新个人最佳。却比校际赛时更加稳定。
最重要的是，四种泳姿之间没有一处完全失去控制。
岑韵扶着池壁，第一次觉得想在明天再游一次。
所有预赛结束后，总成绩公布。
岑韵排名第二。
第一名比她快了接近两秒。
美绪盯着名单。“你明天有可能拿冠军。”
“预赛第二不代表决赛第二。”佐藤教练从后方说道。
岑韵转过身。“我知道。”
“也不代表你必须去追第一。”
岑韵看了一眼成绩表最上方的名字。“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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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不知道。”
佐藤教练没有要求她现在作出回答。
“今天先恢复。明天上午还有自由泳决赛。”
岑韵点头。
离开场馆以前，她站在公告板前，看了一会儿第二天的决赛名单。
四百米自由泳，第三。
四百米个人混合泳，第二。
两个项目都进入了决赛。
她拿出手机，拍下名单，发给切原。
——两项都进决赛了。
切原几乎立即回复：
——第几？
——自由泳第三，混合泳第二。
——所以你明天有可能赢？
——你为什么只关心这个？
——比赛不就是为了赢？
岑韵已经能够预料到他的回答。
下一条消息很快出现。
——我明天去看。
——你知道场馆在哪里吗？
切原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当然。
——把路线发给我看。
又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线路截图。
岑韵放大以后，很快发现了问题。
——你为什么从横滨出发？
——我星期六本来就在横滨上课。
——明天是星期日。
——……
——而且这条路线中间有一段施工停运。
切原没有再回复。
几分钟后，他发来一句：
——我去问副部长。
立海大网球部训练结束以后，切原拿着手机找到真田。“副部长，这个游泳馆怎么去？”
真田看了一眼路线。“你明天要去东京？”
“岑韵进决赛了。”
“所以？”
“我去确认她是不是选错主项。柳前辈说她明明自由泳成绩更好。“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必要。
真田没有评价，只问：“几点开始？”
“上午十点半是自由泳，下午三点多是混合泳。”
“你准备几点出发？”
切原报出一个时间。
真田皱眉。“来不及。”
“地图说只要——”
“你使用的是工作日时刻表。”
切原重新低头看手机。
真田伸出手。“把比赛地址发给我。”
“副部长告诉我路线就行。”
“你会迷路。”
“我不会。”
“你上个月刚在东京坐错方向。”
“那次是站台标志的问题。”
真田没有继续争论。“明天早上八点，在车站集合。”
切原抬头。“副部长也去？”
“我送你到场馆。”
“送到以后你就回去？”
真田看着他。“比赛几点结束？”
“下午。”
“你准备自己回来？”
切原沉默下来。
真田已经作出决定。“我会留下。”
晚上，岑韵收到切原的新消息。
——副部长明天带我去。
——你不是说自己知道路线吗？
——我只是让他确认。
——结果他要全程陪同。
——......柳前辈说副部长怕我迷路。
她退出对话，又收到迹部发来的消息。
内容只有一句：
——既然已经进入决赛，就拿出配得上选择的结果。
岑韵看了两遍。这句话完全不像鼓励。
她回复：
——你明天不来？
——下周冰帝文化祭，要开很多会。
——那你还要求结果？
——本大爷是否在场，与标准无关。
果然是迹部。
岑韵将手机放下，重新检查第二天的比赛用品。
岑韵关掉房间的灯。
她已经知道，自己最期待的是哪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