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周第二天下午,击剑馆外比平时多了一个临时指示牌。
冰帝负责西洋剑项目的展示。
上午的公开课已经介绍过护具、武器与基本规则。下午则安排了几场短时间示范,最后一场由迹部景吾与Leo进行花剑表演赛。
冰帝的学生想看学生会主席亲自上场,立海大的学生则对迹部在开幕仪式上那句“让立海大清楚看见西洋剑的风采”印象深刻。
网球部的人坐在观众席前排。
向日看着已经换好击剑服的迹部,问忍足:“景吾到底还有多少会的东西?”
“这要看你把‘会’的标准定在哪里。”
“至少是能正式比赛。”
“那应该还有一些。”
向日没有继续问。因为这个答案听起来不会让他更轻松。
岑韵坐在网球部成员后面。她已经看过Leo参加训练和校内比赛,却很少看他与真正熟悉的对手进行十五剑制的完整比赛。更何况,对手是迹部。
两个人戴上面罩以前,在场地中央完成握手。
“这次没有边裁问题。”迹部说。
Leo检查了一遍手中的花剑。“所以你输了以后,也没有理由再质疑判定。”
“你先拿到第十五剑再说。”
裁判示意双方准备。
场馆很快安静下来。
比赛开始后,迹部率先向前。
他的进攻方式与网球场上十分相似。动作并不凌乱,却始终带着明确的压迫感。每一次向前移动都像在要求对方立即作出反应,而不是留给对方选择。
第一剑由迹部得分。
剑尖碰到有效部位时,计分灯亮起,观众席随即传来一阵声音。
Leo退回起始位置,没有表现出急躁。
第二次交锋,他没有正面挡住迹部的剑,而是在对方准备继续向前时改变线路,从侧面完成反击。
一比一。
之后的比分始终没有拉开。
迹部的进攻范围更大,连续步伐也更有力量。Leo则很少主动浪费动作。他会让出一小段距离,等迹部真正进入进攻范围以后,再判断格挡或反击。
五比五。
八比七。
十比十。
观众席上的气氛随着比分逐渐紧张。
向日已经从最初单纯看热闹,变成认真盯着计分灯。“他们小时候那场也是这么接近?”
岑韵说:“十五比十四。”
“谁赢了?”
“迹部。”
“难怪Leo今天看起来这么认真。”
Leo平时并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明显的胜负心。但岑韵认识他太久,能够从一些很小的地方看出区别。他今天几乎没有在暂停时看向观众席。每一次重新戴好面罩,注意力都会立即回到迹部的剑尖和脚步。
十三比十二,Leo领先。
迹部用一次极快的连续进攻击中,将比分追平。
下一剑,两边几乎同时亮灯。
裁判判断迹部拥有进攻优先权。
十四比十三。
迹部距离胜利只差一剑。
Leo退回原位,重新调整握剑的手指。
裁判发出开始指令。
迹部再次向前。
Leo先后退了两步。
第三步时,迹部加快速度,准备封住他继续后退的空间。Leo却突然停止后撤,剑身向外完成一次很小的格挡,随即向前反击。
计分灯亮起。
十四比十四。
全场只剩最后一剑。
两个人回到起始线时,迹部抬起剑尖。Leo也做出准备姿势。
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即进攻。他们用很小的步伐试探距离。迹部先做出一次假动作,Leo没有反应。第二次,迹部真正向前,剑尖已经进入有效距离。
Leo几乎同时侧身。他的动作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短。
格挡以后,剑尖从迹部手臂内侧穿过,准确落在有效部位。
灯亮了。
十五比十四。
比赛结束。
击剑馆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的掌声。
Leo摘下面罩,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迹部也摘下护面,看了一眼计分牌。“这次算你赢了。”
Leo走到他面前,完成赛后礼。“现在是一比一。”
“你不会以为记录会停在这里吧?”
“当然不会。”
两个人再次握手。
多年前那场十五比十四的比赛,终于被另一场相同比分抵消。
向日从观众席站起来。“景吾输了以后居然这么平静。”
忍足也起身整理外套。“因为他已经在想下一次怎么赢了。”
迹部从场地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句。
“不是想。”他把面罩递给等在旁边的部员。“是已经知道。”
Leo没有拆穿他,只是经过岑韵身边时,低声说道:
“最后一剑的判定很清楚。”
岑韵看了他一眼。“你记了很多年?”
“没有。” 但岑韵知道他的潜台词是”有“。
广播开始提醒观众,立海大剑道社的剑道展示将在一个小时后举行。
剑道馆与击剑馆的气氛完全不同。
进入场馆以前,所有人都被要求降低声音。观众席与场地之间没有电动计分设备,竹刀撞击护具的声音反而显得更加清楚。
上午由剑道社成员说明护具、步法和有效击打的判断。表演赛被安排在下午。对战双方是立海大剑道社社长与真田弦一郎。
岑韵依然和网球部的部员坐在一起。迹部已经换回校服,坐在最前方。忍足与向日坐在后面,凤正在认真阅读剑道社发放的规则说明。
“你第一次看?”忍足问。
“嗯。”
“那你可能会觉得裁判判断很严格。不是竹刀打中就算得分。”
岑韵低头看向说明。有效击打除了准确命中,还要求姿势、气势、竹刀部位和击打后的状态完整。
“比击剑复杂。”她说。
“至少没有灯可以立刻告诉你结果。”
向日向场地另一边看了一眼。“立海大来了很多人。”
立海大网球部几乎全员坐在对面。
丸井正在与胡狼低声说话,仁王靠在后方,柳生坐得十分端正。切原则明显比其他人兴奋,不断看向剑道馆侧门。
幸村坐在队伍中央,柳在旁边拿着活动手册。
冰帝普通学生中,真正认识真田的人并不多。
有人知道立海大网球部获得了全国冠军,也有人看过文化周宣传册,却无法立刻把“学生会副会长”“网球部副部长”和“国家级剑道选手”联系在同一个人身上。
真田穿着剑道服进入场地时,周围出现了不少低声询问。
“那是立海大的学生?”
“二年级?”
“看起来不像国中生。”
向日听见后,小声说道:“这点倒是真的。”
迹部回头看了他一眼。
向日立刻坐正。
岑韵已经观看了此前的礼仪和基本动作展示。但真正进入表演赛后,她才发现摆动作与实战仍然存在很大距离。
今天与真田进行表演赛的是立海大剑道社的国三社长。两个人戴好护具,站到场地中央。
行礼。
蹲踞。
起身以后,整个剑道馆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裁判器的提示声,也没有观众连续不断的掌声。
真田与剑道社社长隔着一段距离相对而立,竹刀尖端在空中微微交错。
最初几秒,没有人进攻。
岑韵却并不觉得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两个人的距离一直在变化。真田向前半步,对方随即调整。对方试图压低竹刀,真田的剑尖又立刻回到中央。她看不懂具体判断,却能感觉到场上的压力正在不断增加。
忽然,竹刀碰撞。
两个人同时向前。
声音很大,却没有裁判举旗。
岑韵下意识看向忍足。
“没有完整命中。”忍足小声解释,“而且姿势被挡住了。”
场上重新拉开距离。
剑道社社长率先发起攻击。
竹刀落下的瞬间,真田向侧前方移动,动作比岑韵预想中更快。
他避开对方攻击,几乎没有停顿地完成反击。
竹刀击中护具。
真田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呼喊。
裁判举旗。
一比零。
立海大一侧立即响起掌声。
切原第一个喊出声:“真田副部长!”
真田没有回头。他完成残心,重新与对手拉开距离,整个人仍然处于比赛状态。
岑韵忽然明白,规则说明里为什么特别强调“击打后的状态”。
那一剑并没有在命中的瞬间结束。真田继续向前,通过对手身侧以后才转身,竹刀仍然保持在能够再次应对的位置。从准备、攻击到离开,没有任何一部分松散。
第二次交锋持续得更久。
剑道社社长明显提高了进攻频率,连续几次试图逼迫真田后退。真田没有与他正面争抢每一次竹刀接触,只不断调整距离。
岑韵看着他。网球上的真田行动已经足够直接。在剑道场上,这种直接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急着进攻。而是所有犹豫都被排除以后,剩下的动作。
对手再次向前。
这一次,真田没有避让。两个人的竹刀几乎同时落下。巨大的声响传遍剑道馆。
裁判只举起了真田一侧的旗。
二比零。
比赛结束。
真田收回竹刀,与对手回到场地中央。两人完成蹲踞、收刀和行礼,直到最后一步结束,他身上的压迫感才逐渐收回。
立海大网球部已经全部站起来鼓掌。即使他们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反应仍然十分直接。
切原比刚才更加兴奋,丸井也向场内挥了挥手。幸村没有大声说话,只在真田看向他们时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与迹部和Leo的击剑表演相比,这场比赛并没有持续很久,动作数量也更少。
岑韵受到的震动却更强。
她从前对真田的印象,主要来自关东决赛场边、学生会议和书道社那场不太愉快的交流。他严肃,直接,对自己的判断十分确信。
这些特点在剑道场上没有改变。
但只有真正看见他握住竹刀,岑韵才第一次理解,这种严肃并不只是性格上的不易接近。它建立在长期反复训练以后,几乎不允许自己出现松动的控制之上。
真田离开场地后,岑韵仍然看着剑道馆侧门。
忍足注意到了。“第一次看剑道,感觉怎么样?”
“和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岑韵想了想。“我以为会更像两个人不断进攻。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等。”
“等对手出现空当?”
“不完全是。”她没有找到准确说法。真田看起来并不是被动等待对方犯错。他像是在通过距离和气势,迫使对手进入自己已经准备好的位置。这种感觉与他在书道社写字时也有些相似。
一旦决定落笔,就不会在途中重新怀疑。
岑韵没有把后面的想法说出来。
剑道展示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
击剑和剑道两场活动之间安排紧凑,许多学生还要前往下一处会场。迹部很快被学生会成员叫走,Leo也需要回击剑馆确认器材。
岑韵原本准备去礼堂参加室内乐的最后一次走台。走出剑道馆时,她却在自动贩卖机附近遇见了立海大网球部。
幸村先看见她。“坎贝尔同学。”
岑韵停下脚步。“幸村君。”
切原正站在胡狼旁边喝饮料。听见幸村的称呼,他随意向这边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
岑韵也看见了他。黑色卷发,熟悉的表情,还有那瓶他上周在横滨自习室里抱怨过味道太淡的运动饮料。
两个人同时开口。
“切原?”
“岑韵?”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切原手里的饮料差点滑下去。
“你是冰帝的学生?”
“你是立海大的学生?”
切原看了一眼她的校服,又看向文化周节目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等一下,我好像看过你的名字。”
他翻了几张照片。参观书道展时,他随手拍过两幅“和而不同”。当时他只注意真田的作品,没有认真看旁边的说明牌。
照片放大以后,另一幅作品下方清楚写着:
作者:Lyra Campbell(岑韵)
冰帝学园国中部二年级
切原盯着屏幕。他终于把那个模糊的“Campbell”和语言班里的岑韵联系在一起。
“Bloody hell。”他说得十分清楚。
立海大网球部所有人同时看向岑韵。
岑韵沉默了两秒。
柳最先确认:“所以,切原近期使用的英语表达来自坎贝尔同学?”
“近期使用?”岑韵问。
仁王十分自然地补充:“他这周已经说了至少四次‘Bloody hell’,还学会用‘Brilliant’讽刺别人。”
“第五次。”柳纠正,“刚才是第六次。”
柳生看向岑韵。“语言机构应该没有把这些内容列入正式课程。”
“没有。”岑韵感到有些尴尬。“我们每周会在自习时间进行语言交换。他帮我练日语,我帮他练英语。”
切原站在旁边,显然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需要尴尬。“她教得很有用。”
所有人的目光仍然停在岑韵身上。她只好继续解释:“‘Bloody hell’不是我正式教他的。第一次是我看他的英语作业,一共四个选项,他把同一道题改错了三次,我没忍住。他自己记住了。”
立海大众人再次看向切原。
短暂沉默后,丸井点头。“可以理解。”
胡狼也说:“如果是赤也同一道题错三次,确实很容易没忍住。”
仁王笑了一声。“原来不是语言机构的问题。”
柳生的神情稍微缓和。“至少课程本身仍然正常。”
切原不满地看向他们。“你们为什么这么快就接受了?”
“因为很符合实际情况。”柳回答。
幸村看着两人,眼中带着明显笑意。“看来切原一直不肯说明的英国人,就是坎贝尔同学。”
“我不是完全的英国人。”岑韵下意识纠正。
仁王问:“他说你是‘半个’。”
岑韵转向切原。“你是这样介绍我的?”
“我又不能说你的个人信息。”
“所以说半个英国人?”
“这样最简单。”
这种说法确实非常切原。岑韵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纠正。
幸村替其他人进行了简单介绍。“你应该已经知道柳和真田。其他人还没有正式认识。”
他依次介绍了丸井、胡狼、仁王、柳生和切原。
切原立即说道:“我们已经认识了。”
“现在知道的是完整身份。”仁王说,“这不一样。”
丸井最关心另一件事。“你们语言交换输的人真的会请点心?”
“累计输三次。”切原强调。
“上周是平局。”岑韵补充:“所以我们交换了各自带的零食。”
丸井看起来很有兴趣。“你带了什么?”
“蝴蝶酥。”
“赤也呢?”
“烤肉味薯片。”
丸井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们站在走廊里说了几分钟。
岑韵原本对立海大网球部的认识始终停留在球场和比赛中。即使看过关东决赛,她也只真正与幸村、真田和柳说过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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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些名字终于与具体的人联系起来。
岑韵已经意识到,切原所描述的那群像斯巴达式军事训练营成员的前辈,此刻大概全部站在自己面前。
戴眼镜、能从一句话里找出三个错误的人,是柳生。
平时一直在笑,但只要开口所有人都会安静的人,是幸村。
而脸一直很严肃、迟到一分钟就认为世界秩序出现问题的人,显然是现在不在这里的真田。
但是这群人似乎跟切原描述的不太一样。
丸井对点心的兴趣比对她的英国背景更大;胡狼会在切原说得太快时帮忙补充;仁王几乎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打趣别人的细节;柳生则显然仍然担心切原学到的英语会破坏他原本推荐课程的用意。
他们与比赛时的立海大并不完全相同。切原在他们中间尤其明显。他与语言班里那个被英语作业逼得抓耳挠腮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真田换回立海大校服,从剑道馆侧门出来时,额前的头发仍然带着湿意。岑韵仍站在走廊附近跟立海大的人聊天,看到他出来,她犹豫了一下,主动走过去。
“真田君。”
真田停下。“坎贝尔同学。”
切原站在不远处,听见两人说话以后也想靠近,被仁王抓住肩膀带走。
“让副部长继续他的文化交流。”
“他们只是在说话。”
“所以我们更不应该打扰。”
真田显然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刚才的比赛很精彩。”她说。
“只是展示赛。”
“展示赛也可以很精彩。”
真田沉默了一下,向她点头。“谢谢。”
离开剑道场以后,真田重新变回了平时那种严肃而克制的样子。可她刚才看到的比赛仍然在脑海里十分清楚。
她想起书道社那天的事,决定先解决另一件一直没有正式说开的问题。“还有,我想为之前书道社的事道歉。”
真田神情微微变化。“你没有必要道歉。”
“我那天确实有一点不服气。”岑韵说,“虽然你指出的问题是对的,但你直接评价我的作品,我觉得不太舒服。所以我让你当场示范,并不完全是为了请教。”
她说得很直接。真田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另一侧,仁王虽然已经带着切原走远,仍然明显放慢了脚步。
柳经过他身边,平静地说道:“继续偷听会更加松懈。”
仁王这才向前走。
真田看向岑韵。“我当时没有考虑到评价的场合。”他说话依然正式。“是我先失礼。你不需要为之后的反应道歉。”
这大概已经是他能够给出的完整道歉。
岑韵没有继续争论责任应该如何划分。“那就当作我们都有一点问题。”
真田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结论。但他最后仍然点头。“可以。”
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岑韵看了一眼剑道馆。“我能问你几个关于剑道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刚才第一次交锋时,你明明击中了,对方也击中了,但是裁判没有判分。第二次看起来动作差不多,却得分了。”
“动作并不相同。”
真田回答得很快,随后意识到这句话对于第一次观看剑道的人没有太大帮助。
他重新解释:“竹刀接触护具不是唯一条件。击打部位、竹刀使用的位置、姿势、气势,以及击打以后是否保持应对状态,都必须完整。第一次双方的动作都被干扰,姿势和竹刀角度不够,不能判定有效。”
“所以得分不是只发生在击中的瞬间。”
“对。”
岑韵想起击剑馆里的指示灯。“花剑只要完成有效攻击,裁判器就会亮。剑道没有机器,裁判要判断整套动作是否成立。”
“可以这样理解。但剑道中的有效击打也不是为了让动作看起来完整。”真田说道:“气势、竹刀和身体必须一致。只是碰到目标,没有意义。”
“你击中以后为什么还继续向前?”
“残心。”
“就是得分以后仍然保持准备?”
“不是为了得分才保持。”真田纠正。“在确认对手不再构成威胁以前,动作本来就没有结束。即使裁判没有判分,也不能立刻松懈。”
岑韵安静下来。这与她刚才感受到的东西完全一致。
“所以剑道里,结束不是由命中决定的。”
“也不是由裁判举旗决定。”
“而是动作本身完成了。”
真田看了她一眼。“接近。”
岑韵又问:“你们进攻时为什么要喊出声音?只是为了增强气势吗?”
“气合不只是音量。呼吸、意志和动作需要同时集中。声音是其中的一部分。”
“如果不喊,但是动作和力量都正确呢?”
“缺少气势,通常不能构成完整的一本。”
“即使已经打中?”
“即使打中。”
岑韵想到自己与筝手排练的曲子。
她一直试图从音高和节奏上理解那段旋律,却始终觉得某些停顿不够自然。筝手曾经解释,那些空白不是为了等待下一件乐器进入,而是前一个声音仍然没有真正结束。
她当时理解了字面意思。
却没有理解那种“结束以后仍然存在”的状态。
真田刚才说的残心,似乎与那种感觉存在某种联系。
她继续问:“这种想法只在剑道里有吗?”
“残心在弓道和其他武道中也存在。形式并不完全相同。”
“书道呢?”
真田停了一下。“书道不会使用同一个判断标准。但落笔、行笔和收笔也不能分开。收笔并不是把笔停住就结束。”
岑韵看向他。“所以你那天才会说,我后半句的行气断了。”
真田显然也想起了书道社的作品。
“是。”
他的回答仍然认真,却没有再次主动评价。
这一次,岑韵并不觉得不舒服。
“茶道、和乐或者其他传统艺术里,也会有相似的理解吗?”
“不能全部放在一起比较。”
真田皱了一下眉,似乎在考虑应该怎样避免给出过于笼统的结论。
“但日本传统文化中,确实重视动作之间的连续、间隔和完成后的余韵。不同领域有自己的规则,不能因为看起来相似就认为含义完全相同。”
这句话正好击中了岑韵最近排练时的问题。她一直试图把日本的筝理解成另一种拨弦乐器,再根据西方室内乐的经验安排大提琴进入。即使音符能够配合,某些地方仍然显得不对。
也许问题不是音量和音准。
而是她把对方的停顿理解成等待,却没有理解那段停顿本身就是音乐的一部分。
岑韵没有立刻解释这些想法。
她抬头问:“真田君等下有安排吗?”
真田微微一顿。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预想的剑道讨论。
“下午四点需要回学生会负责会场确认。”
“现在还有四十分钟。”
“是。”
“我最近正在和立海大的和乐社合作。有一些关于日本传统文化和音乐的问题,我总觉得理解得不太对。”
岑韵停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我能不能再请教你一会儿?”
真田没有立刻回答。
他并不是和乐社成员,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替所有日本传统艺术作出解释。
走廊尽头,立海大网球部的人正在等待。切原几次转头,都被仁王重新推回去。幸村站在最前方,看见真田没有跟上,也没有出声催促。
真田向幸村点了点头,然后视线收回。“我只能说明自己知道的部分。”
岑韵点头。“足够了。”
真田沉默片刻,最终答应。
“那就到庭院里谈。那里比较安静。” 岑韵抱紧手里的活动手册。
“好。”
她带着真田向连接剑道馆与综合活动楼的庭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