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前不久关于“被爱着”的讨论让他产生些许想法,五条悟开始思考在五条家诞生的最初到现在的所有,随后不得不承认,如果“爱”是如此解释性多样又奇怪的存在的话,那他确实在被家里人爱护着。
这样解释,五条悟其实也挺爱护他的家里人的。
原因和依据都是因为这个言论。不管是不是被要求,五条悟也愿意在让自己舒服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做到家里长辈希望的事情——
所以他没拒绝这次的出行安排,下次类似的家庭话题若是再提起,他是能挺起胸膛自信陈述自己和家人之间的“爱”了。
比如说,
虽然我家人不会让我带着自己手作的食物分享给同学,但是他们不会干涉我和同学的来往,还会任由我带着可以炸翻半个东京的同学跑来跑去。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同学炸翻了半个东京。
哼哼。
让五条悟开心是世上最困难也是最容易的一件事,就这么简短的时间里,望月雷响便看到他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
往后一靠,背后车垫的材质舒适到不可思议。
此刻的他们坐在五条家专门安排的车内,驾驶位是五条族内私下培养的咒术师。因为没人说话,车内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
在问五条少爷【怎么了】和【安静保持现状】中,望月果断选择后者。
他的目光从五条身上挪动,落在司机的背影上,暗自分析自己目前观察到的信息。按道理来说,这种工作一般都是辅助监督的活计,但这位明显看着实力不俗的咒术师被当做车夫使唤,脸上却没有不高兴的模样,反而隐约有着荣誉感。这让再次重新认知这个世界的望月雷响感到难以言喻的困惑。
排除兴趣使然,那就是乘客的缘故。
问题回到最开始。五条悟其人,在这个世界里究竟是怎么一种存在?如果是他,能够帮到自己吗?
他是脸上神情会和想法同步的人,于是因为感觉到他人视线、从自己思绪回过神的五条悟,看到的便是对方疑惑看着自己的表情。
五条悟下意识抬手按着墨镜:“又怎么了?”
望月雷响没想到他会对视线这么敏感,沉默片刻才作还算合理的答复:“以为你可以睁着眼睛做美梦。”
五条悟唇角一抽,回嘴:“我又没睡……啊烦死了!我为什么要立马理解到你的意思啊。”
望月雷响顺势叹气:“我们有默契,这你还不满意。”
五条悟看着特别想说“谁想和你有这种默契”,但莫名又咽回去,只吐槽:“你赢了。”在说垃圾话这方面。
车窗外的光景因为车速,像是一副倒退展出的水墨画,每根线条被拖长、勾出模糊的剪影,让人总觉得被欢迎鼓舞到来的同时,又害怕是不是某些作乱的妖魔现身。
他们的运气不太好,明明刚出门那会儿天空还是心情不错的晴天,结果就这么一段时间便阴成了雨幕。细密又连绵不绝的雨点拍打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仿若天空的泪痕。
大概是觉得环境灯刺眼,五条悟伸手把车内的打光源关闭,重新靠回后座,余光瞥向望月雷响。对方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下,更突显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很快,禅院家到了。
从五条到禅院两家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算太远,步行的话也只是不到半小时的事情。
五条家里的那群人重视礼仪和颜面,坚持要用专车给两人送到地方。好在是在来得路上下了雨,若非如此,五条悟下车关车门的时候一定还要抱怨一句浪费时间。
雨势仿佛感知到五条少爷那不太美妙的心情,很审度时势得在车速降下来的前五分钟开始变弱。
两人下车是前后脚的事,这时已经没有雨丝了,望月雷响完全不清楚为什么五条少爷总是在不高兴。身后的车门合上,他稍微收敛神色,专心观察着出现在眼前的禅院家。
他对禅院家的印象各方面都很差,最多尽量用平白直述的方式来收集信息:建筑没什么变化,分布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山雨欲来的氛围,只是门口多了几名似是专门接待的人员。
在五条悟下车的那刻,其中一名便十分有眼力见的主动迎上来,垂着头开始引路。
“五条君,请跟我这边来。”
现身份为庸医的五条悟很自然地接受这样的待遇,顺手扯上旁边看着像是在发呆的同学一起,同步往禅院家深处走。
咒术御三家,除了逐渐走向没落的加茂家,宅院设计风格的大方向上都大差不差。
只是相比较古朴主义的加茂和溯洄主义的五条,禅院家要更加追求风雅一些,所以在院落里有许多为了美化景致而栽种的樱树及假山,在最中心的待客茶室前景,还有一处明显是为了待客而设的水琴窟。
鳞次毕节的石块间,添水被细心摆在其中,竹管微倾,只待水满溢时发出平心静气的脆响。整体看来,可以说是相当雅致。
可惜不管是五条悟还是曾作为社畜的望月,都没有心情去享受这样的风景。
两人在接待的引导下,走入待客区域。在茶室迎接他们的,是禅院家中一名可以说得上话的长老。对方早有准备,已经提前摆好零食盘和茶水,坐垫也是恰到好处的数量,见到他们,佯装和善主动出声:
“五条君,你来了。”
正式场合,五条悟也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拉着友人在其对面坐下,“没久等就好——”
五条家尊贵的神子大人对自己的庸医身份适应良好,望月侍从在他旁边只需要充当一个会呼吸的气氛组,听他们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只不过,也不能在两个人话没说完的情况下,就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小零食。
也许是默认他作为五条的随从存在,这位老人家没有过多询问望月雷响的身份。
零食的挑选往往能看出一个家的人的底蕴和性格,望月没有添麻烦的想法,无所事事地粗略看了看零食盘里的东西,都是一些外表漂亮,实际上应该都不怎么好吃的硬糖,让人提不起兴趣,
逗逗小朋友还好,应付脱离低级趣味的成年人,便只能当作装饰品看。
两人已经开始对话了,五条悟意外的在装腔作势这方面也是信手拈来。望月雷响盯着零食发呆,他感觉自己此刻像是荒谬的回到了现实世界,只不过身份暂时从大人缩水成孩子……在公司的生活也是如此,每天开晨会就是说一些无意义的客套话,浪费完人生珍贵的半个小时,随后才开始不紧不慢地进入正题,还没有精神损失费。
所以他们确实一点也不着急那位生病的族人。
因为五条悟再三坚持把同学当挂件携带,被迫旁听家族事务的望月雷响倒是知道他为什么来禅院家,也听说了禅院的模糊表现。
拉拉扯扯无意义的半个小时,茶水渐凉。他们其实没聊什么,大多都是一些感谢平日多照拂,之后也多多指教的客气话,信息量不多,就这样也能水半个小时的时长,该说不愧是家族出身吗?五条悟竟然受得了,真让人佩服。
谈话的两人走完客套话的流程,终于决定进行下一步骤。
见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而是站起来准备带路,五条少爷和望月侍从都不约而同地隐晦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后又面面相觑。
这感觉就像是你在打游戏的中途,因为走神所以不甚踩到陷阱,回头一看发现队友也是如此。白发的神子平时都是一个人应付这种场面,少有这种同步情况,感觉新奇的同时也最先没忍住,侧头露出憋笑样的扭曲表情来。
望月雷响则木着脸:“……”
“怎、怎么了吗?”只有仓皇的禅院长辈感到莫名其妙。
五条悟轻咳一声,“没什么,既然说得这么严重。那我就赶紧去看看是否有什么办法吧!”
话是这么说,他又不会反转术式,怎么可能有办法。
不过五条悟也就是来走走过场,最多做个样子凑近看一眼,别的更多的肯定是不用想了。
五条悟朝望月雷响挤眉弄眼,像是在模仿方才两人默契十足的一幕。而望月雷响觉得和五条这种完全不懂得藏匿情绪的人归为一类违反社畜守则了,选择无视。
五条悟见对方竟然敢不搭理他,睁大眼睛,顿时也不理人了。
两人于是又这么沉默的被禅院家的人领着,从茶室转移到了较深的后院。
禅院长辈:“……”他们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同样的设计,同样弯弯绕绕的廊道,一切都看得人眼花缭乱,完全不输于在五条家。领路的人或许是因为需要在神子面前彰显自家的仪态,步伐节奏缓慢。
这其实很正常,毕竟在这种典型的日式家族,光是走路礼仪都有专门训练过,多适用于社交场合。不是望月雷响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能够追赶的。
走慢了跟不上,走得快就要越过领路的人,明显不合规矩。禅院家的基调大抵就是如此,但他们可不会反思强求一个普通人快速接受封建家族的礼仪是不是反人类的行径,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相比较起来,五条悟就看着神色如常,仿佛走在自己家。虽然他就算越过领路的长辈也没人会指摘什么。
走得磕磕绊绊的望月雷响在拼着社畜的尊严努力几分钟后,干脆放弃适应,用自己野路子技巧,原地等一会儿,随后快步追上,再等一会儿,接着再快步跟上。
这样持续几分钟,本着乐子心态的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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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看不下去了,龇牙咧嘴地扭头对他拍拍自己的衣角示意。
望月雷响看他一眼,伸手抓上去。
总是坏心办坏事的五条悟难得好心,结果这次也不出所料,这段路从一个人走得磕磕绊绊,变成两个人都走得磕磕绊绊。
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五条悟取下墨镜,竭力用眼神传达:能不能别踩我脚了?
望月雷响只是神秘地羞涩一笑,又踩一脚。
走在最前面的禅院长辈感到冷汗不已。
这场折磨没有持续很久,禅院家的长辈到底没问身后的动静是怎么回事,他们终于在互相踩踏的十分钟后到了目的地。
禅院长辈所说的病人所在的位置,是一处比较偏僻的卧房。这里没有专门设灯,廊道也没有专门修筑过采光问题,因此环境看着异常昏暗。
或许是命运安排要在此会面,又单纯是抓了个好时机,他们来这里下一秒,正好和从屋子里出来的家入医生撞了个面。
家入硝子看到他们眼露意外,显而易见,她也是被求助前来的其中人员之一。大概是刚结束检查,口罩还没来得及摘下。
“你怎么在这?”
五条悟见到她挑眉,对于禅院家暧昧不清的态度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如果不重视的话,为什么连高专的宝物都特意找来了呢?
五条悟回:“我也来看看情况。”
同期见面,发展却没有像故事书中那样温暖。
家入硝子摘下口罩,面无表情地发出质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给人看病?”
五条悟耸肩,“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当然只需要看一眼。”
家入硝子毫不留情评价:“庸医。”
傲慢是五条悟一直以来最不特别的外在表现,实际上他不会真的和说得那样没有轻重。几位同期都习以为常,所以也只是嘴上谴责。
望月雷响则在五条身后点头又点头,像小鸡啄米。
因为这样的动静,家入硝子自然也注意到这位服饰不同寻常的巫女,她的目光顺延到望月身上,很快从记忆里翻出这是谁,沉默一阵。
接着,她才迟疑的问:“你把她也拐来一起非法行医?”
五条悟:“……”
“等下再说,”五条悟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这人的身份,“我先进去看看怎么回事,你着急回学校吗?”
家入硝子摇头:“不着急,我倒是可以再和你进去一下。顺便,你能不能别逃避我的问题,直接回答一下。你是怎么把她带出来的?是觉得自己没把握,所以才带着她来一起,顺便让她陪你分摊夜蛾老师的怒火?”
“如果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偷逃出来的,麻烦你今天当作没有遇见过我。算我拜托你。”
望月雷响听半天,忍不住插嘴:“不好意思,可以把[她]改成[他]吗?其实我是男的。”
家入硝子顿时面露仿佛被闺蜜背刺般的不可置信。
家入硝子复又质问:“五条悟对你做了什么?”
五条悟:“……”
望月雷响:“……”
五条悟怒了:“你说话啊!”
被家入硝子盯着,望月雷响不敢继续接话,心里此刻只留下了五条悟平时真的能用自己的脸扫开共享单车吗的疑问。
虽然面上拌嘴不停,但几人行动上还是没有犹豫的。在禅院长辈堪称诡异的目光下,三个人“热闹”得一齐进入了这间屋子,终于见到了——那个被禅院藏于此地的【病患】。
一进屋,三个人便不吵了。
屋内光线和屋外一样昏暗,不知是人为还是单纯就是如此。出乎意料的是,后来的两人进来后才发现禅院家的禅院直哉竟然也在这里……他像是监工,就坐在床榻旁,手里握着一本书。
望月雷响的注意力从面无表情的禅院直哉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才落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他的面前弹出了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游戏提示:【检测到玩家状态异常,建议注销,是否销号?】
【是/否】
在所有人的眼中,躺在床上的人不知用的什么术式,面貌模糊不清,辨不清男女。而其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衣服、配饰颜色亦然,如同一团黑漆漆的影子铺展在床榻上,仅能从交握放置在腹部的苍白双手看出来,这是一双男性的手。
五条悟只看一眼,心下便有了判断,觉得自己这趟算是没白来。
他相信家入硝子也是这样诊断的,虽然对方状态特殊。
——毕竟,就算是再不通医疗的门外汉咒术师,也能从病人周身涣散的咒力流动看出来,这个人已经各种意义上都和一具尸体没区别了。
禅院家为了一个死人求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