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世界真奇妙啊,源光幸在心里美滋滋地想,往后他跟宇智波野衾见面的理由多了一个——他可以说想看看荻露会不会讲人话啦,没见识过的亲王想长长见识之类的。

    源光幸正出着神,野衾已经把荻露收了回去。

    白烟还没散尽,少女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不经意地开了口:“说起来,良和殿下也是知道的,我们族里的甜品屋和食物现在越做越大了。要是春天一过,夏天祭典又该来了,今年定然是比去年还得多备些货。”

    源光幸闻弦音而知雅意,接道:“野衾小姐有什么难处吗?”

    野衾随手揪了一根草茎在指间绕着,低声道:“我原本是不该同殿下说这些的,而且倒也不是什么大难处。不过我想着,既然都是朋友了,那么交心说些体己话也并无不可。”

    源光幸立刻急急忙忙表忠心:“野衾小姐都说与我听吧,在下虽然并没什么雄才大略,却也是愿意为小姐排忧解难的。朋友本就是互帮互助的么……”

    野衾便也慢吞吞地解释:“就是前几回,有人在半路截了我们做甜点的供货商,想断了我们的货——许是商业上的竞争吧。总之,那阵子可发愁了,幸好后头又忙忙从别的地儿给运来,才没酿成大乱子。”

    她说着皱起眉,露出一点忧心忡忡的神色来,跟平日里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截然不同,让人不禁想要将她的忧烦给抚平。

    “那帮人没安好心,自己做不好生意,偏去祸害别人的。万一真叫他们得逞了,我们家的甜品做不出来,那些排队来买的客人可不就白跑了?没办法,现在我们族里就只能自己找地种豆种菜种瓜,再养几头乳牛。如此一来,从源头就攥在自己手里,又安全又干净,也不怕再被人卡住。只可惜火之都附近合适的地太少了,好的都让人占了,剩下的不是太远就是太偏……”

    她的嗓音又轻又软,话里带出些认真劲儿和义愤填膺的抱怨,还带了些许可怜、委屈,混在一处,生出一种极生动的少女情态。

    面前这个女孩子平日里总是沉稳且矜持,轻一抬下巴,好像那万事万物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竟是从不曾将任何事放在心上烦忧过般,又是若即若离的姿态,让人忘记她也不过十一岁。

    此刻她皱着眉,鼓着腮帮子,拿草茎一下一下戳着掌心,时不时还朝源光幸瞥一眼,就像是在征求他的认同,又像是在等他出个主意。

    源光幸只觉心口突突地跳,魂儿都飞了一半,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来。

    “我有地啊,野衾小姐。”他脱口而出,声音不知怎的就拔高了些,瞅见野衾微讶的神色,又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放低了声量,“我在西郊有片地,只是不算特别大,但地肥水好,旁边还有条溪。你要是不嫌弃,拿去种什么都行。反正都是我名下的,不麻烦旁人。”

    野衾眼睛睁大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极其明艳灿烂的笑:“真的?可别是殿下哄我开心的。”

    “自然是真的,我回头就差人把地契送去。”源光幸看着她那笑容,只觉满山春色都淡了,就剩她一张脸是亮的。

    他耳朵红得发烫,慌忙把头转开,去看地上可爱的花花草草,声音却低了下去:“你尽管拿去种,不够再说。”

    野衾反而迟疑了,说:“我这样占殿下的便宜,总归是不大好的。况且烦扰了您,也叫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是愿意的。”源光幸急急忙忙地表态,又惊觉自己实在太不矜持,有损亲王的颜面,还叫野衾惶恐,便说,“这本就是桩小事,对我对来说不算什么。若你实在放心不下,便同我签订契书好了。反正我所有的地本也就是明天租给别人种稻麦,后天租给那个种果蔬菜。如此,谁也不欠谁的。”

    又怕野衾觉得自个儿是夺了旁人的地自己去种,还赶紧解释:“我的地多,恰好今岁空出来了,还不知是找商人租种还是自己去请佃农,如今你来,不是恰好合适吗?还解了我的苦恼。且你与我是交了心的友人,又有救命之恩这个名头在,若是你还去找别的人买地,怪叫人伤心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野衾要是再推脱拒绝,反倒显得不识好歹,冷漠无情了些。

    她便甜甜地道了谢,语尾往上翘了一点,像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扫了一下。

    源光幸的身体听得都给酥麻了半边,痴痴地傻笑了两声,已经是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将这事儿给办成。

    大家走走停停的,恰好碰在了一起,忍者又是一群听觉相当丰富的生物,就把这俩人最后这段相处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宇智波们能不知道野衾平日里是什么德行吗?也就只有源光幸这个坠入爱河的人看不清,眼中是迷恋,心里是激动,连带着面颊都微微涨红了,一脸的要为野衾奉献所有的样子。

    其他小宇智波见了都害怕,尤其是小男生,都在瑟瑟发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心道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智全无。

    小女生盯着,倒若有所思,一脸学到了的模样,这倒是让男生们更加惊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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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光幸果然没有食言,隔日就派人把地契送到了甜品屋这边,跟着来的还有他身边最得用的一个仆人。

    仆人名为平井,上了年纪,满脸痘透着一股子精明相。他恭恭敬敬把地契和拟好的合约并排摆在野衾面前,身子微微前倾,说:“良和殿下吩咐过,一切都按宇智波小姐便宜行事。”

    野衾于是接过地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去翻合约,逐条逐条地瞧。

    平井老仆嘴上客气温和,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野衾的手,直到看见她取笔要在合约上落款,嘴角到底没绷住,泄出一丝极轻的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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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叔就在旁边坐着,嗑上瓜子,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平井一僵,赶忙低头假装去整理袖子,不敢再露神色。

    但平井心里不免嘀咕,悲伤地想着他们殿下真是色令智昏了。

    西郊那片地本来是亲王手里压着的肥肉,离水源近,地势又平,今年寻上门来的买主少说也有七八家,哪次不是被殿下拿话推了,等的就是行市好了再价高者得。最迟后年,等公卿们定好,商路一开,那片地价少说也要翻五倍。

    偏偏殿下昨儿深更半夜把他叫去,说西郊要给一位小姐用。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老耳昏聩听岔了,暗道自己果真老了老了,再向殿下又确认一遍,殿下便红了脸,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还说什么宇智波家的小姐要用就给她用吧,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云云的,全然被鬼迷了心窍的样子。

    可你不是上回已经付过报酬,二人算是两清了吗?!

    平井眼一闭,差点背过气去。他也算见多识广的,知晓他们这些忍者能使出百般厉害的术法,诡异至极,疑心是不是传说中的宇智波一族在他们殿下身上下了什么迷惑人心智的忍术!

    可是他如今又该到哪儿伸冤求助呢?大名最是不喜他们殿下,亲兄弟之间不及外人来得强。

    况且如今所有的忍者都去了木叶,建村之一的忍族正是宇智波,那一过去,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

    平井如今再看坐在那儿签契书的野衾,黑发黑眼,脸是生得真好,也难怪殿下昏头。现在想想还不一定是忍术的作用,兴许就是这张脸的功劳。

    唉,殿下也是到了这个年纪啊。可再好看,那也不能一块能下金蛋的地推给别人吧啊。他一面腹诽,一面看野衾落完了款,又拿朱泥盖了小印,脸上还笑吟吟的,只能把苦水全咽回肚子里。

    野衾把契书收好,又冲源光幸笑了一下:“野衾就谢过殿下了。”

    源光幸立马接过话茬:“你我之间已是相熟的至交好友,又何必言谢,不要让这些利益白白污了你我之间的情谊。”

    二人接着又是商量了该付多少款,至少不是白送,这让平井心里头稍微好受了点,但也没那么高兴。之后还说什么地里产出的东西,宇智波一族产业里制作的也都会给亲王殿下一份。

    平井心说这块地今后租出去都不知道能买多少甜品和吴服这些了,哪里又会缺什么吃用呢。可是看自己殿下这不值钱的样子,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宇智波一族在做生意一事上相当之厉害,几乎不像是忍者了。他们敢来蒙骗亲王,至少明面上不会占太大的便宜,殿下应该不会吃太多的亏。

    至于他呢,也动用一下自己的人脉和力量,看看能不能找个忍者过来看看他们殿下到底有没有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