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忍者张了张嘴,又闭上。

    理智告诉他这不应该——出村做任务的忍者大都要风吹日晒、风餐露宿,回来哪个不是瘦一圈、黑一度?

    他见过那么多忍者进进出出,回来的都是灰头土脸、下巴尖削,有的甚至连鞋都磨破了。

    这四个倒好,气色红润,只是夜间赶路精神稍有倦怠,衣服却干干净净,手里还大包小包拎着纸袋,纸袋上还印着红白团扇的标志,隐约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奶油味。

    他们不是去做任务了吗?

    他旁边的同伴惊得连登记的事都差点忘了。

    四人从他面前走过去,有着大家族特有的倨傲和冷淡,没怎么冲他们打招呼,后者也已习惯。

    只有最小那个宇智波弯弯漂亮的眼睛,对他们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他俩目送他们走远,看着那四个背影并排穿过木叶的主街,拐了个弯,消失在轻薄朦胧的雾里。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登记簿,艰难开口问同伴:“……他们去的是哪儿啊?”

    同伴努力回忆:“我记得任务书上写的好像是京都。”

    “大忍族就是好啊,开的店铺一定很赚钱吧。”

    他刚刚好像闻到了甜品的香味,摸上瘪瘪的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

    宇智波美咲在梦里正追着只兔子跑,那兔子白胖绵软,屁股一颠一颠地往草丛里钻。

    她马上就要抓到了,手指已经碰到那团软乎乎的毛,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甜的,浓的,暖烘烘的香,像有人把一整罐蜂蜜倒进了牛奶里煮开,又往里头扔了块黄油。

    那味道从鼻子钻进去,顺着喉咙往下滑,一直滑到肚子里,很过分地把她空荡荡的胃猛地揪了一下。

    四岁的小孩没有赖床这个概念,身体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时,两只光脚丫已经踩在了厨房门口冰凉的木地板上。

    小孩头发炸得像一团蒲公英,嘴角还挂着干了的口水印,呆呆望着厨房。

    天还没全亮,里头亮着灯,光是那种带着暖意的昏黄。

    姐姐背对着她,哥哥正弯腰从纸袋里往外拿东西,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在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妈妈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个盘子,里边放着几块金黄色的东西,那股把她香醒的味道就是从那儿来的。

    美咲光是看着这样的场面,心里就暖融融的,好像有蜜糖慢慢地淌进去,甜丝丝。

    “姐姐!”美咲一头扎过去,抱住野衾的腿,脸埋进裤腿上蹭了两下,仰起头,下巴抵在姐姐的大腿上,眼睛瞪得溜圆,“你回来了!这是什么?好香啊!我想吃!”

    野衾低头看她,伸手把她脑袋上翘得最离谱的那撮头发按下去,结果一松手又弹起来了。

    她把灶台上另一盘的布丁端过来,蹲下身子,跟美咲平视:“张嘴。”

    美咲把嘴张得比河马还大,野衾舀了一小勺塞进去,美咲的嘴啪地合上,腮帮子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好吃吗?”友也端着另一盘从妹妹们身边绕过去。

    “好吃好吃,超级好吃!好吃到——要爆炸啦!”美咲终于从那个味道里回过神来,急得直跳脚,两只光脚丫在地板上交替着蹦,“再给我一块!一整块的!姐姐,我要上面那个有焦皮的——妈妈,你和爸爸吃了吗?”

    “吃了,吃了。”千春妈妈看她馋得慌,连忙掰了一块递给美咲,又拿起一块自己尝了一口。

    她吃得斯文,不像孩子那样狼吞虎咽,但速度却半点不慢。

    美味甜品使人心情愉悦,她眼睛弯成两道缝,跟野衾笑起来时一模一样:“这个你回头教教我吧,野衾。”

    “好啊,妈妈。”

    ……

    野衾洗漱过后,把身上那套作战服换下来,换上了深蓝色的族服,把带回来的甜品装进食盒里往外走。

    拓也爸爸在后面探出个头,喊:“你刚回来又出去啦?”

    像个旋转的小陀螺,一刻都不带停的。

    他做完任务都还得歇一歇呢,自家儿子洗漱完后更是倒头就睡,没见野衾这样精力充沛的。

    “给族里分一圈,回来就歇。”她头也不回地说,语毕人已经出了门。

    宇智波的族地还挺大,不过大都是十几户十几户人家挨在一起这样住,房子都是深色的木墙,门口大多挂着团扇纹的布帘。

    野衾挨家挨户敲过去,开门的人表情各有不同,但最后又全都变化成统一的吃惊错愕。

    大家已经嗅闻到了那股浓香的甜味,口舌不由生津,脑海中更是不约而同地冒出同样的困惑——

    “咱们族里的甜品屋现在这样厉害了吗?”

    他们迷迷糊糊地接下,都高高兴兴地对野衾道谢,还有人将家里刚做的吃食塞进野衾的身上。

    有的族人见她拿不下来,还说等会儿给她家里送过去。一群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小孩比自家大人更干脆地接下,嘴甜地喊着一声叠一声的“野衾姐”。

    野衾一一接过、笑纳,没有同他们嘴上客气,非常活泼开朗。

    在这一刻,她的族人不再只是符号化的宇智波一族,而是一个个具象化的人。

    温柔的、暴躁的、冷漠的、淡然的……并不是火影世界里因为失去、因为痛苦而拥有写轮眼后的疯子家族。

    他们并不癫狂,也并没有不正常。

    送到惠子奶奶家,她把牛奶蛋糕塞进嘴里抿了半天,眼眶忽然红了,说:“我这辈子第一次吃这么软和的东西。”

    她是族内难得长寿的老人了,也不过五十几的年岁,却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亲人。自己的父兄、儿孙大都是死在战场上,感受着钝刀子磨肉一样的苦痛和浓重的悲哀。

    惠子奶奶曾经是最不理解族长斑为什么要和千手和谈的人,她的大半亲人都是死在千手一族的手中,和他们有着血海深仇。

    但之后她也是最不明白斑大人为什么要离村,为什么不愿意珍惜现在和平的人。

    她终于可以不用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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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剩的亲人再次奔赴一去就极有可能不复回的战场了,终于可以看着小辈安稳度日、成长了,为此她可以放下心中强烈的憎恨。

    斑大人,您不满意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呢?

    野衾假装没看见她红了圈的眼眶,把牛奶蛋糕又分了好几个给她,一团和气地说:“惠子奶奶,请保重身体,以后这样的蛋糕还会有很多呢。”

    “我们族里一定会越过越好的,我向您保证。”她笑眯眯的。

    惠子愣了一下,恍惚间看到了谁,浸在自己的神思中黯然失色。

    野衾耐心等候,见惠子奶奶强打起精神,对她说:“好,我等着你,好孩子。”

    ------

    全部分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食盒空了,但野衾没往回走。

    她怀里还揣着一个油纸包,包了些甜品,是从杏子赠送给她的。分了家里人后。还剩下来些,她又匀了匀。

    野衾揉揉酸涩的眼睛,精神却是亢奋的。

    她出了族地,太阳已经升起来。主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卖菜的正在把蔬菜一棵一棵码整齐,还有人正用扁担挑着自家种的水果。

    穿过两条街,她拐进一条窄巷子。这条巷子没有贴石板,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没有声响,比其他地方破。

    缝隙里长了青苔也没人清,但也显出几分野趣。

    巷口堆着几个竹篓,里面装着待运的垃圾,苍蝇嗡嗡地绕着飞,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酸馊味。

    巷子最深处有一间矮房子,门口蹲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磨出的破洞用不同颜色的布头补过,头发扎成两只羊角辫。

    是之前野衾做任务时希望她小心的那个女孩。

    她正蹲在地上分垃圾,把碎瓷片和菜叶分开,动作很熟练。

    听见脚步声后,女孩抬头,先瞄见一件深蓝的衣角,然后就看到了野衾那张容颜出色的面庞。

    她愣住了,手里的碎瓷片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女孩没激动得跳起来语无伦次地叫喊,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淡然一笑。

    她毕竟不是那种经常被人找的人,也习惯了别人绕着她走,习惯了被当成空气或者更糟,所以每一次有人来找她,她都不会表现得太高兴,她总担心万一这是最后一次呢。

    可是私心里她又觉得野衾是不一样的,她的视线总忍不住去追逐她,羞涩又欢喜地说话。

    她就是一个这样矛盾的孩子,一点儿也不讨喜。

    野衾蹲下来,跟她一样的高度,温柔地唤:“阿竹。”

    阿竹放下瓷片,把手套摘了,往衣服上使劲擦了两下手,擦完发现衣服比手还脏,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野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野衾把油纸包从怀里掏出来,塞进她手里。

    纸包还带着体温,油渍从纸缝里渗出来一点,那股浓香的甜味在垃圾堆的酸臭味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