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继承来的雌君 > 10. 第 10 章
    希利安还是来晚了一步。

    站在二层玻璃围栏边,目光落向下方那间隔离病房。

    五面单向玻璃,将房间围成一个透明的茧。

    身穿白大褂的雌虫围坐在玻璃外侧,注视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观察玻璃房内精密控制的小雄虫。

    而小雄虫半靠在病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束缚带固定在床沿,数不清的针管插入皮肤,透明的管线汇聚到床头的监测仪上,面色苍白。

    身边只有自小陪伴他的白瞳抚育虫。

    小雄虫面前亮起虚拟屏,赫特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血污未褪,面容定格在被缉拿那天的模样。

    小雄虫空洞的眼神缓缓对上,身体猛地一颤,悲切地叫喊:“雌父,雌父……”

    身边机器声急促响起,玻璃外雌虫淡然地按下按钮。

    浓烈毒素般幽绿的药剂注入小雄虫身体,一同缠上的是他抚育虫淡绿色的精神力。

    他抚育虫表情和塞万穆斯同出一辙模板般温和。低着头,一只手握着小雄虫的指尖,另一只手替他擦拭额角的汗,似乎在他耳边不断说什么。

    小雄虫颤抖起来,目光重新聚焦在赫特虚影上。眼中的悲切一点一点被引导出来的仇恨替换。

    “坏虫!”

    “对,雌虫都是坏虫。”

    一位雄虫医疗官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小雄虫面前,揉了揉小雄虫的脑袋。

    小雄虫不满地偏了偏头,“我怎么在这里?”

    希利安认出这是帝星首屈一指的雄虫医疗世家,这代的继承虫——兰斯。

    “你被雌虫伤到了。”兰斯医疗官说。

    “噢。”小雄虫偏过头,望向床边的白瞳抚育虫,这本该是每位雄虫成年之前最为亲近的雌虫。

    小雄虫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痛苦地皱起来,像在辨认一个认识但不该信任的面孔。

    扬手,一巴掌扇在那只雌虫脸上,“雌虫!坏!你滚开!”

    抚育虫跌落在地,脸上赫然出现虫崽的巴掌印,但他只是恭顺地低下头,像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情绪,“是。”

    兰斯医疗官满意地勾起笑容。

    希利安还是走了下去,犹豫片刻,推开门。

    他以为迎接他的会是那只小雄虫仇视的目光。

    毕竟前天那柄匕首是冲着他来的。

    可他刚迈进门,病床上的小雄虫却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希利安阁下。”

    “我知道您,等我长大,我也要像你一样,把所有所有的坏雌虫全弄死!”

    “艹/死就好。”

    随着这道冷清声音走来的雄虫,与希利安如出一辙的漂亮紫眸,却如封着剧毒的彼岸花,充斥着阴鸷死亡的味道。

    小雄虫愣了一瞬,抬眼看向雄虫,随即重重点头,“是!莫利亚斯老师!”

    莫里亚斯是帝星最为强大的雄虫,但谁也不知道莫利亚斯活了多久,只知道几乎每位S级雄虫都由他接生,并尊称为老师。

    “老师日安。”兰斯医疗官笑眯眯地开口。

    希利安感到腿环位置微微发烫,似乎其中的保护阵法正在运行,烫得他有些难受不自然退了半步,这才抚胸行礼。

    “老师……”希利安下意识开口,很快又改口,“会长。”

    是了。

    希利安不是S级雄虫,没有称呼莫利亚斯为老师的资格,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把不算钝的刀罢了。即使现在娶了塞万穆斯,也没有变化。

    莫里亚斯走近小雄虫,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小雄虫仰脸甜甜地笑起来,眸光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你雌君还没怀孕?”

    愣了一瞬,希利安才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抱歉……”

    “废物。”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精神力朝他甩了过来,希利安下意识闭眼,没有躲开。力量穿透他的身体带来一阵寒意。

    脸色白了一瞬,等睁开眼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体深处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别学你那废物雄父一样。”莫里亚斯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冷淡,“滚吧。”

    “是。”希利安低头,掩盖住表情。

    ——

    小雄虫的情况还需要巩固观察,未来一周都与要住院。

    希利安与兰斯医疗官并肩走出病房。走了几步,希利安开口:“兰斯伯父。”

    他与这位雄虫走得不远不近,对方是雄父的好友,这些年来,对方也关照过他几次。

    兰斯医疗官冲他笑笑:“不要质疑雄保会。一切都是为了雄虫。仇视雌虫对他以后长大只有好处。”

    “怎么这么快?按程序,创伤记忆干预一般是事发一周后。”

    “希利安阁下,那是常规窗口期,”一旁的白瞳雌虫解释道:“审判庭长那边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仇恨这种东西,留得越久,长出来的根越深,拔起来就越费劲。到时候伤着的还是他自己。”

    “塞万穆斯?”希利安疑惑。

    “怎么?还怀疑你雌君?小虫崽。”兰斯打趣道,“你放心,没有谁比你雌君更忠于雄虫。”

    “……因为规则限制吗?”希利安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问:“你知道雄保会这些雌虫是怎么培育出来的吗?”

    他走到一堵墙前,抬手贴上去,墙面感应到他的身份识别,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几乎望不见尽头道路。

    侍虫随着他们的步伐退后,只剩下他们两虫。

    希利安跟着兰斯前行,身后门应声关上。

    放眼望去,脚下像是一片活着的血肉,带着微弱脉动的呼吸着肉质地面,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温热和微颤,像站在某只巨型生物的胸腔里。

    上方垂挂着无数琥珀色的结晶,半透明,内部悬浮着一枚枚半透明虫卵,依稀可见里面正在发育的胚胎。

    奇怪的是,这些胚胎心脏是不会跳动的。

    数不清的原始虫型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爬行,行走时肢体落在血肉表面发出黏腻的声音,时不时有破壳后未能成功化形的幼体被从虫卵中拖出来。

    原始虫成群涌上,撕咬、吞噬,然后跳入下方的深渊,化作养分,重新流入这片血肉组成的地面。

    “母巢。”希利安看着着巨大的血肉组成的树,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一步,抬手拉住一根垂落的触须,将脸颊轻轻贴上去。

    触须蕴含的精神力流入他身体,暖洋洋的。像重新回到了蛋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雌虫在外保护我们的家园,我们在内自然要确保虫族的整体生育力和不被雌虫完全掌控的秩序。”

    兰斯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声音平稳,“雄虫是一个整体。任何让一只雄虫对另一只雄虫产生敌意的因素,都要及时清除。”

    “母巢孕育的雌虫,虽然强大,但没有自我意识。它们的行动完全遵循母巢意志,而母巢的核心指令只有一个——保护雄虫。”

    也就是说,塞万穆斯绝不会有自我意识,所以他觉得‘爱他’的行为,都只是本能。

    希利安心脏位置莫名难受,倔倔的开口:“可是塞万穆斯不是母巢直接孕育的,他是——”

    “没有可是。”

    兰斯转过身,望向希利安,“你知道他多大了吗?”

    希利安不知道,只知道塞万穆斯从小就一直在他身边。

    “一百二十四岁。”

    兰斯抬手,指向远处那棵巨大的、几乎撑满整片空间的肉红色树体——那些结晶和触须都是从它身上延伸出去的,像一条条向虚空伸展的血管。

    “你刚见过那只小雄虫。S级。受母巢规则力量影响,记忆重塑只需要五分钟。生活在这个地方一百二十年的雌虫,你凭什么认为他还有能力抵抗这种同化,产生所谓的自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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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

    ……

    希利安敛眸,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带着暖意的气息。

    他不愿承认,不想再提,用了虫崽的方式错开这不喜欢的话题。

    左手抚胸,低声开口:“虫神在上。”

    兰斯收敛起那副随意的神色。

    站直身体,右手抚上心口,目光投向那棵撑起整片穹顶的血肉之树,庄重地重复:“虫神在上。”

    ……

    祈祷后,希利安望向兰斯:“您是忠于陛下吗?”

    “不。”兰斯收回目光,“所有的雄虫,都忠于母巢。忠于基因的延续、后代的强盛。一切行为都以诞下更强的后代为前提。除了——”

    “什么?”

    兰斯没有回答,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你知道你雌父吗?”

    希利安沉默,只是跟着兰斯走,他们来到档案室。

    档案室在母巢侧翼深处,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尽头,冷白色的光从顶部的缝隙中均匀地洒落下来,两侧是高达数层的金属柜架,整齐地排列着,一层叠一层,延伸到视线所不能及的深处,像一座用档案盒垒成的深渊。

    密密麻麻的原始虫伸出獠牙护卫着这里,见他们进入,黑暗中猩红的落在他们身上。

    希利安知道这个地方,他小时候偷跑到这里。

    径直走向最里面那一排,抽出第三层抽屉里那份薄薄的卷宗。

    希利安——三个字。很熟悉的笔迹。

    雄父栏——盖着维斯特冕家族的徽印。

    而雌父那一栏,有一滴墨水晕开的痕迹,像是落笔的虫犹豫过,最终还是写下了那个名字。

    墨尔庇斯.莱昂图特。

    兰斯也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你雌父是前朝元帅,曾刺杀虫皇,后畏罪逃跑。而你雄父背叛了母巢。”

    “……”

    “他不愿意履行雄虫的义务,是雄虫的敌虫。他也不要你,他宁愿和一个等级低劣的雌虫私奔,也不愿见你,甚至连你破壳都等不了。

    你雄父背叛了我们,也背叛了你雌父。”

    “他们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那您希望他们还活着吗?”希利安敏感地问出这个问题。“帝星希望他们还活着吗?”

    兰斯落在希利安身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看着他倔倔的表情,伸手,将希利安一缕雪白的发丝拢到耳后,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们这边的。母巢这个秘密,只有我们这些……才知道,连你雄父都没有资格。你身上基因潜力很高,能诞下绝对正确的后代……

    如果你发现了他们的痕迹,告诉我。我们一起,守护我们的家。”

    希利安低头看着那份档案,指尖落在纸面上。

    他小时候他想了很多很多次,想不明白——如果雄父选择的私奔代表的是爱情、是自由、是正确的,那为什么最后被留下、被牺牲、去承担不正确后果的会是他?

    他曾恨过他们。恨他们选择逃避,唯独没有选择带走他。

    但很快,他就不恨了。

    他庆幸他们没有带走他。随着雄父的私奔失联,他希利安成了维斯特冕家唯一的后裔。

    希利安合上档案。

    如今他是一只年纪轻轻仅凭A级便能站在纪检权力的中心,坐在议会席位上,拥有整座庄园,和一只SS级雌君的……雄虫。

    只有权力压制,只有完全掌控,只有比谁手里先攥住了刀才是真实的。

    眼前莫名又出现塞万穆斯那永远温和机械般的脸,和他说的话。

    和谁都一样吗?

    希利安眼神冷下来。

    感情、爱——这种东西都是骗虫的玩意。

    还好他没有信过。

    “是。”他抬起眼,看向兰斯,“我会的。”

    兰斯很满意他的识相,“我会转告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