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虫们驾车行驶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坐落于帝星内圈的德恩庄园便映入眼帘。
灯火通明,点亮着回家的路。
希利安却久久不能平息,脑中莫名出现刚刚那只小雄虫的身影。
九岁前,希利安同样生活在克斯安蒂星A级雄虫培育基地,那里白天只需要玩耍享受生活,户外永远是雌虫用精神力控制模拟出的恒温阳光。
晚上一堆漂亮的雄虫幼崽一起抱团,在柔软到似云朵一般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一睁眼便有抚育虫抱着喂甜滋滋黏糊糊的虫蜜,日常教育便是学着使用雌虫,享受一切。
但希利安更多时候喜欢在草坪上和……朋友,那时候他还有朋友,是一只胖乎乎的小雄虫。
和今天刺杀他的小雄虫一样,热情,肆意,毫不掩饰情绪。
那只小雄虫会时不时格叽格叽他,在睡觉时趴希利安身上用头发坏呼呼戳他脸,等他醒了又狡黠地嬉笑跑远。
那家伙甚至发出长大后雌君共享邀请。
“希利安阁下?”
希利安回过神,已然到了德恩庄园门口。“没事。”
后来——
“希利安,你这个杀我雌父的坏虫!我永远不会,永远不会原谅你!!!”
希利安垂下眼遮住神情。
庄园大门两侧对称悬挂着丁香色风铃,黄昏的一线消失在天际却带来一丝暖风,轻轻拂过带着淡香,叮铃作响。
雄父留下的一切,理所当然由他继承。包括塞万穆斯,包括这座庄园,包括维斯特冕家数不清的星币和权力——他等了十八年,等来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它们攥进手里。
而塞万穆斯只是第一步。
“阁下,这是上季度的薪酬。”说着侍虫将一张烫金卡片递到他手中。
垂眸,希利安指尖轻抚过卡面,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背景是青莲色的棘刺藤蔓,像是随时会溢出浓稠剧毒无比的汁液,交缠着交叉的利刃。
希利安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其实对他们这些贴身侍虫来说并没有。
表情越冷,越显得那双眸子像湖心紫莲颤动的碎光,生出几分不自知的稚气与诱惑。
同为希利安身边四大侍虫的缇灵便有点荡漾。
他来希利安身边时间不长,却也是层层筛选出来的。
成年后的雄虫理应按等级匹配相应的侍虫,毕竟雄虫战斗力出名的弱。
希利安等级虽不是顶尖的那一批,但并不是所有的雌虫都看重等级。
就如他们这些侍虫来说,都是保护虫,不如保护个漂亮的,虽然主人的外貌不能当饭吃,但能让虫多吃两碗饭。
而缇灵又是希利安身边侍卫虫中身份最高的。
本身也是公爵嫡子,实力不俗的S级雌虫,只不过缇灵雌父诞下的虫崽太多,在成百位兄弟中便显得不起眼。
原本想着希利安潜力高,既然做不了雌君,借着侍虫的身份能接触到的顶级雄虫也多——毕竟顶级雄虫的配子不参与军功兑换。
这不,万一能孕育些高等级的虫崽,那可不就血赚。
他有家世,剩下需要的便只是虫崽的等级。
希利安正是缺了这一点,才不被家族承认,但凡他有个S级……算了,现在这样也好。
但凡希利安是S级,绝不会有缇灵能接近的机会。
就如希利安那位雄父当年,只是选侍虫都层层选拔、要求身家清白,即便如此也让世家们争得头破血流。
家世血统都好说,但基因等级可是实打实的,
毕竟帝星实行性别分流世系制,雌虫的后代,无论基因等级如何,姓氏直接锚定在雌君母系的血统线上,雌虫的所有后代都归属于雌亲家族的名下,成为家族武装势力、军功与领地的天然延伸。
即便没有生雄父的承认,能多一些家族助力也是好事。
而且……美貌可是天生的,光是想想能孕育同样出色基因的虫崽…
缇灵悄悄看了希利安一眼,小腹莫名发烫隐隐抽搐,舔着个脸没忍住开口:“您考虑娶雌侍吗?”
缇灵年纪不大,轮廓分明,眉眼间还残留着刚褪去少年气的清爽。
身材也丝毫不差,肌肉线条流畅,眉眼间既有些世家的贵气,又带着几分未学会隐藏的欲望,也算得上赏心悦目。
“滚。”
希利安身世不是什么秘密。十八年前,他的雄父,那位本该继承维斯特冕家族一切的王爵,抛下了身份高贵、权势滔天的雌君,抛下了尚在蛋中的他,与边缘星来的平民贱雌私奔。
导致他从未接受过雄虫信息素的投喂,出壳后仅有A级。
至于他雌父?把他往雄虫抚育所一丢,转身就去了星渊战场,从此音讯全无。
有人说他早已死在星渊污染区,有人说他只是逃避不被雄主喜欢的现实,不想回来。
但毫无疑问的是,没有任何一只虫想要他。
包括他的祖父,那位高高在上的维斯特冕公爵。也因为雄父私奔的事迁怒于他,每次都只满足他的要求,不肯露面,不屑于看他这个家族的耻辱。
希利安厌恶一切软弱无能的雄虫,更憎恨的想拆散他家庭的雌侍雌奴——虽然在这个社会里,它们被称为‘正常’。
但他极度厌恶这种,明知他有雌君还凑上来,不知廉耻、毫无底线的贱虫。
无关爱情。
缇灵垂下脑袋:“噢。”
他想,外界传希利安暴戾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听说希利安九岁那年就开始杀虫,之后更是暴虐成性,得罪他的虫往往活不过一周……他再次抬头,只看到小雄虫行走的背影。
希利安挺拔的身姿已经逐渐长成,略微清瘦又藏不住里面的锋芒。
像只暂时蛰伏的幼蝎,雪白的长发随着他一顿一顿的脚步轻轻摆动,散发着让虫止不住渴望的淡淡青莲香味。
缇灵不由得感叹,也幸好是生在帝星,要是边缘星,只怕早就被那些穷凶极恶的雌虫豢养起来。
用锁链困在床上没日没夜地索求,组建成巢穴一窝窝诞下——
“刺啦——”
随着破空声,一道银白划过,缇灵眼中呢喃的景色瞬间被血光一点点漫上。
缇灵下意识跪下,刺骨疼痛这才慢悠悠从半边脸上袭来,滴滴鲜红的血迹在雪白的地面汇聚成鲜红的梅,一只眼睛随即失去所有的光。
他却不觉畏惧,嘴角不由自主弯起弧度,舔了舔从眼窝淌下的血,另一只眼中的痴迷更甚。
谁说希利安脾气暴戾了!
这明明充满活力无比健康!瞧这挥尾钩的动作,干脆利索!!生命力可太旺盛了,这绝对!!绝对是一只无比强盛,充满生命力的雄虫!!!
也不怪外边雌虫一个比一个骂希利安骂得狠,私底下一张照片炒到了天价。
怕是关起门来将照片放大摆在床头最顺手的位置,夜半醒来指尖贴着那截雪白的颈侧一寸一寸地描过去,呼吸粗重把那张冷着脸的侧脸吻出一层水雾。
或跪在黑暗里仰着头,从那双半眯着的紫眸一路吻到制服的纽扣,一边骂他冷血残暴,一边抽搐。
他狂热地望着希利安决绝远去的背影,身旁的侍虫们也无一例外看着刚刚漂亮攻击无比傲慢的雄虫,心中的忠诚却更是肿胀难耐起来。
这就是弱肉强食到病入膏肓的虫族。
但一连串的不顺让希利安心情却愈加烦躁。
直到侍虫拉开厚重的雕花乌玄金大门,垂在大厅上方的宽大水晶灯折射着细细碎碎的光影,他也没看到自家雌君的身影。
这可太不尽责了。
“塞万穆斯呢?”希利安开口,眼眸又不自觉半眯起来,带着些许燥意。
雪发随着动作轻晃,那股诱人的青莲香又不自觉溢出,头上两个蝴蝶结微微松动要掉不掉的模样。
惹得侍虫慌忙低下头屏住呼吸。
塞万穆斯身为审判庭庭长自然繁忙,但往常都会在他回家之前候着,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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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利安脑中又莫名出现出门前塞万穆斯诡异的几句话,多疑的性格还是让他控制不住想法。
他试图把它们拧成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拧来拧去,拧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个声音说:是他。他读到了你的念头,替你动手了。他有感情,会为你自作主张,他超级爱你!!!
另一个声音立刻压上来:那又怎样?有感情的虫就会自作主张,自作主张就是失控。你控制不了一只主动做决定的虫。他要是有自己的想法绝对会走,和所有虫一样。
希利安攥了攥拳,指甲嵌进掌心,有点痛,却理不清念头。
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希望哪个是真的。
只知道若真是塞万穆斯干的,他就得收尾,得把这个烂摊子抹干净,然后狠狠!狠狠教育这个自作主张的雌虫!
当然,他的东西可不能用那种血腥残暴的刑具惩罚,这可是他的资产,可容不得损坏。
他要狠狠告诉塞万穆斯下次不许这样。
要让……他跪着!跪着抄一百遍不可以。规规矩矩一笔一划地写,写到他记住为止。
让他知道不可以。
让他明白得听他的话。
侍虫们面面相觑,片刻,一只年纪尚小的开了口:“刚刚好像看到塞万穆斯大人往卧室方向去了。”
“嗯。”希利安抬手示意。侍虫们纷纷退下后,他便抬脚往二楼的主卧走去。
希利安是个运用精神力极为熟练的雄虫,更别提成婚那天,与结婚证一同送到他面前的……
伸手按在门上,袖口微微滑落。
往时,这个位置会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和常年缠绕其上的蕾丝系带——那是雄父留给他的精神力稳定器,能在高强度审讯后帮他快速恢复状态。
但今天,系带被塞万穆斯拆下来,松松地系在了他头上,垂在耳侧乖戾地晃荡。
于是手腕上控制着塞万穆斯脖间项圈的操控器,便一览无余,嚣张地出现在手腕上。
雌虫一旦被扣上这种项圈,生死便全系在雄虫一念之间。意念催动,电流会瞬间贯入脊髓,让雌虫在瞬间瘫软如泥,丧失一切反抗能力。
这也是他相信塞万穆斯忠诚最重要的原因。
不然呢?
凭什么相信一只比他高三个等级的雌虫不会伤害他?
就凭爱吗?
呵。
希利安推开门,夜风卷着淡淡茉莉花香透过微开的菱形尖拱窗袭来,窗外则栽种着一排绿植,上面几朵紫色小花随着风轻轻摇曳,风带着薄纱帘在飘动。
整个房间就像塞万穆斯一样死板规矩。
连床头油画内容都是一只身穿繁复制服的雌虫,跪地背诵着雌虫守则。
却唯独不见塞万穆斯身影。
希利安注意到衣柜像是匆忙合上的,夹着半截衣角,不太像塞万穆斯的作风。
他走过去,打开衣柜。
不出所料,清一色是雄虫协会统一发放的制服。
就如塞万穆斯常年那样,永远穿着规矩死板的衣装,言行举止都像雌虫手册里复制粘贴的标准模板,无趣。
希利安忽然觉得自己也是够无聊的,众所周知雄保会培育出的雌虫没有灵魂,没有自我意识,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
他现在就好像怀疑一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怀疑他是不是杀了记者的凶手,一个没理由没动机的……装饰品。
关上门。
只一瞬间,希利安好似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瞳孔猛地一收,手中动作却没有停顿,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关上了门。
他转过身朝着浴室走去。
水声越来越清晰,那一丝血腥味好似错觉。
但生性多疑的希利安还是掏出匕首,藏在袖口中。
如果真是塞万穆斯干的,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
原谅他个虫蛋!
谁也不许碍着他的路!!!
“塞万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