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3465年,七月
烈日高悬,窗外传来聒噪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把最后一点风都压成热浪,闷得虫喘不过气。
透过一扇落于高塔的窗,传来新闻声响。
“全体虫族公民,午安。
今天是虫皇兰斯洛特陛下登基十周年的日子。十年来,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帝星政局平稳过渡,新旧交替有序推进,虫族正以空前的凝聚力迈向新的纪元。”
“星渊战线传来捷报。自星历3447年污染物大规模爆发以来,已连续十八年未有新的污染源溢出。原有污染区域在军部的持续清剿下正逐步收缩,边境星域的安全等级全面提升。”
“外交部以与星际联盟经过多轮磋商,已于本月正式签署矿产资源合作协议。根据协议内容,联盟方将向虫族开放三处高储量矿区的独家开采权。”
一位雌虫身影出现,定定站在电视前。
“雄保会纪检部今日通报,第三军团少将赫特因涉嫌伪造雄主死亡、非法囚禁雄虫长达二十年、转移隐匿涉案资产等多项重罪,已于今日凌晨被依法缉拿归案。
据纪检部披露,该案系雄保会近期重点督办案件之一,由纪检部议员希利安阁下亲自主持侦办,目前证据链已基本固定,不日将移交最高军事法庭审理。”
电视画面出现一只极为漂亮的雄虫。
他半蹲在地上,雪白的长发垂落身侧,末端几乎触到地面血泊边缘。
眼眸半垂着,手中匕首的刃面贴着一只雌虫的下颌,正往下淌着黏腻的暗红。
一滴一滴落进雄虫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原本洁白无瑕指缝往下坠。
“与此同时,关于希利安议员以A级之身入主议会的争议仍在持续,多位雄虫世家代表对其资质提出质疑。据悉,雄保会评议委员会已于近日启动相关复核程序——”
电视背景里忽然传来一声绝望的怒吼:
“希利安——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站在电视前的雌虫终于动了,他伸出手,落在光屏边缘,画面被拉到近景。
定格在那位漂亮雄虫身前,被军雌押解满身血污的雌虫身上。
很快,画面变成年轻的雄虫议员。
雄虫莲紫眼眸像一片被日光穿透幽暗湖水,身上沾了几滴血,落在正式议员制服上像几点暗色的花。
炎热的太阳落在身上,在他身上晕染上一层金,汗珠从额角滚落,浸透雪白的碎发,湿漉漉地黏在颊边,似掉落的泪水。
神圣又糜烂。
像一位从受难画中走出的圣子,狼狈未褪,骨子里却透出来的雪白与精致,依旧高贵矜贵地仰起头,迎着镜头,矜贵而疏离。
“……尽管争议不断,民间却呈现出相当程度的支持倾向。认为希利安议员在纪检部门的表现已超出A级雄虫的常规预期。部分民众与观察虫士将其视为虫族新一代接班虫中的有力候选者,称其'虽非S级,却已展现出超越等级格局的统治力'。”
“帝国新闻台将持续关注此案进展……”
雌虫按下电视按钮,屏幕暗了下去。漆黑的光屏上反射着不远处窗前,雄虫的倒影。
雄虫半依着窗框,一只手撑在窗沿上,雪白的长发从肩侧滑落,松松地覆住半边侧脸,露出颈侧那截细白的弧度。
背对着房间里的所有目光,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落在旁虫眼里是什么样子。
不同于新闻里疏离防备的姿态。眼眸水雾雾地,像含着半汪将溢未溢的春水,凝视着远方。
风不合时宜地吹进来,带起他发尾几缕雪色的丝。随着风儿轻轻摆动,散发着让虫止不住渴望的淡淡青莲香味。
肩上传来触感,希利安没有回头,任由身后的虫环腰解开他雪貂披风。
雌虫身上草药味从背后漫上来,将他盖住。
“雄主。”塞万穆斯声音永远如出一辙温柔的语调,温柔安静到曾经的希利安无数次忽略他也是一只雌虫。
一只,有价值的雌虫。
如今赫特已缉拿归案,只待转交审判庭。但媒体的报道才刚刚开始发酵,他必须确保每一篇报道都把他写成一个干净利落的执法者。权力这东西,一步没走对,前面的九十九步都能瞬间归零。
希利安没有回应,雌虫却早已习惯,自顾自解开希利安手腕上系着的浅绿色丝带。
一分为二,整齐地铺在掌心。
塞万穆斯手轻抚上希利安那一头雪发,指尖拢起一束发丝,悄无声息地挽了两圈。
晋升文件不久后便会落地,在此之前得确保万无一失。
左边蝴蝶结打好。塞万穆斯又拢起另一束发丝,打了个对称。
等正级批下来,就该着手推进下一件案子的立项。纪检部的权力需要持续不断的案件才能维持热度,他不能停下来。
右边蝴蝶结也落定。
两朵浅绿色丝带蝴蝶结,束起两侧雪发。乖巧地垂在希利安耳侧,随着雄虫的动作轻轻晃着,完美契合雌虫审美。
而希利安本虫对此浑然不觉,直到塞万穆斯手第三次靠近他的耳际——
希利安终于不耐烦了。
他偏过头,漂亮的眼眸从远方维斯特冕庄园的尖塔上收回来,落在塞万穆斯手里那朵紫色的小花上。
“你干什么?”
塞万穆斯解释道:“这是帝星当下流行的样式。”
准确地说,是帝星雄虫幼崽装扮大全上最流行的样式——隐藏版。
几乎每一套搭配都踩着虫族的萌点,而这套书籍的编制虫,也正是塞万穆斯。
当然,希利安从不看这些娱乐杂志。他是一个很随意的雄虫,对自己的穿着向来不上心,衣食住行自小都由抚育虫——噢,不。
现在应该叫雌君,照料。
塞万穆斯曾是他雄父在他雌父走之后,被家族安排的准雌君,后来雄父失联,婚事便不了了之。
可他本就是为了服侍维斯特冕家族雄虫而诞生的。于是照顾希利安的事,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
至于雌虫自己的意愿呢?当然,这就不在大家的考量范围内了。如果雄虫硬是想虚伪的问一句“你愿意吗?”
在帝星这逆天的生育率,家族的压迫下,绝大概率也会如雄虫满意的,得到一句:“愿意”。
所以决定结婚那天,只是再平平无奇的一天。
平凡到等希利安下课后,如日常考核那样随意签了个字,甚至用的羽毛笔都是随手抽出,墨水瓶里并不起眼的一支。
如此草率的,就决定了一只雌虫未来所有命运。
希利安没有制止,于是塞万穆斯将那朵紫色小花轻轻别在希利安耳后,顺势拢了拢垂落的发丝。
电视上本来浑身散发着威压的年轻议员雄虫,此刻耳后别着一朵柔嫩的小花。
蝴蝶结温柔束起两侧雪发,乖顺得像刚从春日祭典上走下来的少年。
任谁看了都只会想,是谁家漂亮虫崽跑出来了。
当然,可以的话希利安可不想把这种弱叽叽的花放耳后。
他更希望别的是匕首。
希利安走向沙发,往后一躺,后腰被恰到好处的抱枕托住,眼眸闭上。感到手被温柔地拉起,浸入温度正好的温水中,随后被抬起。
牵起他手的虫动作停一瞬,对方湿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手心上,带来微微的痒意。
似在嗅上边残存的血腥味,很快又再一次被按入水中,反复。
很快,换成柔软绸缎,一点一点擦拭着雄虫漂亮指节上的水珠。
直到那股湿意缓缓抚上脸,希利安才颤了颤又长又卷雪白睫毛,视线对焦在近在咫尺的雌虫脸上。
塞万穆斯俯身,像是在擦拭一件精致无比珍贵的玉器,一点一点用湿润绸帕拭去希利安眼睫尘气。
雄虫侧脸躲开,绸帕擦过脸颊边缘落了空,雌虫手顿了顿,随即跪在希利安面前。
手指熟练地抚上褪去自家雄主身上的衣物。
“您需要先洗漱吗?”
“不了,今晚克斯安蒂星还有一场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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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克斯安蒂星是所有帝星雄虫自小生活的地方,不同的是,大部分雄虫幼崽每周都有固定时间被双亲接回家,而希利安只有每周来的塞万穆斯。
塞万穆斯不自觉望向对方刚刚被他反复清洗的手上,残存旁虫的气味早已被他清洗。
重新缠上的,是他百里草木药香的信息素。悄无声息,痴痴黏黏缠上雄虫。
他开口:“是因为赫特的事吗?您已经因为这件案子忙了三十六天七小时了。”
希利安没有回答,任由塞万穆斯将他一缕发丝挽到耳后,显露出眼尾天色带着浅粉色印记。
不知是因为雌虫的触碰无法掩饰出来微微的潮红,还是本身就带着些胭脂色。
塞万穆斯无从分辨。
只想吻上。
终端不合时宜地响起,希利安随意晃了晃手腕接通,虚拟屏展开,对面出现文书记官。
文书记官手持登记薄,低着头语速恭敬:“希利安阁下,这是本次查封的资产清单初稿。实物与账目差额极大,证据链已经固定,明天一早移交最高军事法庭。
按照这个案子的级别和您最近几起案件的办结效率,等这桩落地,晋升正级的批复应该就快了。
秘书长那边已经透过口风,说会长对您近期的表现很满意。”
希利安漫不经心地开口:“嗯,送材料过去就好。”
“档案科说要跟您核实几处细节,明天上午……”
“今晚处理好。”
文书记官识趣地刚要结束终端,抬头一瞬间却对上自家主虫。
雄虫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两侧雪发被挽着,看起来乖巧又柔软。
偏偏冷着个脸,表情倨傲,一下就戳他萌点上。
【对方已截图】
希利安:“……你干什么?”
文书记官脸刷得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道歉,“抱歉抱歉,这就删。”
说着他低头猛戳终端屏幕,手忙脚乱地按删除键,半天点不到正确的。
还是塞万穆斯好心帮助了他。
伸手,淡绿色精神力穿透至对面,文书记官眼睁睁看着相册被无情的清空,包括之前珍藏的自家主虫的图片。
“谢谢审判庭长。”不等文书记官强忍着悲痛的声音传来。
塞万穆斯干脆利落结束视频通讯。
他目光落在眼前漂亮小雄子身上,轻声说道:“您看起来有些许疲惫。”
手上却没有停。
指腹沿着希利安肩线滑至胸前,将雄虫领口那枚别着的青莲色胸针取下来。
繁琐的正装终于被一层层卸下,这才露出内里柔软的少年轮廓。
希利安肩线还没完全长开,腰身收在衬衣里。
此刻最外层的束缚褪尽,那件交叉领口的柔软内衣便露了出来。
质地极薄,浅米色的缎面贴着皮肤,领口交叠沿着锁骨斜斜地交叉收进中缝,露出一小片泛着温热的胸口。
希利安只是冷漠地垂着眼睛,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他淡声道:“你多嘴了。”
却如塞万穆斯所愿,雄虫注意力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垂下眼,藏好那不该出现的情绪:“抱歉。”
嘴上道歉,语气却没有一丝起伏,总是同样的温柔语调,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书里的标准完美答案。
永远不会出错。
妒忌这个词,也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绝对完美的雌虫,无可挑剔的雌君。
毫无征兆。
希利安却伸手掐住了雌虫的脸。
力道不算轻,对方的颊肉在他指间微微变形,而塞万穆斯的身体却条件反射般跪了下去。
这个姿势暴露出雌虫脆弱白皙的脖颈,上面还戴着成婚时希利安亲手扣上的项圈,一笔一划,深浅不一。
是希利安亲手刻上的名字。
塞万穆斯乖顺地仰起脸,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齿间下压着湿润的红蠢蠢欲动:“要责罚我吗?雄主。”
似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