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道侣一心求死 > 24. 梦若浮生
    “阿若。”

    姜秾若抬头,果然见到扶光站在洞口,随后略弯腰,单膝蹲在她身前。

    蓝眸轻眨,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躲在假山溶洞内。

    “外头日晒,我在这纳凉。”她感受不到温度,但能感觉太阳光刺眼,烈日当空时总想躲在阴凉处。

    扶光点点头,与她一起并肩坐在地上。

    姜秾若叹了口气,快两日了,这次幻境稳得出奇,衣棠影始终面无表情地躺着,梅花树也依旧“本美树”地自言自语,她找不到破局之处,只能在府中游荡,却好像能在衣棠影院子外的任何地方被扶光发现。

    有时他与同伴一起,便只向她的方向微一侧首,有时他独自一人,就会走到她身边,话不算多,好像只是想和她站一起发呆。

    姜秾若发现谢晋衣的性格在现实和幻境中差别还挺大,扶光除了执拗地不愿走出山神庙,其余时候都是沉静、柔和、乖巧的,静水流深,光而不耀。现实里的谢晋衣却张扬得多,看人总是轻飘飘一瞥,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环境对于性格的塑造多么重要,谢晋衣大抵是欠一个坏师父在耳边天天念经。

    一只手突然伸在她眼前,其上是展开的油纸,内里托着三个小巧可爱的点心。

    做成圆滚滚的小猫球模样,枇杷大小,头顶两个尖尖角是耳朵,尾巴从身后绕到身前,焦糖色的圆眼,嘴巴还是“ω”形,萌得她心都要化了。

    “这是?”

    “是用木槿花做馅料的点心。”

    “哪买的?太可爱了吧!”

    扶光轻笑,没有回答,将小猫球往她手中递。

    姜秾若赶紧将手背到身后,喊住扶光:“扶光,多谢你,不过我……木槿花过敏!你自己吃吧。”

    她心中滴血,这么可爱的糕点,看得见却摸不到吃不了。

    眼前的手一顿,慢慢收了回去。

    “阿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扶光将点心收进袖中,继续好脾气地问。

    姜秾若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开口婉拒:“我辟谷了,为了清心净体,不吃东西。”

    扶光垂下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姜秾若感觉不能再摸鱼了,打算继续去衣棠影的院子晃荡,遂站起身和扶光告别:“我要去做任务啦,下次见哦。”

    扶光仰起脸,任洞外阳光洒在脸上,眼睫弯弯:“下次见。”

    熟悉的铃铛声远去,直至彻底消失。扶光放下嘴角,掏出油纸包,面无表情地将点心塞进嘴里。

    不好吃。

    ————————

    衣棠影竟然少见地出了房间,正坐在轮椅上,在海棠树下看阳葵练剑。

    姜秾若和梅花树站在一起,百无聊赖地聊天。

    “还是你这秃树有眼光,不像那两个秃树,只会围着丑海棠转。”

    “过奖。”

    “窗下那群丑花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丑花多作怪!”

    “嗯嗯。”

    “比海棠还讨厌,整个院子就他们吵吵嚷嚷,还有你这个秃树。我觉都睡不好了……”

    一朵粉色小花一蹦一蹦,慢慢蹦进院门。

    花,在蹦。

    姜秾若睁大眼,走到它跟前,发现是一只兰花螳螂。

    还没等她细瞧,异变陡生,这螳螂“砰”地变得巨大无比,眼冒红光,举着镰刀般的前足朝衣棠影冲去。

    “妖怪!”阳葵惊叫一声,握着小木剑挡在衣棠影前面。

    姜秾若就在它奔走的路径上,并没有躲,它碰不到她的,只是忧心衣棠影和阳葵,这螳螂精能把她们撕成碎片。

    眼见着螳螂精近在眼前,即将穿过她时,一道身影却挡在她身前,镰刀足从他前胸直贯后背。

    鲜血从背后的足尖滴落,姜秾若脑中空白一瞬:“扶光……”

    扶光一声未吭,挥剑将刺进他身体的妖足斩断,剑光一闪,姜秾若还没反应过来,螳螂精便被劈成两半,轰隆倒地,妖血洒得到处都是。

    “啊啊啊啊!!臭臭臭!什么臭东西洒我身上,我不香了……呕!”

    扶光背对姜秾若,将染血的剑掷在地上。

    “扶光!”姜秾若托住他胳膊,一时六神无主。

    他慢慢将脸转向她,薄唇紧抿,一串血珠斜溅在眼下,平添邪魅。

    “无事。”说完,他就要拔出妖足。

    “诶诶诶——别拔!你想流血流死吗?”姜秾若抱住他乱动的胳膊,操碎了心。

    “妖怪在这!”

    “已经死了?”

    “扶光!”

    衣家修士终于循着异动赶来,瞬间围住扶光。姜秾若赶紧放下扶光胳膊,穿过人群躲在梅树后。

    她从来不在第三人在场时和扶光接触,免得众人以为他疯了和空气讲话。方才是一时情急,忘了衣棠影她们在,不过她就抱了下他胳膊,不会引人起疑。

    一个弟子往扶光嘴里塞了颗丹药,疑惑道:“你怎么会被一个低阶妖精伤成这样?”

    扶光摇摇头,沉默地咽下药丸。

    “今天值守的是谁?竟然让一只螳螂精钻进来了!”

    “消消气,这是兰花螳螂,极擅隐匿。”

    “若不是扶光在,小姐有个好歹,你去劝少主消消气!”

    “额……”

    扶光朝梅树的方向眨了下眼,准备离去。

    “且慢。”衣棠影朝扶光的方向转动轮椅,众人以为她要向扶光致谢,纷纷让开路。

    扶光不卑不亢地站着,等她发话。

    “你为谁而伤?不存在的人?”

    低如蚊蚋的声音响在耳边,扶光缓缓掀开眼帘,蓝眸冷如冰湖。

    “有意思。”她勾起唇角,脸上黑鳞瞬间闪现又消失。

    梦若浮生,幻中生情,不过烟霞消散一场空。

    姜秾若看衣棠影和扶光说完悄悄话,就回了房间。扶光则被同伴扶走,应该是去疗伤了,短时间内身边会有人陪伴。

    她便跟着衣棠影进房间,看到她抚了下额头。

    “小姐,你不舒服吗?”阳葵担心小姐被螳螂精伤到了。

    “不。”衣棠影放下手,方才一瞬间她好似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时已在那个盲眼弟子身边。她见过他几次,但第一次看到那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感情到底是什么呢?莫名的疑惑出现在心里,好像她就该这个时候冒出这样的想法。她不明白爱情,同样不明白母亲为何会选择父亲做夫婿。

    她拿出一个木匣,这是母亲的遗物,她拿它装了母亲曾用过的小物件。

    在她盯着匣子发呆时,阳葵也趴在她轮椅的扶手上,忍不住摸一摸匣子上繁复的木雕彩绘。

    阳葵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她没有出声阻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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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女童摸到了什么,木匣竟然“咔哒”一声,弹开一个夹层,一本薄册子从夹层掉出。

    阳葵将它捡起,递到衣棠影手里。

    姜秾若也凑到衣棠影身边,看到册子上的字迹很眼熟,右下角写着小小的“霜”字。

    唔,衣氏先家主真的很喜欢写日记呢。

    “择婿非吾愿,举世皆庸人。然封印唯衣氏血裔可固,父亲自己不愿开枝散叶,反逼我招赘,随他折腾。”

    “陈氏虚伪可憎,与人珠胎暗结,又不愿和离,作势要溺死那襁褓婴孩。明知其惺惺作态,但稚子何辜?便养在府中,与棠棠作伴罢。待棠棠再大些,定将陈氏逐出府去。”

    “……”

    “小姐,你怎么了?”阳葵看小姐面色煞白,以为她腰脊又不舒服,倒出一枚止痛药丸递到她嘴边。

    衣棠影盯着手记,久久未动。

    姜秾若知道她内心绝对不平静,因为幻境又开始动荡,一切如波纹般开始扭曲。衣棠影的表情如浸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

    “阿姐,听说有只妖怪溜进来了,有没有伤到你?阿姐!”衣良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衣棠影猛地合上手记。

    “你在看什么,阿姐?”

    “没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幻境天旋地转,她来到舞仙渡,看到衣良夜如众星捧月般高居祭台,十八岁的少年锋芒初露,意气飞扬。衣棠影隐在暗处,望着平静的江水,眉心微蹙。

    “诶,衣大小姐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被顶替了位置,当然不高兴,上次可是她舞剑。”

    窃窃私语中,衣棠影宛若神游天外,置若罔闻。

    画面陡转,下一个幻境接踵而至。衣棠影一人坐在江边,滔滔江水奔流而过,冷不丁被人推入江中,回首望去,是唐风邪肆的眼。

    去死吧。

    他裂开嘴,无声嘲弄。

    姜秾若随衣棠影一起沉入江底,看到她双目紧密,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正当她焦躁之际,衣棠影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面容痛苦扭曲,好似在承受非人的痛楚。不久,她睁开眼睛,慢慢移开一只手,一颗蕴含黑雾的珠子出现在姜秾若眼中。

    姜秾若睁大眼,这是衣棠影催动摄魂蝶之前掏出的那颗珠子,只不过现在这颗珠子中的黑雾,比现实中的那颗浓郁得多。

    令人惊奇的是,眼下只有级细弱的黑雾在顺着手飘进衣棠影体内,更多的黑雾正源源不断涌进江底的黑暗中。

    衣棠影如鱼儿一般利落游动,手一转,光芒便从她指间四散开来。

    她不仅不瘫了,连法术都能使了。

    姜秾若还未感叹于衣棠影枯木逢春般的境遇,又被衣棠影照亮的江底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她看到一具庞大的尸骸正在源源不断地从那颗珠子中吸收黑雾。骨架森森,空洞的眼眶中仿佛即将燃起两团蓝焰,要将一切融进岩浆。

    这是还未破封、尚未苏醒的恶食妖蛟。

    随着黑雾涌动,一缕蓝焰在它头骨中突兀闪烁又消失。再过不久,它就要苏醒了。

    这颗珠子中的黑雾有问题,它不仅让灵髓被剖的衣棠影宛若正常修士一般施展法术,还被妖蛟吸收,帮助它从封印中苏醒。

    衣棠影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干净利落地将珠子拿走,随后游向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