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道侣一心求死 > 8. 败雪
    姜秾若和枣树下的弟子说了一声后,便一路问询着找去衣棠影的小院。

    衣棠影的院子大而僻静,她走到院门时,只见一位佩剑的少女迎上来,为她开了院门。

    少女瞧着稚气未脱,眉间隐含英气,姜秾若一眼便认出,她是广源楼为了衣棠影和唐风吵起来的姑娘。

    “少主方才派人过来,说宋氏花铺的姜姑娘会来探望小姐。想必您便是姜姑娘了。”少女笑意盈盈,“属下阳葵,是小姐的剑侍。”说话间,便将人领进房间。

    姜秾若进来后,觉得小院静得出奇,只闻啁啾鸟鸣,不闻人语。进了主卧,便听得几声闷闷的咳嗽。阳葵快步上前,将帐中一道纤瘦的人影扶起。

    姜秾若挎着花篮走到床前,一时不敢再进一步,帐中女子虚弱得似乎一碰就碎。

    “衣小姐,我是宋氏花铺的姜秾若,听闻小姐身体抱恙,我特地来看看你。宋伯父他们还托我给你带一篮冰魄霜夜,他们也很惦念你。”

    “姜姑娘,”衣棠影的声音冷而低,“你近一点,坐我旁边来。”

    阳葵早机灵地搬来一张圆凳,顺手接过花篮。姜秾若便依言坐在床边。

    坐近了,衣棠影的模样完全呈现在姜秾若眼里。只见她面无血色,清丽的脸庞在病气下如一捧灰败的雪,只有眸发漆黑,成为唯一的色彩点缀。

    姜秾若惊诧,衣棠影竟是一幅病入膏肓的模样,分明昨日精气神还十足,当众打飞了衣良夜的东西。

    “听下面的人说,宋氏换了位可亲可爱的姑娘来送花,一直没机会见,今日看到姑娘,果然让人一见生喜。”

    衣棠影还怪会夸人的,虽然听起来像说她是个看起来喜庆的人,但姜秾若仍然欣喜扭捏了几分。她抿唇回夸:“棠影小姐才是仙姿玉容,只是瘦了些,你要多保重身体。”

    衣棠影垂下眼睫,淡淡道:“不必忧心,只是昨日有些受惊,牵引出的老毛病罢了。”说完抬眸定定地看向她:“倒是姜姑娘才来城中不久便遭此祸事,可有受伤?之前听给我送花的人说,姑娘来衣府的途中遇袭了,是招惹了哪方妖物?”

    姜秾若惊讶于衣棠影对自己的关心,连多日前遇到两个稀奇古怪妖的事都知道。她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我没事,落水后我便记不起往事了,那些妖怪大抵是认错了人。”实际上她只是个刚穿越过来的小虾米,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嗯。”衣棠影伸手抚了下她的手腕,像是在不动声色的安抚,姜秾若只觉得如一线雪花落在腕上,片刻后又悄悄消融。

    “阳葵,倒些水来。”衣棠影说了几句话后,唇色更白了,强撑起身子想将剑侍喊进来。

    “衣小姐,你快躺好,我来吧。”姜秾若连忙将她扶住,待她靠回枕上,便来到不远处的圆桌上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欲将瓷杯递给衣棠影,衣棠影刚伸出手,怎料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杯子从二人手中倾覆,将她们的衣袖打湿,随后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姜秾若没想到好心办坏事,连声抱歉,掏出手帕帮她擦手。

    方才唤不进来的阳葵,总算听到了房中的动静,赶来收拾地上的狼藉。

    衣棠影看着姜秾若无措的样子,奇异地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病容之下宛若阳晴照雪。

    她轻轻推开姜秾若的手,道:“姜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都是孩子模样。”

    姜秾若疑惑地歪了歪头。

    衣棠影收起微笑,安慰道:“不必慌张,是我自己没有接住杯子,让你受惊了,我应该赔罪。”说完,不待姜秾若反应,就唤阳葵拿来一个锦盒。

    “不不不!”怎么突然演变成送礼了,这走向不对吧!

    “收下吧,”衣棠影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这是我母亲生前用知梦鸾的翎羽炼制的羽袖,可以护主人灵台清明,免受幻境梦魇的影响。”说完软倒在床上。

    “小姐!”阳葵惊呼,将锦盒往姜秾若怀中一塞,专心服侍起衣棠影用药。

    姜秾若怀疑被衣棠影的病做了局,不收下礼盒这咳嗽就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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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已是废人,将母亲的法器留在身边,也发挥不出半分效用。世人只知母亲剑术高强,不知她亦醉心炼器,只是降妖之途险恶,她一生少有空闲钻研此道。姜姑娘身体康健,来日若有缘踏入仙途,此物或许有所助力,那世人也能看到母亲的心血了。”

    一番拉扯后,衣棠影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姜秾若捧着锦盒站在院中,脑中还回响着衣棠影低冷的话语。

    阳葵伴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姐难得说这么多话,看起来很喜欢姜姑娘呢。”

    姜秾若弯起眼眸:“我也喜欢棠影小姐,外界传闻不实,她虽性冷,但实则很温柔。”

    阳葵委屈地垂下头:“那些人只听信一面之词,小姐本就命途多舛,还要忍受流言蜚语,这些年来越发不爱见人了。也就良夜少主能哄她偶尔出门散散心了。”

    姜秾若眨眨眼,回想起祭典上姐弟俩的相处模式,欲问又止。

    转脸不经意一瞥,竟然见到一大丛冰魄霜夜开在院中。

    来时匆匆,根本没注意观察衣棠影的院子,如今仔细一瞧,发现满院花木葳蕤,尤其是窗畔的冰魄霜夜格外鲜妍。

    “没想到衣府的花匠也会侍弄冰魄霜夜,我记得这花难伺候得很,得依着节气时令在夜里不同的时辰给它浇水修枝,否则不愿开花。既然府中有此能人,衣小姐怎么还从府外订花呢?”姜秾若走近花圃。

    阳葵挠挠头,纠结道:“这些都是良夜少主为小姐种的,但小姐好像不太喜欢。”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听说冰魄霜夜是先家主最喜爱的花,先家主去后,小姐总是睹花伤神。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家主不顾小姐反对,把府中的冰魄霜夜全铲去了。少主不忍心,在小姐的院中又亲手种下了它们。但小姐当时情绪很不稳定,把花全毁了。这些是良夜少主第二次种下的。

    “小姐说,毁坏的东西是复原不了的。所以尽管少主一直在想办法复刻先家主在时花圃的模样,但小姐对这些也不在意了。不过宋氏花铺的老夫妇是先家主在时的府中花匠,小姐一直很喜欢他们的花。”

    眼见越说阳葵的情绪越低落,姜秾若忙笑盈盈地挽住她的手:“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是铺子里负责送花给小姐的,等安定下来,我还每天给你们送花,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到时候可得请我进府喝杯茶。”

    阳葵稚气的脸庞总算挥去愁绪。

    两人寒暄片刻,阳葵正要送秾若出院子,远处便迎来闹哄哄的一帮人,眨眼就堵住了院门。

    打头的正是狐狸眼的唐风,他叉腰阴沉沉地一笑,喝问道:“衣棠影呢?又在装死是不是?”

    阳葵一见唐风就来气,持剑迎上去:“你这小人又来做什么,小姐病重歇下了,赶紧给我滚!”

    “哼!歇下了?拿这话骗骗我那单纯的侄儿便罢了,敢骗老子!府中死了人,刚好衣棠影昨晚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你说说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阳葵小脸紧绷,瘦小的身子挡在众人面前寸步不让,“小姐昨日受惊,病得都起不了床。只是听闻家主情况危急,拖着病体想去探望,结果轮椅陷在泥坑中,败了兴致不想去了,在原地等奴婢更换轮椅而已。”

    众人闻言,脸色微微扭曲。但按照衣棠影往日行事风格,确实做得出兴致来了看望老爹,轮椅脏了就败兴而归的事。

    唐风哪管三七二十一,狠狠推开阳葵就要冲进院子,“管你巧舌如簧,把衣棠影拉出来审问一顿不就清楚了,省得府内人心惶惶。”

    阳葵稳住身子,“唰”地一声拔剑出鞘:“你敢!”

    姜秾若深吸一气,可不敢让阳葵以一敌众。

    她压下阳葵执剑的手,挡在她身前笑道:“各位有话好说,勿要冲动。我方才探望过衣小姐,她确实病得极重,不可能是凶手的。”

    唐风冷哼一声:“你又算什么东西?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她微微一笑:“我叫姜秾若,昨日妖蛟现世,枣树下的岳仙长和衣少主认为我对追寻妖蛟的行踪有些用处,便邀请我进府帮忙。”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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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说假话,只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而已。毕竟妖蛟若真为了她进府自投罗网,怎么不算是一种帮助呢?

    唐风的狐狸眼愈发阴沉,妖蛟事关重大,若他真招惹了什么不知名的大人物,少主绝饶不了他。

    他身边的手下察言观色,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姜姑娘,我们绝没有为难衣小姐的意思。只是府内的陈管事今日一直没有现身,午后被人发现暴毙于房中,死相极惨,可能是仇杀。大家想了想陈管事得罪过的人里,只有小姐昨晚行踪可疑,故来一问究竟。还请姜姑娘帮忙将小姐请出来,也好还小姐清白。”

    “哦?”姜秾若疑惑,“一介管事,如何会得罪府中小姐,甚至惹得她拖着病体偷偷摸摸去仇杀?可真是罕事。”

    “这……”手下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阳葵忍不住怒意,骂道:“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仗着有人撑腰,看小姐孤苦无依便肆意欺压,你敢说出来以前是怎么欺负小姐的吗?临了遭了报应,又把屎盆子扣在小姐头上,呸!给我滚!”

    “敬酒不吃吃罚酒,跟她们废话什么,给我进去把衣棠影押走!”唐风同样耐心耗尽,拔出腰间的剑,一声令下,众人都冲了上来。

    “姜姑娘到我身后来!”阳葵一把将姜秾若护到身后,持剑抵挡对面的乌合之众。

    没想到她虽稚气未脱,但剑意凛然,虽以一敌众,却不落下风。但毕竟年幼,又要护着姜秾若,半刻钟后逐渐体力不支,脸不慎被划了一个血口。

    姜秾若默默捏紧了腰间铃铛。虽然不知道衣棠影和这些人有什么仇怨,但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落入他们手中怕是性命难保,而且阳葵一心护主,再打下去恐怕会受重伤。听阳葵的话,衣良夜对姐姐很关心,或许等他回来会有转机。

    不知道这个铃铛现在能不能起效。

    正胡乱想着,迎面一道剑气冲破阳葵的防护,向姜秾若劈来。她强装镇定地握紧铃铛,睁大双眼,果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上散开,如波纹般层层震荡,不仅挡下剑气,更在霎那间将众人震得仰倒在地。

    唐风惨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阴沉又畏惧地看向姜秾若。这股力量绝不可能是阳葵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施展的。

    姜秾若抚了抚衣袖,高深莫测道:“陪你们玩了半天,我也乏了。你们要拿衣小姐问罪的事,衣良夜知道吗?”

    唐风踉跄的站起来,啐了一口血沫,“这是夫人的意思。家主卧榻,少主奔波在外,府中自然由夫人做主。”

    姜秾若做出若有所思状:“衣氏名声响彻修真界,但我并未听说衣氏有位夫人呢。只听闻先家主是位女子,可惜早亡,如今是她的夫婿暂代家主之位。陈家主何时续弦了?难道陈家主打算卸下衣氏的名头,计划传位给良夜少主了吗?如此,我这外人不知道也不奇怪。”

    其余人一听此话,面色窘迫,连连摆手,那位擅长察言观色的手下硬着头皮道:“还请仙长勿怪,我家主人对先家主一往情深,对衣氏基业呕心沥血,绝没有另立门户的打算。只是先家主逝去多年,家主身边难免要人照料,纳了一位小夫人。”

    “既然如此,府中现在没有做主的人,你们吵吵嚷嚷地做什么?等衣良夜回来再定夺也不迟。还是你们心里有鬼,想趁城中动乱,衣良夜一时不察间对她做什么?”

    唐风闻言咬紧牙根,恨恨道:“好!那就等少主回来。衣棠影惯会装神弄鬼,如今握住了她的把柄,我看少主还怎么包庇她!”

    姜秾若一番狐假虎威,总算将一堆人给唬走了。

    她回身安抚了阳葵一番,顶着她敬佩又亮闪闪的眼神,叮嘱她好好涂药,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飘出了衣棠影的院子。

    唉,一时装x一时爽,该如何向身边人解释她哪来的法力呀。

    姜秾若愁闷地走在路上,还没想出一二,一个石子突然打中了她的膝盖,她身子一歪,“扑通”跌入了身旁的荷花池中。

    “……”谁暗算她?还有,这铃铛的护身效果难道要主动触发吗?不防落水呀!

    池水涌入口鼻,窒息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