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姜秾若已在城中见过许多修士,也有了穿到修仙界的实感。她想起城中张贴的许多针对修士的禁制,“城中似乎对修士束缚颇多,时间久了,恐怕不少人会像刚才那人一般逆反。”
“只是祭典这一段时间罢了,平常城中不会有那么多修仙人,衣氏管理起来绰绰有余。祭典时这些修士像马蜂一样涌进来,各种歪瓜裂枣奇形怪状的人都有,不管的严一点多一点,杀鸡儆猴,这些人能搅得大家都不得安生。
“比如原先没有禁飞令,这些修士什么稀奇古怪的灵器灵兽都御,乌泱泱地挤在天上,城里百姓和别处不一样,鲜少接触这些,要么又惊又怕,要么狂热追逐,引出不少乱子。听我娘说,今年过来的修士似乎比往常多,城内的管理也严许多。”
姜秾若见糯米神采飞扬,夸道:“你知道的真多。”
“哈哈一般一般,”糯米忽而掏出一个手绢,掩唇一笑,“还记得阿恒哥哥吗?就是在江边开酒楼的那家,他在楼里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城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今天他给我们留了顶楼的位置,否则我们可挤不上去。”
“啊~阿恒哥哥,你当面不是叫他吴老二吗?”
糯米尖叫一声,要掐姜秾若的嘴。
打打闹闹间,姜秾若瞥见墙头上蹲坐着一只黑猫,圆滚滚的眼睛望着她。
她立即止住了糯米,示意她安静。糯米也看见了黑猫,嘴长了张,无声又兴奋地叫了声。
姜秾若目光湛湛,开始隐秘地兴奋。为了征服这只小黑猫,她准备良久,今天必定一击即胜。
纤白的手从篮子中移出,渐渐拿出一把——猫薄荷!
没错,她苦寻多日,终于让她找到这个世界的猫薄荷,当她将这种植物放在城里的猫咪面前时,立即收获了所有猫的芳心,众猫无不如痴如醉。
随后,她便随身携带了猫薄荷。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么在意这只猫,也许是它实在可爱,也许是它眼中的嫌弃过于真情实感不似凡猫。
对,就是现在这个眼神。
黑猫鼻子动了动,忽然焦躁起来。还没等姜秾若反应过来,它便跳到了她的竹篮上。
她只觉得臂上一沉,手中的猫薄荷便被黑猫撕扯得枝叶翻飞零碎。
她吓了一跳,连将猫薄荷扔了出去,黑猫又跳下去狠狠踩了几脚,可怜的草像被鞭尸,七零八落地散在尘土里。
“这猫疯了?!”
“宝宝好厉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糯米诧异地看着拍手的姜秾若,欲言又止。
“糯米你不懂,这只小猫和其他猫不一样,很有灵性的。”姜秾若朝糯米眨眨眼。
虽然这小猫表现得确实疯批,但对于可能能听懂人话的猫,还是要多夸夸。
黑猫践踏完猫薄荷后,冷冷瞟了她一眼,转身便要走。
她赶紧说:“好猫咪,我这里有新鲜的花饼,要不要呀?”
黑猫扭过头,看着一脸殷勤的姜秾若。
她今日将看祭典当作出游,打扮了一番,梳着垂挂髻,髻上簪了朵淡紫的小花,发间飘下几根柔软的红色丝带,耳后编了几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胸前,一袭红白的裙子,红色和白色的丝绦从纤细的腰肢垂下,与白玉铃铛勾缠在一起,整个人有种稚嫩的明艳。
它动了动鼻子,在匆匆赶路的修士中,这两个咋呼的弱鸡好像一按就能被按死,最终改变主意,轻轻跃入姜秾若的篮子里,二人一猫便重新启程。
篮子里还有股猫薄荷的味道,它火大地挠着竹篮,施法将味道除去,仍然嫌弃地将头探在篮子外。
姜秾若见状,知道它受不了猫薄荷的味道,便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小猫咪都喜欢猫薄荷。”
小黑猫不理她,脑袋和身子叠在一起像两颗小煤球。
她将手伸进篮子里,不小心碰到了它毛茸茸的身子。
“!”“啪啪啪”黑猫瞬间给了她几爪子。
肉垫拍的,没有挠伤,力度倒是挺大的。
姜秾若委屈地将花饼递到黑猫嘴边,“我给你拿花饼呢。篮子就这么大,我不小心碰到你的。”
它圆圆的眼睛看了一眼微红的手背,将眼前的花饼咬过,埋头团在篮子里。
她看花饼缺了小小一角,忍不住又补充一句:“这个小猫咪不能多吃,尝尝味道就好了。”
它终于摇了摇尾巴,算作回应了。
————————
等二人一猫赶到舞仙渡,渡口已挤满了人,路边、沿江和建筑上插满了墨色绣鲲鹏的幡旗,迎风猎猎作响。
姜秾若踮脚从人群的肩膀上看去,只能看到如意江的江心架着一座高台,江上停了数艘威风的大船,再要细看,又被人群遮掩住了。抬头,则能看到许多修士或御剑,或乘坐一些稀奇的灵器灵兽,停留在如意河的上空,应是被破例允许御空观礼。
“糯米——糯米——姜姑娘——”
“是阿恒哥!”
糯米拉着姜秾若张望,果然看见吴恒在江边一座酒楼上招手。
姜秾若将竹篮抱在怀里,随糯米穿过挨挤的人群,来到酒楼。楼上高高挂着一个牌匾,上有吴恒亲笔所书“广源楼”三字。
吴恒已在楼下等着,三人打过招呼后便上了顶层。一路上来,只觉楼内热火朝天,所有窗户尽皆打开,靠江的窗围堵着许多人。
“让一让,麻烦让一下……”吴恒拨开一扇窗前的人群,露出一个靠窗的三座小桌,他取掉小桌上“已预约,勿坐”的小木牌,将糯米和姜秾若从人群分开的小口中推了进去,自己也挤进去,很快那道小口又迅速合上。
姜秾若抱着竹篮坐在窗边,身后桌旁围满了站着巴望窗外的人,不少人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面露欣羡。
“……大家似乎十分期待祭典。”
“那是自然,”吴恒昂起头,“镇厄祭典是我城最大的盛事,十年才举办一次,不止城中百姓期待已久,千里迢迢赶来的修士也不少。”
“这个祭典有什么独特之处吗?为什么许多修士也来观礼?”
“姜姑娘可曾注意修习什么的修士最多?”
姜秾若看着四周佩剑的修士,忽然明白了:“观看祭典对剑修有益?”
“答对啦,”糯米竖起大拇指,“大约八百年前,衣氏的武仪仙尊率众降伏了如意江中的大妖,最后用镇厄剑法将它镇在如意江底,就是那高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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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年前,封印开始松动,衣氏便开始举行镇厄祭典,不仅是为了祭祀武仪仙尊,祈求平安,祭典上还会由最厉害的衣家人施展镇厄剑法,加固封印。那些剑修,其实就是过来看良夜少主的剑舞的,镇厄剑法蕴藏近千年来衣氏翘楚的剑意心得,看一眼他们可赚大发了。是吧吴老二?”
吴恒也不生气,对姜秾若笑道:“仙门百家各有术法传承,若非门中弟子,其他人很少能接触到一门一家的术法精髓。衣氏以镇厄剑法名动天下,此次祭典,是难得的参悟机会。”
姜秾若看着江心高台,若有所思。
此时,高台的情状一览无余。绕台一周插了高高的衣氏幡旗,台子的东向摆放供桌、一尊巨大的青铜鼎和一个香炉,鼎中燃着赤色火焰,烟气袅袅,旁边摆放编钟、乐鼓等乐器。其余三面则有致地坐满了人,看衣着颜色,台上大大小小应有十余个门派世家。许多着墨色衫子的衣家人站在一旁,手捧鲜花、瓜果、牺牲、礼器等。在所有人正中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墨衣美髯的中年男子,想来便是暂代家主之位的陈恪忠。
不过,此时最显眼的却是衣绣金丝鲲鹏,一袭白色华服的衣良夜,他在角落里,正抚身和一位坐轮椅的女子说话。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神情,只看见女子肤色凝白,欺霜赛雪。
衣良夜从袖中掏出什么,递向女子,女子却一把将他的手打掉,东西飞出去,滚在地上。不待侍从反应,衣良夜便将东西捡起,仍回身耐心弯腰说着什么,女子又重重推了他一把。
姜秾若只觉得周围一静,随即细细密密的八卦声响在耳畔。
“啧啧啧……衣小姐架子还是那么大。”
“听说性子乖戾得很!”
“她算什么?一个残废也敢这么下良夜少主的面子。”
“嘘嘘,这可说不得,当心良夜少主抽你。”
“良夜少主真是顶顶的好人。”
“可不是,全靠他我们才过上这么安稳的日子……”
吴恒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举到嘴边。
糯米拍了他手臂一下,“好端端地叹什么气?”
“哎哎……”茶杯里的水洒了吴恒满手,他放下茶杯说:“我在叹造化弄人,衣小姐曾经也是那么多人崇敬的衣少主,如今却声名狼藉。”
糯米倒不甚在意,“她确实不幸,可如今乖张暴戾也是真。说不定她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姜秾若捧着脸道:“身体已经遭受痛苦了,难道心里还要憋着自己吗?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发疯就发疯,心里也好受些。”
吴恒挠挠头,侧身看向窗外。
“快看,良夜少主要剑舞祭祀了。”
众人议论间,祭典已经开始了。庄严的钟鼓乐声中,衣良夜站在青铜鼎前,起了一个剑式,霎那间天地风云为之一静,他凌空而起,姿态睥睨,剑招简洁却威势森严,又有灵动文雅之态。
姜秾若看不懂,却觉得招式中似乎奥秘无穷。
“好快呀!不愧是良夜少主。”糯米满脸崇拜。
很快吗?
姜秾若有些疑惑,这剑法不是简洁庄严的吗?
疑惑间,黑猫从篮中探出脑袋,冰蓝的圆眼望向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