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宸行天下 > 30. 【迷醉】
    楚陌离蹲在廊道前的栏杆处,一只手扶着廊柱,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半晌都说不出话。

    萧宿还是第一次见他喝醉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紧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

    于益珩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晕沉的脑袋,平日里清明的眼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泛红,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软了几分,“就是头晕的厉害,现下里没什么力气罢了,休息一会儿就能好。”

    这酒……果然是有些问题。

    为了表示燔烯坛对三通教的重视和诚意,涂商特意带了几十瓶西风秦酒来给高疆余送行。

    可这酒液刚一入口,于益珩就觉察出了不对。

    太烈了。

    西风秦酒,是燔烯坛的特产,以甘甜醇厚著称,所以不应该会这么烈的。

    他咂了咂嘴,仔细品味这酒里的味道。

    听雪阁是暗杀门派,里面除了刺客、死士、密探、机关师、机械师之外,还会培养大量的毒师和蛊师,于益珩虽然在医药方面完全没有天赋,不过他的舌头倒是好使的很,里面有没有放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只要一尝,便能尝出来。

    八十年的陈酿,所有的味道都已融为一体,可是在这醇厚的气味里,却隐藏着一丝苦涩的气息。

    里面被人放了东西。

    不过从经验来判断,既不是毒药也不是补药,应该对身体没有坏处,不过出于谨慎,除了前两轮,他拦下了所有敬给萧宿的酒。

    萧宿的酒量很差,喝不了多少就会头晕目眩,如果这酒真有问题,他估计就得一杯倒。

    于益珩不怕那些,他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喝酒如饮牛,丝毫不惧。

    ——这只是他一个时辰前的想法。

    现在他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平时运转自如的灵力都像是裹了层棉絮,提不起半分劲,只能在宴会散去后,靠在这儿吹会儿晚风醒酒。

    萧宿皱着眉蹲到他身边,指尖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你的身体在发烫,涂祭司的酒真是够厉害,连你都撑不住。”

    于益珩额头抵在手背上,整个人晕眩的厉害。

    他身中半月沉霄,体质阴寒,再烈的酒喝下去也只能暖身,断不会……出现这种被下了春药的症状。

    而且看其它人的模样,只是脚步较平时更虚浮一些,醉的更快一些,其余并无异常。

    所以这酒里面加的料,应当是针对特定体质的人,否则便没什么效果。

    对方是趁着自己来的吗?

    这应该不太可能。

    浔阳楚家的护卫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将宅院把守的密不透风,而且萧宿现在武功长进很快,想趁机接近自己,得先绕过他的防线,无论怎么看,风险都很高。

    他微微合上眼帘,明明意识清醒,可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只是稍微抬了抬手,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四公子。”

    于益珩声如蚊呐,萧宿不得不凑在他的耳边,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扶我回去吧……我现在……晕的厉害,走不动路……”

    萧宿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将人架起来,于益珩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肩上,一吐一吸间都是酒气。

    他不敢耽搁,连拖带拽,连拉带背,等把他带回房间时,早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静儿一直在房间里等候萧宿归来,眼见于益珩醉成这样也是非常惊讶,赶紧去了后厨,烧了一碗醒酒汤。

    喂汤的过程倒是很顺利,于益珩意识尚在,只是身体不能动,也知道萧宿对他没有恶意,便也任由他来摆弄。

    醉酒之人最好的疏解方式还是休息,在把于益珩弄到床上后,萧宿便让静儿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自己则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床榻边。

    就算是后知后觉,萧宿也察觉到了不对。

    楚陌离是个很警觉的人,哪怕是在熟睡中也会紧紧攥着匕首,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也会立刻清醒过来。

    可刚刚自己在搬动他的时候,他几乎毫无知觉,虽然还能开口对话,但是动作却很是无力,几乎没有办法自主行动。

    难怪今日他无论如何,都不让自己碰一滴酒水,这酒连他都扛不住,更不用说自己。

    果然不愧是修真界排的上号的名酒,连楚陌离都扛不住,更遑论是自己。

    萧宿用手撑着脸,看着于益珩脸上的面具发呆。

    红色,从于益珩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下颚,这酒后劲不小,他身上燥热的厉害,不自觉地摸着滚烫的后颈。

    萧宿从井水里取来冰块,用棉布包好,放在他的肩侧,缓解他的不适。

    不经意间,他的护腕勾住了于益珩脑后的绳索,待他起身时,那张常年佩戴在于益珩脸上,从不离身的面具,轻飘飘的掉落在地。

    萧宿手中的冰块差点掉到地上:“!!!!”

    他的容貌生得极清俊,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清晰,眼尾那点因为醉酒晕出来的红,反倒添了几分平日里绝没有的软意,完全是一位翩翩公子。

    真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难怪他要整日带着面具!就凭这张脸,怕是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围的水泄不通,不知道得有多少名门淑女、世家千金为他倾倒!

    萧宿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他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把面具给他戴回去。

    在萧宿看不见的角落,于益珩攥紧的拳头慢慢松了开来。

    他根本就睡不着,刚刚面具掉落的一瞬间,他立刻就清醒了一半,几乎是将手指捏碎,才忍住没有立刻暴起捏断他的脖子。

    他是一名杀手,面容本就应该隐藏在黑暗中,否则便极有可能杀人不成,反被人杀。

    所以只有极少数的人见过他的容颜。

    但凡是想要对他面具下手之人,无一例外,都被他当场干掉了。

    所以他刚刚非常认真地有在考虑,要不要把萧宿也列入尸体的行列。

    但出乎意料的是,萧宿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多余举措,只是默默捡起了面具,并且把它戴了回去,呼吸平静,就好像只是给他整理衣襟,然后不小心打了个死结一般。

    于益珩翻了个身,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了,但是千万不要让我逮到下一次,否则,我定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待他的意识再次回笼,时间已经来到了次日的午时。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对于益珩来说还真是难得的体验。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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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睡得这么熟是什么时候了,从开始学习成为杀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般放松的时刻,也不允许自己有所放松。

    喉中一片苦涩,看样子在自己熟睡时,又被灌了什么解酒的汤药,现下嘴里全是淡淡的药味。

    身上的燥热已经彻底销退,只是灵力运转尚有滞涩,好在今天没有比试,不会影响什么。

    萧宿不在房间,守在他身边的,是堇沫。

    “二公子,您醒了?”

    她如此称呼,便是有悄悄话要说,于益珩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堇沫立刻会意,端来了一盆清水,他便以水扑了扑脖颈,总算是清醒了些。

    “说。”

    “小姐很关心你,所以特意命奴婢在此照料,你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适吗?”

    于益珩接过布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她,“没什么大碍,就是脑袋还有些发沉,你有别的事吗?”

    堇沫小心翼翼地往远门前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这才低低地说道。

    “今天上午,小姐和萧四公子一起去送高教主,高教主有问起你的情况,四公子说你还在醉酒,高教主便开了一个解酒的方子,让奴婢煎给您服用。”

    原来方桌上的半碗药渣,是高疆余的手笔,难怪这味道和昨天静儿煮的完全不同,看病还是得找医师啊。

    “还有别的吗?”

    “萧四公子说,今天的擂台比武,没有见到李丹云姑娘,也没有看到任何胡月李氏的女修,小姐便打听了一下,发现胡月山庄连彩头都没药,直接宣布退出了炎山狝猎,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全都离开了。”

    于益珩指尖一顿,擦拭布巾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什么?”

    堇沫压低声音点头:“消息已经传开了,说是李丹云姑娘昨夜受了凉,突发高热,根本撑不住继续比试,索性干脆直接退出,回到胡月山庄养病去了。”

    于益珩眉峰微蹙,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巾。

    这明显是胡月山庄放出的烟雾弹。

    李丹云不管怎么说也是修道人士,昨天的擂台比试,晚上的送行酒都看不出什么异常,甚至她还因为高疆余而多喝了几杯,高教主的人品是一等一的好,性格也很温和,很招女修们的喜欢。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她们做出如此决定,直接甩了燔烯坛的脸色抬腿走人?

    “既然说是身体不适,她没有请高教主前去诊治?”

    堇沫摇了摇头,“最奇怪的便是这一点,她们是在高教主离开前就已先行回了胡月山庄,高教主还能有时间给您开解酒的汤药,不可能没有时间去给她诊治,胡月山庄离开前没有通知任何人,等燔烯坛着人询问时才给出来‘李姑娘受凉’这个理由,非常敷衍,”

    于益珩颔首,抚摸着自己的面具,问:“燔烯坛那边是什么反应?”

    “涂祭司并没有深究,也没有取消胡月山庄和三通教的名次,并且还安排人专门给她们送去了草药,只是都被胡月山庄退回了,理由是携带不方便。”

    于益珩垂眸思索。

    胡月山庄走得仓促,刻意避开了所有人,也没有给燔烯坛面子,说明她们内部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多停留一日便会多一分风险,所以才会早早离开。

    会和昨晚的宴饮有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