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商在一篇祝贺声中走回高台。
他已经是鼎鼎有名的大祭司,所以只参加这一场,这样便能将更多的机会留给年轻人。
而且,他还得向另一个人汇报自己的“战果”。
“感觉怎么样?”段炜一挥手,登时便有一名侍女上前,手中端着一杯温酒。
涂商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擦了擦嘴角,眉宇间凝着未散的冷冽,“李丹云年少英姿,最多五年,她的武功就能远超于我。”
段炜指尖敲着桌案,慢条斯理地说:“胡月李氏藏的有够深呵,十四岁觉醒风属,还能从你的收下走过三十招,实力可观。”
涂商撩起衣袍,随意地坐在了案几边缘,“这姑娘心气极傲,半点不肯服软,想来胡月庄主对她也是寄予厚望,今日这一场切磋,也算把她的底摸得差不多了。”
“胡月山庄,你觉得如何?”
“不好惹,你瞧——”
台下掌声雷动,几名胡月山庄的女修也陆陆续续拿下胜利,而在距离看台最远的擂台,高疆余已经对上了萧定,看起来被压制的非常厉害,估计再有一会儿便能分出胜负。
胡月山庄庄主是个女人,所以她手下也是女修居多,并且各个都是能手,不是一般的散修所能相提并论的。
涂商压低了嗓音,小声道:“这些个女修各个身手了得哦,不是只有李丹云一人比较难办,方才交手,李丹云很明显面服心不服,虽然胡月山庄其他的长老们有跟她使眼色,但是我并未觉得,他们愿意受到我们的辖制。”
这礼数看着还算周全,可骨子里的不敬与叛逆却怎么都藏不住,只是碍于眼下局势,选择了暂时蛰伏。
段炜抚摸着胡须,眼眸锐利:“既然如此,我们需要早些准备,防止养虎为患。”
涂商眼光有一闪而过的狠戾,“与其日后费心费力去牵制,倒不如趁早出手,直接毁了她们以绝后患。”
段炜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寒色,“你打算如何去做。”
涂商稍稍扬了扬下巴,指向最远处的那座擂台,“高教主已经采到了他所需要的草药,后日便要离开燔烯,他已经邀请了比较相熟的世家子弟晚间去山外吃酒,李丹云和我,都在邀请之列。”
“坛主可以放心,过了今晚,那胡月山庄必定会自乱阵脚,坛主只需要耐心等待。”
——————
最远处的擂台上。
萧察立在场地中央,衣袂微扬,神色从容,对面的高疆余气息紊乱,几番交手下来早已力竭不支。
萧察嗤笑一声,抱臂立在场中:“高教主真是废物啊,看你这人高马大的模样,武艺也不过如此。”
高疆余扶着自己的肩膀,刚刚被萧察一拳击中手臂,震得他半个身体都在发麻,这才慢慢败下阵来,“五公子少年英姿,疆余敬佩。”
萧察仰了仰头,用鼻尖吐出一口浊气,“我看你年纪也不大,竟然在我手下走不过十五招,哼,你也只配研究研究草药,至于这武器,还是不要再碰了,实在是对宝物的不尊重。”
高疆余武艺不精,但其手持的武器却是一样宝贝。
那是一条数尺长的软鞭,状如藤蔓,通体呈现绿色,名为苏瑾。
这苏瑾鞭是三通教祖传下来的宝贝,也是历任三通教主的传承信物,于他们而言极为重要。
听到对方如此侮辱,就算是个好人也会发怒,高疆余亦是,他手中的软鞭一闪一闪,眼瞅着随时都要发动突袭。
但是他没有。
不过片刻钟的恼怒,高疆余就收回软鞭,将所有的怒火都压了下去,然后拱了拱手,赔笑道:“疆余不过是一届医师,本就不擅长舞刀弄枪,今日比试不过是按规矩到场,自然比不上五公子功底深厚。”
萧察仿佛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而是把玩着手里的宝剑,戏谑道:“既然是知道自己是个废物,就应该早点认输,而不是还在这里苦苦挣扎,白白惹人笑话。”
台下登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高疆余医术甚好,在炎山狝猎期间救治了不少被妖物所伤的修士,口碑极好,可是问宸教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咄咄相逼,一次两次还好,这次数多了之后,难免会招惹是非。
萧定禁不住皱了皱眉。
他对于高疆余倒是没什么评判,一个医师而已,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觉得,如果再任由萧察这样闹下去,问宸教的面子怕是不这么好看。
萧宿同样也感觉到了不适。
高疆余每日晚间都会来浔阳楚家,给楚梦槐和静儿调养身体,顺道看看萧宿的伤,所以高疆余和萧宿还有于益珩都很熟。
于益珩不怎么喜欢喝旁人接触,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萧宿和他一起闲聊。
而萧宿……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并不怎么认可。
有必要打压一下他的气焰,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于益珩纹丝未动。一直站在距离擂台不远处的地方观看,萧宿拨开人流向前,总算是挤到他的身边,“陌离,你准备的怎么样?下一场可就轮到你了!”
于益珩先是“嗯”了一声,随后察觉到了不对,立刻去摸袖口里的木签,上面的数字已经莫名减少了两个,刚好是排在高疆余之后,萧定之前。
他仔细嗅了嗅,这上面还有一股脂粉的味道,确定不是自己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给换的?”
萧宿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道,“我换什么啊,那签子一直在你的口袋里,我怎么可能换的到。”
于益珩冷冷地瞧着对方。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纵着他了,不知不觉间,警惕性已经下降了这么多,连什么时候被他掏了兜都不知道。
“你就这么想让萧定吃瘪?”
从第一次猎场骑射开始,他就在有意或者无意地针对问宸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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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把自己当成萧氏子弟。
到底是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怨呢?还是就单纯的不喜欢这几位兄弟,总想让他们出丑。
不过说句实话,他也不怎么看得上萧定和萧察,萧定是个武夫,心思直率倒是还好,那萧察妥妥的就是个混账,对兄弟下狠手,对弱小者予欺凌,于益珩自诩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没有到他那个地步,望之而令人生厌。
“我想不想给他的教训,这并不重要。”萧宿抱着手臂,眼底透露出狡黠的光彩,“重要的是陌离你怎么想,下一场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你不上场的话,就会直接判负,陌离虽然对这擂台比武的结果不感兴趣,不过你若是输了,以我五弟的性子,他会瞧得起浔阳楚家吗?如果你们浔阳楚家还想和问宸教好好做生意,这场比试,就只能赢,不能输。”
“不能输?四公子此言差矣。”于益珩并不恼怒,语气淡漠而疏离,“如果我赢下萧二公子,让你们问宸教输了面子,这生意怕是才会被你们刁难吧。”
“怎么会呢?陌离把我们问宸教当什么了,无论怎样,问宸教都是统领一方的修真门派,如果只为了区区一场比试而和你们计较,那才会真的让人瞧不起,就算我那几个兄弟心怀不满,也动摇不了大局——这问宸教,还不由他说了算。”
萧宿上前半步,继续软磨硬泡,语气恳切又执拗:“陌离,你看我五弟这般目中无人,无非就是仗着他有个能包容他一切的兄长罢了,你看无论他和疆余说什么,我二哥都没有反驳不是?你修为高深,上台与我二哥比试一番,杀杀他们的锐气,大家都知道疆余在给梦夫人问诊,你出面,替他出个头,也合情合理,不是吗?”
“还是说——陌离愿意甘居人下,做他们的垫脚石吗?”
这人如此软硬兼施,倒还真是一副好口才,把人拿捏的死死的,好像无论自己这么做,都只有上场并赢下比试这一条路。
于益珩正了正面具,说,“我若是能顺你所愿,赢下比试,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萧宿拍了拍胸口,说:“我会帮你找到柳升龙,那日我曾和他有过正面交锋,对他的长相和身材都有印象,你一个人找,肯定比不上两个人一起找,反正我也不会参加后面几天的比试,给你跑跑腿,找找人,还是能做到的。”
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承诺,于益珩拉紧面具绑带,说,“好,我等你的消息。”
他一个纵跃跳上高台,萧定已经在台上等候多时,见到于益珩的一瞬间也是颇有意外,“楚侍卫?我的对手应该不是你。”
“在下作为浔阳楚家的护卫,需要随侍梦夫人左右,不能参加多场比试,所以自然要选择强者作为我的对手。”于益珩将木签交给判官,说,“在下已经与您的对手互换了木签,本次擂台比试,只规定了各自所处的擂台,并未禁止众人做交换,反正都是要打,那选择一个足够份量的对手,也不枉我楚陌离上台比试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