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擂台比武在万众期待中展开序幕。
燔烯坛总共设立了五个擂台,通过抽签的方式划定各自的擂台,除却第一轮所有修士必须上场对身外,其余时间,各家可以自由比武,并且不记名次,只记胜场,为的就是方便各家修士来回切磋武功,让赢者赢得痛快,输者也输的心服口服。
五日后,外侧的四个擂台将会改造成看台,只留下最中央的那一个,而在前五日比试中胜场次数最多的四人,将会进行最后的角逐,最后胜利的那人,燔烯坛会以本坛至宝——火晶石相赠。
李丹云一袭橙红色的紧身劲装,不持兵刃,手腕轻转间,将一条白绫舞得宛若灵蛇,直直缠住对手的脚踝,她借力一扯,那人登时便被拽倒在地!随后李丹云旋身飞起,一个旋踢,便将对手扫下高台。
“好!!”
擂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铺天盖地,李丹云举起手臂,绕场一周,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
这已经是她拿下的第七场比赛,一条白绫收放自如,依旧无人能在她的手下走过二十招。
刚刚被她踢下场的对手扶着腰站起身,对着台中央的李丹云拱手认输,脸上没有半点怨怼。
高疆余站在旗杆下,目不斜视,静静地欣赏着那自信明艳的身影。
他抽到的擂台在场地的另一侧,距离比试开始也有段时间,所以他便悄悄跑了过来,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不想错过她的任何一场比试。
他喉间发紧,对旁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只觉得自己的那颗心,已经飘到了擂台上,落在那神采飞扬的眉眼间。
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那是这世间最艳丽的女子,再没有任何一人能和她相提并论。
判官敲了声锣,示意下一位比试者进场。
“李姑娘真是好功夫。”
燔烯坛大祭司涂商抚着胡须,慢慢走上高台,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整个比武场,“姑娘的‘流云飞袖’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就能有这般修为,真是后生可畏啊!”
李丹云一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大大方方地笑道:“涂祭司过奖了,祭司可是要上场比试?您的擂台可不在这里。”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谁都知道涂祭司一身火属功夫出神入化,断不是李丹云这样的年轻女子能相提并论的,
燔烯坛绝不是有意挑起纷争,他们是想试探李丹云的底,还是对胡月山庄的认可呢?
涂商上前一步。微微拱手,手中握着一根木签:“炎山狝猎中,姑娘风采过人,着实惊艳,令人心神向往,所以我呢便同他人换了签,只为上台向姑娘讨教。”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涂商会主动对一个晚辈出手,高疆余眉头猛地拧起,不自觉往前踏了两步,指节攥得微微发白。
李丹云依旧屹立在擂台中央,白绫在手腕转了半圈,笑意不改:“涂祭司武功高强,听说已经将火属练就至第七重,我这点微末功夫,怕是要在祭司面前献丑了。”
涂商笑着摇了摇头,抬手一招,一把通体赤红的宝剑应声而出,正是他的贴身佩剑——明武剑。
“李姑娘不必谦虚,刚刚那一场比试我看得分明,姑娘招式灵动应变迅猛,我不过是讨教一场,输赢都是无妨。”
李丹云见状也不再客气,两条丈许长的白绫带自袖中伸出,无风自动,“祭司既然有心指点,丹云自当奉陪,只是刀枪无眼,若是不小心误伤了祭司,还请祭司莫怪!”
判官猛地敲响铜锣,示意比试开始!
最先行动的是李丹云。
她足尖轻点,一袭白绫带着劲风向涂商的面门而去,眼眸间全然没有半分怯意!
涂商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伸手在白绫上轻轻一波,便化解了迎面而来的攻势。
力量比自己想象的要弱,她这一击试探成分居多,大约也是想摸摸自己的底。
李丹云面露惊诧。
自己刚刚用了七分的灵力,可涂商剑未出鞘,便将攻击化于无形之中,属实出乎自己意料。
既然如此,那自己便不会再留手了!
她的掌心凝出银白色的光芒,将一身的灵力藏于清风流云中!
李丹云腾空而起,周身隐隐萦绕着细碎的风旋气流,垂落的白绫骤然活了过来,裹挟着凌厉的罡风,一左一右,直取涂商侧肋!
她觉醒了风属灵力!
涂商是在二十六岁时觉醒出火属属性,而李丹云现在不过十四岁,竟然已经一只脚迈入了武学下一阶段,就是称作天才也不为过。
涂商眼底乍寒,不闪不避,只听“铮”的一声轻响,明武剑骤然出鞘!他的掌心燃起一股火灵之力,三尺剑身登时覆盖上了一层赤红光晕!
他的剑法端正凌厉,走的是大开大合的破局之路,面对两道袭来的风绫,一剑横斩!
“叮——”
剑绫相交,并无金石刺耳之音,反倒生出一阵绵密震颤。
灼热的火焰被风劲层层卸开,柔韧白绫未曾被剑锋划伤,反倒借着风势缠上涂商的剑身,紧紧锁绕,试图困住他的火焰招式。
李丹云凌空旋身,裙袂翻飞如云卷霞舒,周身风势愈发汹涌。她五指轻拢,引风催绫,白绫越缠越紧,唇畔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柔劲克刚锋,正是她武学精髓。
一旦兵刃被锁,便再无出手余地。
涂商眸光微沉,却不见半分慌乱。
这白绫招式灵动诡谲,借风造势、随风形变,不似刀剑刚猛,却藏着缠、锁、扫、绕的精妙杀机,绵里藏锋,防不胜防。
有点意思。
涂商握紧剑柄,猛地旋拧,以剑身带动白绫飞速轮转,卷起道道火色涡旋!绵柔的风劲被火焰硬生生搅散,紧绷的绫身泛起波动,涂商趁势踏前一步,身形疾进,剑光斜斜掠上,精准集中白绫的中段,顿时便卸掉了白绫一半的力道!
这明武剑是由火晶石直接铸成的名剑,绝不是一般的武器所能抗衡的,李丹云咬咬牙,即刻变招,不再与明武剑硬抗,而是趁着火焰还未蔓延至她身前时,引风收绫,在身前织成一道细密雪白绫网,硬生生地将所有的灼热格挡在外!
台下众人只见那白绫层层叠叠,几乎将女子全身笼罩,不由得齐声惊呼起来。
“李姑娘!”高疆余刚一开口,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捂住了嘴,他又惊又怒,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同时右脚向对方的膝盖踢去,想要将对方惯倒在地。
“哎,别掐我的手。”
高疆余的动作停在半空,不由得惊诧道:“萧四公子?”
萧宿将人拉到一边,擂台之下人声鼎沸,他们刚刚离开,便有大队的人马挤上前,转眼便将那擂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待高疆余转头再去看,已经看不到擂台上翻飞的人影了。
高疆余不由得气恼道:“萧四公子,你拉着我做什么。”
萧宿脸上冒着薄汗,刚刚他硬挤入人群中把他拽出来,着实是费了一番的功夫:“做什么,瞧你那着急忙慌的样子,是怕李姑娘输了,还是怕涂祭司伤了李姑娘?你挤到那么往前的地方,难道还能打断台上的比试不成?”
高疆余本就不善言辞,被他这样夺命连环问了一波,登时哑口无言:“我——”
萧宿拍了拍手,朗声笑道:“好啦好啦,你的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再不露面,别人可就要腹诽了,这段时间李姑娘和你走的近,已经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你不想给李姑娘添麻烦的话,就不要再往前走了。”
高疆余攥了攥拳,沉吟片刻,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李丹云对他实在是过于偏爱,就算知道她只是不忿于一名医师被旁人欺负,可是这明目张胆的维护,也属实招来了一番非遗,他三通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治病救人,但是对于李丹云来说,却未必是好事。
“而且你的比试也快开始了,不赶紧回去的话,可是要被人怪罪的。”
高疆余看了看墙角的水滴漏,问:“你比完了吗?”
“早就比完了。”
萧宿笑道,对手是个在猎场中取得了不错名次的散修,打起来多花了些时间,但他还是战至了最后。
楚陌离一直站在场边,检查他的教学成果,当萧宿获胜后找他炫耀时,他转身就走,不过萧宿还是捕捉到了他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刚刚想要去看陌离的比试,结果他说他排在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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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再有两个就轮到你了,你再不去,就要错过了,快走,快走。”
高疆余最后看了一眼擂台,然后对着李丹云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依依不舍地离去。
此刻,擂台上的比试已经进入白热化,此刻擂台上的比试已然进入白热化,李丹云借着风势扯动白绫,硬生生擦着明武剑的剑刃绕到涂商身后,白绫直劈涂商后颈。
涂商回身斜刺,火浪顺着剑身边缘炸开,硬生生逼得李丹云后退三步!
李淡云裙摆边角已经沾上了零星火星,她手中的白绫时而棉软如沙,时而绷直如鞭,一收一放,以层层柔劲卸去大半剑气。
火剑灼灼如霜,风绫流转如云,一火一风,一刚一柔,一疾一缓,转眼便已交手二十余个回合。
擂台上的木板被剑气和狂风清扫的干干净净,只在边角积起薄薄一层木粉。
台下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谁都没料到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能和成名已久的涂祭司打到现在,哪怕最终落败,其胆量和武功也完全属于修真界中的顶尖位置。
李丹云呼吸微促,额角渗出细汗。
涂商到底内力雄厚,每一次交锋,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震得发麻,风劲的运转也在变慢,这样一直耗下去,最先撑不住的肯定是自己。
必须尽早决出胜负!
她借着后撤的势头旋身调整,白绫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分别缠向涂商的右手和脚踝。
涂商眼眸一凝,他足下生根,身形下沉,单膝微跪稳住重心,手中长剑竖劈而下,只一剑,便破掉了对面的风势!
她内力不足!正是最佳的攻击时机!
涂商敏锐地捕捉到李丹云身形不稳的空隙,他避开漫天风绫影,直刺李丹云肩头,招式精准,根本避无可避!
李丹云此时已经被逼至擂台角落,根本避无可避,只能迎战!她手持双绫,指尖合拢,将残存的风劲汇聚于绫身。
“轰!”
剑尖真火精准撞在层层风障之上,只僵持了短短一瞬,那风障便四分五裂!
赤红色剑气擦着她的肩头扫过,疼得李丹云指尖一颤,手中白绫险些脱力坠地。她翻身后掠,稳稳落在擂台边缘,胜负已定。
“姑娘好功夫。”涂商收剑而立,剑尖垂落,那簇燃着的火光缓缓熄灭,“年纪轻轻,能接我三十三招,真是后生可畏啊。”
李丹云收回白绫,对着涂商拱手躬身:“祭司武功卓绝,是丹云学艺不精,多谢祭司指教。”
判官高声宣布涂商获胜,台下顿时爆发出更响的喝彩声,只频频夸赞李丹云年少英姿。
涂商笑着抬手虚扶,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群,朗声开口道:“我与李姑娘本就是正常切磋,姑娘资质绝佳,假以时日,修为定在我之上,这一场,是我倚老卖老,胜之不武。”
“祭司谦逊了,您尚未到达而立之年,又怎能说是‘倚老卖老’,是丹云修为不精,在祭司面前献丑了。”
话虽如此,李丹云的眼眸却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
她没有认输,更没有甘拜下风,只是将这笔败仗放在了心底,待来日自己的武学更进一步,定会向涂商讨教回来。
如果她是燔烯坛的修士,涂商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将她收做自己的弟子,悉心培养,光耀师门。
可是她来自胡月山庄,那是一个正在崭露头角,实力强劲的大帮。
而她又是庄主之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就有些危险了。
“李姑娘风姿卓然,待比武结束后,不知是否有闲心,与我畅饮几杯?”
这涂商好武功,好女人,人尽皆知,多少年轻貌美的小姑娘都栽在了他的手里,谁也不知道他脑中打的究竟是怎样的算盘,所以李丹云登时便黑了脸。好在台下有几位胡月李氏的长辈拼命给她使眼色,她才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说:“多谢祭司好意,丹云还要准备接下来的比试,就先行告辞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擂台,没再给涂商半分攀谈的余地。
涂商指尖摩挲着明武剑的剑柄,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也不多做纠缠,施施然转身下了台,只留下满场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