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宿举起牛皮水袋,一股脑地往下吞,“累死我了……你真厉害,跑了这么远,大气都不喘一下。”
于益珩盘膝坐于榻上调息,慢条斯理地说道:“是你比较厉害,正常人在山林里能跑上一柱香,就已经算得上是身强力壮,你足足跟了我大半个时辰,就算不习武,光靠你这用不完的劲儿,也能自己生活。”
他最初以为萧宿能跟他回营地已经非常勉强了,没想到他竟然全程跟住了他的脚步,并且毫无抱怨,这毅力属实让人钦佩。
萧宿双手撑着案几,桌上的盘子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连油渣都没剩,“你就别吹捧我了,我也就是禁摔抗打,体力好些,不至于马上就瘫倒在地。”
于益珩“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这一路上,我一直跟着你,从来没有掉过队,不知道楚公子是否愿意,收下我这个劣徒?”
一听到“楚公子”这三个字,于益珩登时便炸了毛,冷言道:“停!说过多少次,不要再叫我楚公子,你为什么就改不了口?”
萧宿一怔,随即摆出一副委屈的面容:“直呼其名,视为不敬,你若是我师傅,就更加——”
“叫我名字。”
“不叫。”
“你若不叫,我就不教你武功。”
这可真是被拿住了软肋,萧宿眼珠一转,随即说:“……好吧,可是我总觉得,直呼你姓名,是对你的不尊重,不如这样,从今往后,我便叫你楚兄,可好?”
于益珩深吸一口气,有些别扭,不过还能忍受:“……行吧,随你。”
萧宿面露欣喜,一双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习?”
“明天,今晚我还有事,浔阳楚家虽然不重视狝猎,可若是垫底,面子上也过不去,稍后我去趟梦夫人帐中,和她——”
“你们在聊什么呢?”
楚梦槐掀起帐幔一角,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这一天都没见到你们,现在可算舍得现身了。”
于益珩和萧宿同时起身,齐齐抱拳道:“梦夫人。”
楚梦槐看了一眼茶几,上面的五个盘子都已空空如也,“风卷残云啊,听说你们两个今晚吃掉了四张面饼、十个包子和半张羊排,着实把堇沫给吓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下人,为了狩猎能拿好名次,饿了你们一整天。”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两人都是热血方刚的年轻人,又是长身体的年纪,精力旺盛,饭量也很惊人。
萧宿登时便有些尴尬,“没有没有,夫人言重了,是我们二人今日追逐猎物,消耗了太多体力,所以才会食欲大增,真是让夫人见笑了。”
楚梦槐一挑眉:“追猎物?那你们追了一天,有抓到什么东西吗?”
萧宿缩了缩脖子,于益珩旋即上前一步,坦然道:“没有。”
楚梦槐捂嘴轻笑:“哎呀,那岂不是更作实了我薄待贵客的罪名?”
于益珩:“确实,所以你打算如何补偿我们?”
“那就看你们想要什么了。”
于益珩也不跟她客气:“往我的院落里放些梅花桩、沙袋、石锁,还有木刀木剑,从明天开始,我要教他练武。”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楚梦槐随即拍了拍手,马上便有一名侍女走了出去,招呼侍卫回去收拾东西。
帐外传来阵阵喝彩声,三人对视一眼,决定出去瞧个热闹。
猎场上旌旗飞扬,一名女子身穿橙红色铠甲,单手持弓,英姿飒爽!她猛地一拉马缰,那马登时扬起前蹄对天嘶鸣,四周顿时传来阵阵喝彩之声。
“好!射的好!”
“李姑娘威武!”
“今年的魁首,怕是得由李姑娘收入囊中了!”
萧宿眼眸里流露出艳羡,不由得跟着一起鼓掌呐喊。
于益珩抱着双手,话语间十分欣赏:“呦,李丹云,意气风发啊,胡月山庄又赢了?”
楚梦槐也是笑道:“是啊,不施粉黛藏侠气,一身旌骨傲风华,胡月山庄今日猎得一只三白年的大妖,由李姑娘亲手捕获,一条白绫又快又准,其英姿不输七尺男儿。”
于益珩:“看样子这次狝猎,胜者非胡月山庄莫属了。”
楚梦槐扬了扬下巴:“未必,你瞧!”
一阵鼓声自高台处响起,按照炎山狝猎的规矩,每日狝猎结束后,燔烯坛将会宣布当日名次,并竖起前三名的旌旗,以示尊重。
问宸教排名第十二,萧定今日和段炜一起,商谈问宸教和燔烯坛的合作事宜,没有亲自下场,名次靠后了些。
胡月山庄果然不负众望,排名仅次于燔烯坛,位列第二,而三通教,则拿到了第五名的成绩。
于益珩有些诧异:“三通教主医,会特意去猎杀妖兽吗?难不成李丹云把大妖写在了三通教的名下?”
楚梦槐将鬓边碎发拨到耳后,“是啊,今天一整日,她都让高教主陪伴左右,所得之物,皆赠与三通教,就算如此,胡月山庄依旧名列前茅,她这一战,可算是在修真界闯出了名堂。”
萧宿叹了口气:“可她凭一己之力,就让两个教派的名次位于燔烯坛之下,未免有些太过招摇,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名女子。”
这话可不怎么好听,楚梦槐的脸色登时便难看了下来:“你瞧不起女人?”
萧宿摇了摇头,正色道:“非也,我敬佩她这样傲骨铮铮的女儿家,只是燔烯坛毕竟是修真界第一大帮,胡月山庄如此出头,恐有不妥,真正的强者,应当隐忍藏锋,静而不彰,待到风云际会时,再崭露头角,一鸣惊人。如今胡月山庄虽然是修真界第二大帮,几乎能与燔烯坛平起平坐,可终归也只是‘几乎’而已,燔烯坛经营修真界已久,兵力雄厚,胡月山庄如此锋芒毕露,他们未必不会忌惮。”
于益珩有些惊讶,看样子问宸教虽不重视他,却也没有让他变成一个文盲,“这就是你能在问宸教平安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被萧察折腾死的生存之道?”
萧宿缩了缩脖子:“我不过随口一说,陌离不要吃心了。”
他如此示弱,于益珩也就没了脾气:“不错,在他人的地盘上锋芒毕露,不是明智之举,就看胡月山庄是否留有后手了,如果没有,那可有的争了。”
楚梦槐抬头,看向场地另一边正在搭建的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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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山狝猎过后,燔烯坛将会举行庆典,邀请各家修士上台比武,届时,我们便能看出胡月山庄是否有野心,想要挑战燔烯坛的地位。”
熙熙攘攘间,一个绿色的身影自人群中闪出,走向那个神采飞扬的红衣女子:“李姑娘!”
李丹云回过眸来,眼见是三通教教主高疆余,朗声笑道:“呦,高教主。”
高疆余稳稳托着木盘,上面放着一盏棕褐色的药汁:“姑娘劳累了一日,我特意备了些乌鸡山药汤,又加入了黄芩和当归作佐料,可以帮助你恢复体力,滋补气血。”
李丹云闻了闻汤盏,没有闻到药汁的苦涩,只有乌鸡带来的清香,“我还是第一次在围猎后,会有人特意给我做滋补的汤药喝,你有心啦。”
高疆余脸颊染上一丝绯红,随即掩面咳嗽几声:“在下只是一名医师,既然不能从围猎场上帮到姑娘,便只能用些粗苯的方法,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你表达感谢的方法确实简单了些,但胜在用心,我很喜欢。”
“谢姑娘谬赞。”
李丹云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你是个老实人,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好人受欺负,那问宸教瞧不上你,我就偏要让你压他们一头,让他们知道不尊重医师会是个什么下场。”
高疆余不自觉地偏过头,不去看那双秀丽的眼眸:“姑娘的好意,高疆余心领了,我只是比较担心,姑娘如此偏袒三通教,怕是会引起口舌。”
“引起口舌?什么口舌,我才不怕,谁想来找我的麻烦,就先问问我手里的白绫答不答应!”
眼前的这个女子,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光彩动人,明丽又亮眼。
高疆余不自觉地搓着袖口。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他知道,他再也离不开眼了。
“姑娘一身飒气不输世间男儿,高疆余很是钦佩。”
不远处的帐篷外。
萧宿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满脸疑惑:“高教主真的只是来送汤药的吗?我怎么觉得,他想要送出去的,不只是汤药呢?”
楚梦槐毕竟年纪稍长,一眼便看穿了高疆余的儿女心思:“李姑娘飒爽英姿,心思恪纯,高教主心有所动,实属人之常情。”
楚梦槐正值妙龄,高疆余也不过双十年纪,郎才女貌,春心萌动,乍一看,倒很是般配,
只不过……
于益珩倒背着手,说:“可惜了,以如今胡月山庄的威视,小小的三通教,都没有他们的一根手指大,李庄主定然看不上。”
萧宿倒是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实在靓眼:“李姑娘还小,倒也无需急于一时。”
于益珩:“也对。”
铜锣一声接一声的响起,所有排名均已敲定,浔阳楚家位置靠后,不过不是倒数,在于益珩没有参加的情况下,已经算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楚梦槐说:“陌离今日没有参加围猎,能得到这个名次也在意料之中,从明日起,你们上午练武,下午跟随我们参加围猎,很快就能反超。”
名义上,自己还是浔阳楚家的护卫,主人开口了,于益珩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是,楚陌离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