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宸行天下 > 19. 【静儿】
    说是让他独自休息,可于益珩也不敢真的让这位问宸教四公子独处一室。

    他如果死在荒山野岭里,那是燔烯坛的责任,可若是在浔阳楚家出了事,那问宸教一定会找他们的麻烦,就算他们再不怎么重视这位萧四公子,也定会以他为借口,狠狠敲上一笔。

    所以于益珩最终还是决定看护一宿,在树上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稍稍眠一眠。

    杀手么,天为幕,地为席,不拘于在什么地方睡,只要能在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刺出一刀,这就足够了。

    待到了朝阳升起,紧闭的房门发出“嘎吱”一声脆响,萧宿趴在门前,透过狭小的缝隙,观察正在树上沉睡的黑衣人。

    他定是守了自己一宿,肩膀上甚至被蜘蛛织出了一张细网,可他依旧毫无察觉。

    这人的定力和智谋皆在自己之上,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听他的话,才能有活路。

    萧宿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他的确看不惯问宸教对高疆余的咄咄逼人,所以才想出了拔箭羽这个既让人出丑,又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来,可惜最后还是被萧定看出了破绽,逃跑时又被萧察逮了个正着。

    萧察虽然只比他小半月,心思却极为狠毒,不仅命人剥光了他全身衣物,让他在那么多的奴仆前颜面扫地,还把他吊在密林中,用带叶的松枝猛抽他的臂膀,极尽侮辱。

    剧烈的疼痛侵蚀着他的神经,他被打的昏了过去,隐约间看到了许多重重叠叠的人影。

    再醒来时,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完毕,还穿着明显比他大了一整圈的劲装,从样式和款型来看,应该是这个面具人的私服。

    他说……他叫楚陌离。

    浔阳楚家,楚陌离。

    他和楚梦槐一样,都姓楚。

    能做主把自己留在浔阳楚家,说明他很能得到楚梦槐的信任。

    这人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护卫,怕是和浔阳楚家有亲缘关系,而且……地位不低,

    萧宿紧紧捏着门框,将指尖摁的一片煞白。

    他深深地呼气,吸气,犹豫许久,这才推开这扇薄薄的门扉。

    “楚先生。”

    果然如他所料,就在他推门而出的同时,楚陌离睁开双眼,从树梢顶端一跃而下。

    “醒了?”

    萧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斜睨对方的脸色。

    其实他什么都看不见,楚陌离一直戴着面具,连休息时都不曾摘下,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眼眸和嘴唇。

    至于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变声,想要判断他此刻的情绪,根本无从下手。

    于益珩瞅着他眼底的青黑,问:“睡得好吗?”

    “还好。”

    “有什么想吃的?我叫厨房给你做。”

    萧宿摇摇头。

    他双颊消瘦,完全没有萧察那样的富态,估计因着萧典的放养,问宸教的下人们没少克扣他的份例。

    于益珩喊了一声,一个小厮走了进来,他嘱咐几句,那小厮便随即离去,然后端来一些粥食和馒头。

    于益珩指尖凝出灵力,将石桌上的落叶和火山灰清理干净。

    “你身上有伤,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就跟我一样,随便吃点什么吧。”

    萧宿想拒绝,结果肚子却发出了叽里咕噜的叫声,他极其窘迫地捂住腹部,于益珩默默看他一眼,没有嘲笑,只是将所有的面食推到他眼前。

    萧宿小口小口地咽着粥,于益珩也不怎么说话,二人沉默着,风卷残云,将托盘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阿宿!”

    一个沧桑的女声从院门处传出,于益珩转过身,却见一位身着粗布麻衣,头发散乱的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地推开院门,

    “阿宿!”

    堇沫紧随其后,扶着门框不断喘息,她跑的实在太快了。

    萧宿惊讶地站起身:“静姨?”

    那女人看也不看于益珩一眼,一把便将萧宿抱入怀内,哭的声泪俱下,“阿宿,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重不重!”

    萧宿原本还强忍着,眼见那女人哭的痛彻心扉,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断断续续地抽噎着:“我很好,静姨,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很好……”

    于益珩冷眼旁观。

    这女人蓬头垢面,脸上未施脂粉,活像是从大街上拉来的乞丐。

    他悄咪咪退出院落,转头问道:“她是谁?”

    堇沫用手帕拭去热汗,气喘吁吁地回答道:“她是萧四公子母亲的侍女,静儿。”

    于益珩登时恍然大悟:“我就说他能长这么大,肯定有人贴身伺候,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奴婢从问宸教的弟子那边打听,昨夜萧四公子被五公子带人毒打了一番,又吊在了树上受辱,所有人都在一旁嘲笑,只有这个女人哭的泪流满面,所以奴婢就制作主张,撬开柴房的锁,把她带了出来。”

    她眼底青黑,是焦急的一夜未睡;手腕脚踝处全是伤痕,是因为想要去寻萧宿挣扎所致。

    从自己将萧宿救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四个时辰,所以静儿的关心,是真心实意,做不得假。

    于益珩鼻头一酸,脑海中闪过那个早已逝去,甚至连容貌都快要看不清的母亲。

    真好啊……

    哪怕已经被父亲,被兄弟,被所有人抛弃,也会有这样一个人,为他哭,为他笑,将自己全部的温柔,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对方。

    那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温暖和偏爱。

    “……带出来也好,只是我这院子突然多出两个大活人,还是要找个好一些的说辞。”

    堇沫顿时一个意外,于二公子鲜少开口救人,这萧宿还真是走了大运。

    “这一点您大可以放心,小姐说了,静儿姑娘是问宸教的老人,非常善于针织女红,她想要向静儿姑娘仔细讨教,所以留她在宅中小住一段时间,四公子顾念旧情,想要一起同住,顺便向楚护卫学习武艺。”

    堇沫不愧是楚梦槐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做事果然周全,于益珩就不住赞赏道:“你做的不错,很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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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沫笑道:“谢二公子夸奖。”

    抽噎声渐渐小了些,但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模样,于益珩心里羡慕,但也实在受不了女人哭,便说:“看他们叙旧能叙很久,我们就不打扰了,出去吧。”

    堇沫随即点头道:“是。”

    院落内,静儿抱着萧宿哭了好一阵子,这才抹干了眼泪,进屋去看他的伤势。

    于益珩不会治病,但伤口却处理的极好,不过一夜的时间,萧宿身上大部分的伤都结痂,并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萧宿披好衣服,温柔地擦拭静儿的眼泪:“静姨,你别哭了,我真的没事了。”

    静儿一边抽噎着,一边平复自己的心情:“要是主母知道,可是要心疼死了。”

    萧宿活动了下手臂,故意做了大动作,说,“我真的没事,你看。”

    静儿被他的夸张姿势逗的笑出了声。

    萧宿将桌上的药推到静儿面前,“这些都是祛除伤疤的好药,用不了多久,我的伤就能恢复如初,您真的不用担心。”

    静儿低头闻了一闻,她对医术只是略通,能够闻出是好药,却分辨不出内里的成分。

    “那就好,那就好……是外面这个面具人救了你吗?”

    “是的,他当时正好路过,便将我救了回来。”

    “这人身上杀气太重了,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静儿后知后觉地想起坐在院落里的黑衣人,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提到楚陌离,萧宿禁不住坐直了身体,“我也觉得是,但是他毕竟救了我,我……我……”

    静儿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奴婢懂得,奴婢会向楚公子表达感谢之意。”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惜我拿不出什么名贵的东西,而且他衣着简朴,和浔阳楚家格格不入,不像是那种会对金钱感兴趣的人,可若是他什么都不喜,什么都不爱,那我们该如何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这世上最麻烦的便是无欲无求之人,恩情还不完,最后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亏欠也越来越多。

    静儿明白萧宿的意思,她摸着萧宿的鬓角,跟他保证道:“这几日,我们多和他聊聊吧,这问宸教,我们暂时是回不去了,不如先在浔阳楚家借住几日,之后再做打算。”

    萧宿的嘴角立刻漾起一个舒心的笑容,“好,我听静姨的。”

    有人轻轻叩响房门,静儿立刻起身,进来的人是堇沫。

    “静儿姑娘好,萧四公子安,我家小姐听说静儿姑娘善于针织女红,想向姑娘讨教一番,请姑娘移步前厅,我家姑娘已经备好餐食,正在等待姑娘。”

    静儿和萧宿对视一眼,随即道,“让梦夫人久等,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就跟随姑娘前去。”

    房间内转眼只剩下了萧宿一人。

    萧宿后知后觉地捂着脖颈,刚才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真痛啊。

    忽然间,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开始急切地翻找着什么,最后火急火燎地冲出房间,向着神火山的方向狂奔而去。